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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日常 九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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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日,白歌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顾言转了专业。消息是陆一鸣告诉他的——从作曲系转到了音乐学系,琴房也换了楼层,不再和白歌同一层。白歌听到的时候,正在琴房里改谱子,手里的笔没有停,只说了一个字:“哦。”
陆一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白歌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琴房练基本功,八点上课。下午没课的时候继续练琴、写曲子,晚上回宿舍看专业书。每周六给李轻舞打电话,周日给田蕊打电话。日子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没有起伏,但他觉得这样很好。因为那条线的尽头,是A市。
九月十八日,白歌收到一封信。
不是李轻舞写的,是赵敏写的。信封上写着“白歌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白歌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浅蓝色的,和浅蓝色的日记本一个颜色。
“白歌,你好。阿姨写这封信,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上次你回来,当着大家的面说了那些话,阿姨听了很感动。你对轻舞的心意,阿姨看到了。但阿姨也想告诉你,轻舞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不爱说。她不说,不代表没有。你在北京,她在A市,你们隔得远。她嘴上说没事,心里不一定。阿姨希望你,多给她打打电话,多发发消息。她嘴上不说,但心里是盼着的。另外,你在北京照顾好自己。别太瘦了。阿姨下次见你,要检查的。赵敏。”
白歌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了浅蓝色的日记本里。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你妈给我写信了。”
李轻舞很快回复:“啊?写了什么?”
“说让我多给你打电话。”
“她就喜欢操心。”
“还说让我多吃点。”
“你确实瘦了。”
“你也瘦了。”
“我没有。我最近吃很多。”
“吃什么了?”
“我妈做的红烧肉。你不是说我妈做的好吃吗?我帮你吃了。”
白歌嘴角弯了弯。“那你多吃点。帮我也吃一份。”
“好。”
九月二十五日,白歌在琴房练琴的时候,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白歌,你好。我是轻舞的同班同学,我叫陆时寒。冒昧打扰,只是想跟你说,轻舞在学校很受欢迎,你不在的时候,有很多人关心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
白歌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而是截了图,发给了李轻舞。
李轻舞秒回:“这人谁啊?”
“他说是你同班同学。”
“我不认识什么陆时寒。”
“他说你很多人关心。”
“你信?”
“不信。”
“那你还问我?”
“告诉你一声。”
李轻舞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白歌。你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吧?”
“不会。”
“真的?”
“真的。因为你说不认识。”
李轻舞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她又发了一条:“白歌。今天数学学了新内容。导数。”
“难吗?”
“有点。但比圆锥曲线简单。”
“那就好。”
“你教我。”
“好。周末打电话讲。”
“好。”
十月一日,国庆节。白歌没有回A市。假期太短,来回两天,在家只能待一天。他给李轻舞打电话,说“不回去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声音很平静,但白歌听得出,她有点失望。
“我元旦回去。”白歌说。
“还有一个多月。”
“很快。”
“你说很快,就是很慢。”
白歌没有说话。
“白歌。”
“嗯。”
“你在北京,有没有出去玩?”
“没有。在琴房。”
“国庆也不休息?”
“不休息。要准备新作品。”
“什么作品?”
“还没想好。可能写一首关于‘距离’的曲子。”
“距离?北京到A市的距离?”
“不是。是明明很近,却够不着的距离。”
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能写出来吗?”
“能。因为每天都在感受。”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琴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北京的十月,天很高,云很淡。他想起A市的浔河,想起柳树,想起她穿白裙子的样子。他打开琴盖,弹了一首新曲子。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只是即兴。旋律里有一种伸手却够不到的感觉——音符在最高处停住,落不下来,像悬在半空中的手。
十月十五日,白歌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A市寄来的,寄件人是李轻舞。他拆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的,织得不太整齐,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围巾的末端绣着一个字母——B。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
白歌把围巾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喜欢吗?”
“喜欢。你织的?”
“嗯。织了一个月。拆了好几次。”
“怎么织的?”
“我妈教的。她说你怕冷,北京冬天冷。”
白歌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
“好看吗?”
“好看。但是你穿校服配围巾,有点奇怪。”
“那我穿什么?”
“穿我送你的那件毛衣。”
“还没织好。”
“那我等你。”
白歌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白歌。”
“嗯。”
“你元旦回来,围这条围巾。让我看看。”
“好。”
十月二十日,白歌接到谭教授的电话。
“白歌,有一个作曲比赛,全国性的,面向青少年。我给你报了名。你需要提交一首新作品,时长五到八分钟。主题不限,但要有新意。截稿日期是十二月十五日。”
白歌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谭老师,我想写一首关于‘距离’的曲子。”
“距离?具体指什么?”
“不是空间上的距离。是两个人明明很近,却够不着的那种距离。是伸手,但碰不到。是说话,但听不清。是知道对方在,但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谭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素材吗?”
“有。每天都在感受。”
“那就写。写完了给我看。”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琴房里,拿出浅蓝色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新作品。写距离。写伸手够不到的那种距离。”
他没有写音符。他先写了一行字:“她织的围巾,针脚不齐。但每一个线圈里,都有一根手指的温度。我在北京,她在A市。一千二百公里。但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的不是一千二百公里。是一句话。”
他合上本子,把手放在琴键上,但没有弹。窗外的梧桐树叶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十月二十五日,李轻舞期中考试。
白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考完,不敢发消息打扰。他坐在琴房里,把新写的那首曲子弹了一遍。弹到一半,停下来了。他觉得不对——他想写的不是悲伤,是那种“够不着”的感觉。悲伤可以写,但“够不着”更难。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考完了。”
“怎么样?”
“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多少分?”
“不知道。但我觉得能及格。”
白歌嘴角弯了弯。
“白歌。”
“嗯。”
“你元旦什么时候回来?”
“三十号下午。到了给你打电话。”
“我去接你。”
“好。”
“白歌。”
“嗯。”
“我想你了。”
白歌看着那行字,在琴房的灯光下,看了很久。
“我也是。”他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