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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决定 白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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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歌回到北京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一日。宿舍里闷热得像蒸笼，窗外的梧桐树绿得发暗，知了叫得撕心裂肺。陆一鸣不在，刘子恒不在，林深也不在。暑假还没结束，他是第一个回来的。他把行李箱往床脚一推，没有收拾，先坐到了书桌前。浅蓝色的日记本摊开在桌上，最后一页写的是离开A市那天的日期。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回来了。想她。”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北京的天比A市高，云比A市淡。但他觉得，还是A市的天好看。
白歌去找谭教授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五日。谭教授坐在办公室里，戴着眼镜，在看一份总谱。白歌敲了门，走进去，站在桌前。谭教授没有抬头，说了一句“坐”。白歌没有坐。谭教授摘下眼镜，看着他。
“回来了？”
“回来了。”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谭教授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距离》的比赛，十二月。你还有一个多月准备。这次好好弄，争取拿第一。”
白歌看着他。“谭老师，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国际比赛，我不参加了。”
谭教授的手指停了一下。“为什么？”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回A市。”
谭教授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回A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现在回去，文化课怎么办？专业课怎么办？你辛辛苦苦考到北京来，就是为了回去？”
白歌没有说话。谭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白歌，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的《回望》拿了奖，《距离》也有潜力。国际比赛的机会不是年年都有。你今年不去，明年就要高考，更没有时间。你想清楚了？”
白歌看着他。“谭老师，我想清楚了。”
谭教授转过身。“为什么？”
白歌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她在A市。她爸爸刚出院，她要高考。她需要我。”
谭教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得刺眼。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眼镜，没有戴，在手里转来转去。
“白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回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意味着放弃北京的一切。”
“那你还要回去？”
“还要回去。”
谭教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把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白歌，我不理解你。”
白歌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谭教授睁开眼睛，“你要回去，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高考必须考回来。中央音乐学院，我等你的报名表。”
白歌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谭教授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白歌。“去找教务处办手续。就说我同意了。”
白歌接过纸，看到上面写着“同意白歌同学走读申请。谭”。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白歌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谭老师。”
“嗯。”
“谢谢您。”
谭教授摆了摆手，没有看他。
白歌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很好。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楼。
接下来的几天，白歌跑手续。教务处的老师看了谭教授的字条，问了几句，没多说什么。宿管科登记了他的退宿日期——九月一日。班主任签了字。走读手续办得很顺利，像一条被推平的路，没有人拦他。白歌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该寄回家的寄回家，该留的留在宿舍。陆一鸣问他“你还回来住吗”，白歌说“不住了。但东西先放着”。陆一鸣说“行”。
手续办完的那天，白歌把几个室友叫到了一起。学校门口的涮羊肉店，刘子恒、林深、陆一鸣，四个人坐了一桌。白歌点了菜，羊肉、白菜、粉丝、豆腐。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腾腾的，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白歌，你真的要回去？”刘子恒问。
“嗯。”
“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
林深放下筷子，看着白歌。“白歌，我不理解你。但我佩服你。”
白歌看着他。“谢谢。”
陆一鸣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一下，夹出来，放进白歌碗里。
“白歌。”
“嗯。”
“你回去，好好陪她。”
白歌看着他，点了点头。
四个人吃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刚入学的时候，聊琴房的趣事，聊比赛的紧张，聊第一次上台的糗事。没有人提“走”这个字，但每个人都说了“保重”。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歌结了账，四个人站在店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白歌，你什么时候走？”林深问。
“九月一号。火车票买了。”
“那还有几天。”
“嗯。”
陆一鸣伸出手，白歌握住了。陆一鸣的手很暖，很有力。
“白歌，你回去了，别忘了我们。”
白歌看着他，说：“我只是回去一年。高考还是回来考。”
陆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快点回来。别让我一个人占座。”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