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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归家 白歌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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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歌和李轻舞推开李轻舞家的门时,客厅里的四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白毅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田蕊坐在他旁边,手里没织毛衣——织了一半的浅蓝色毛衣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没碰。李晓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报纸是倒着的。赵敏坐在田蕊旁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一样都没动。
四个人,等了快两个小时。
“回来了?”白毅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白歌听得出,这四个字底下压着东西。
白歌和李轻舞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在空着的双人沙发上坐下。白歌坐左边,李轻舞坐右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怎么这么久?”赵敏问,“不是六点的饭吗?”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李轻舞说,“温晚的爸妈问了很多话。”
“问什么?”李晓峰把倒着的报纸放下,身体前倾。
白歌把宴会上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温正的身份、沈若的身份、他们对白歌和李轻舞说的那些话。说到沈若给李轻舞名片的时候,赵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说到温正说“你在北京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的时候,白毅和李晓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歌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田蕊没有看白歌。她看着李轻舞,目光很复杂,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歌,你过来。”
白歌站起来,走到田蕊面前。田蕊没有伸手理他的衣领,也没有说他瘦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比平时严厉得多。
“白歌,三天前你救人,妈不拦你。你趴在冰上,妈也不说你。但你让轻舞拉着你的脚踝——你想过没有,万一冰再碎一片,轻舞也会掉下去?”
白歌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都掉下去,谁来救你们?”田蕊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控制住了,“你救了一个人,妈为你骄傲。但你差点把轻舞也带进危险里,妈不能不说你。”
客厅里很安静。白毅没有帮腔,李晓峰也没有。赵敏看着田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妈,当时情况急,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是因为你只想着救人。”田蕊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轻舞呢?她只想着你。你趴下去,她跟着趴下去。你往前爬,她拉着你。你有没有想过,她也会害怕?”
白歌低下头。“是我的错。”
“不是错。”田蕊看着他,“是冲动。冲动不是坏事,但冲动的时候,不能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李轻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田蕊面前。
“田阿姨,是我自己要拉的。白歌没让我拉。”
田蕊看着她。“你知道万一冰碎了,你也会掉下去吗?”
“知道。”
“知道你还拉?”
“因为他在前面。”李轻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掉下去,我也在。”
田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李轻舞拉到自己身边,抱了一下。很短,不到两秒,松开。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倔。”
赵敏在旁边笑了。“不是我倔。是她爸。”
李晓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白毅终于开口了。他看着白歌,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白歌,你妈说得对。救人是对的,但方式要想想。你一个人,怎么都行。但有轻舞在,你就不能只想着往前冲。”
白歌看着他。“知道了,爸。”
白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李晓峰看着白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白歌,你三天前做了一件勇敢的事。我佩服你。但你妈说的,你也得听。轻舞是我女儿,她要是因为你出了事,我不会原谅你。”
白歌看着他。“李叔叔,我记住了。”
赵敏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她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端到白歌面前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妈不是怪你。她是怕。”
白歌接过茶杯。“我知道,赵阿姨。”
赵敏坐回田蕊旁边,把手放在田蕊手背上。“行了,孩子们回来了,好好的。别说了。”
田蕊没有说话。她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毛衣,开始织。针线动得很快,但这一次,没有织错。
白歌坐回李轻舞旁边。李轻舞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白歌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没有挣开。
白毅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平的、没有表情的弯,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往外冒的笑。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白歌。”
“爸。”
“你那天趴在冰上,怕不怕?”
白歌想了想。“当时没想。后来想,有点怕。”
“怕什么?”
“怕冰碎了。怕没把她拉上来。怕……”他看了一眼李轻舞,“怕她跟着掉下去。”
白毅点了点头。“你怕就对了。怕才知道惜命。但你不怕去救,这点像我。”他顿了顿,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当兵的人特有的豪气,“你老子我当兵的时候,新兵连第一次跳伞,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跳下去之后,就不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歌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男人该有的样子”白毅笑着说道
白毅笑了,笑得很爽朗,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他拍了拍沙发扶手,站起来,走到白歌面前,伸出手,在白歌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一掌很有力,白歌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白歌,你救了一个人。你爸我当警察这么多年,救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但你是第一次。第一次就敢趴到冰上去,比你老子我强。”
白歌看着他。“爸。”
“嗯。”
“你不是说让我注意安全吗?”
“那是你妈说的。我说的你也要听。”白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减,“注意安全,该救还得救。这是咱们家的规矩。”
田蕊在旁边叹了口气。“你们爷俩,一个德行。”
白毅哈哈大笑。李晓峰也笑了。赵敏笑着摇了摇头。
白歌和李轻舞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
白毅看了看手表。“不早了。走吧,我们回去了。”
白歌站起来。田蕊也站起来,把毛衣叠好,放进布袋里,拎着。她走到李轻舞面前,伸出手,理了理李轻舞的衣领——不是白歌的,是李轻舞的。
“轻舞,阿姨不是怪你。阿姨是担心。”
“我知道,阿姨。”
田蕊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毅走在前面,白歌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白歌回头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冲他挥了挥手。他关上了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白毅走在前面,田蕊走在中间,白歌走在最后面。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中间那个最矮。
“白歌。”白毅没有回头。
“嗯。”
“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
“你服不服?”
白歌想了想。“服。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
白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白歌。田蕊也停下来。路灯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白毅看着白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骄傲的光。他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了一些,但很稳。
“行。有你老子当年的样子。”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大了一些,腰板挺得更直了,像在走队列。田蕊看了白歌一眼,摇了摇头,跟上去。白歌走在最后面。
“白歌。”田蕊没有回头。
“嗯。”
“妈不是不让你救人。”
“我知道。”
“妈是怕。你一个人在北京,妈管不着。但在A市,在妈眼前,你不能把轻舞带进危险里。”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妈,我以后会注意。”
田蕊没有再说话。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家后,白歌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浅蓝色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去见了温晚的父母。回来后被妈说了一顿。她说我把轻舞带进了危险里。她说得对。我当时只想着救人,没想过轻舞会害怕。她不怕。但她不怕,不是我不应该担心的理由。爸说‘该救还得救’。这是咱们家的规矩。”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A市的夜晚,星星不多,但有一颗很亮。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很快回复:“好的。你早点睡。”
“好。”
“白歌。”
“嗯。”
“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她是对的。”
“她是对你担心。不是怪你。”
“我知道。”
“白歌。”
“嗯。”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拉你。”
白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