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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礼物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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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白歌没有急着走。他慢慢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去。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就走了大半。陆时寒收拾好东西,从他座位旁边走过,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白歌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下了楼,穿过操场。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李轻舞。她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书包斜挎在肩上,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她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像白舞树。
白歌走过去。李轻舞看到了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大笑,只是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拉住了白歌的手指,不是十指相扣,是轻轻地拉住他的食指和中指。
“走。回家。”她说。
白歌看着她。“回哪个家?”
“我家。我妈做了红烧肉。”
白歌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在身后,影子在前面,交叠在一起。白歌走左边,李轻舞走右边,中间隔了半步。和以前一样。谁都没有说话。走过新华书店,走过奶茶店,走过浔河边的步道。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柳枝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涟漪。
“白歌。”
“嗯。”
“你今天上课听得懂吗?”
“听得懂。数学讲了导数。”
“我数学不好。”
白歌看着她。“所以我回来了。”
李轻舞的手指收紧了。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着,眼眶红着。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两个人走到李轻舞家楼下。李轻舞松开他的手,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她回头看白歌。
“进来啊。”
白歌跟着她上了楼。赵敏开的门,看到白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歌回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好。”
白歌换了鞋,走进客厅。李晓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他看到白歌,放下报纸,嘴角动了一下。
“白歌。”
“李叔叔。”
“回来了?”
“回来了。”
李晓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赵敏从厨房端菜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李轻舞去洗了手,白歌也跟着去了。两个人坐到餐桌前,赵敏和李晓峰坐在对面。
“白歌,多吃点。瘦了。”赵敏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谢谢阿姨。”
李轻舞坐在白歌旁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饭。她的手在桌子下面,又拉住了白歌的手指。白歌没有挣开,反握住了她的手。赵敏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白歌帮赵敏收拾碗筷。李轻舞站在旁边擦桌子。碗筷都收拾完了,白歌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李晓峰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白歌,你过来坐。”
白歌走过去,坐下。李轻舞也走过来,坐在白歌旁边。赵敏坐在李晓峰旁边。
李晓峰看着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感动,是两种东西搅在一起,分不开。
“白歌,你在北京读得好好的,为什么回来?”
白歌看着他。“因为轻舞高三了。她需要我。”
“她需要你,你就放弃自己的前途?”李晓峰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回来,国际比赛没了,北京的学习氛围没了,谭教授的培养也断了。你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赵敏拉了拉李晓峰的袖子。“老李,别说了。”
李晓峰没有理她,看着白歌。“你说,你怎么想的?”
白歌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李叔叔,国际比赛年年有。她高考只有一次。”
李晓峰的手指收紧了。
“我在北京,她在这,我帮不了她。她数学不好,我不能给她讲题。她压力大,我不能陪她散步。她哭的时候,我连递纸巾都递不了。我受不了。”
李晓峰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万一高考考不好,北京也回不去了,你怎么办?”
白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李叔叔,我相信她。她一定会考好。我也相信自己。我一定考得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赵敏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李轻舞坐在白歌旁边,眼泪早就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李晓峰看着白歌,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在白歌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白歌,你比你老子我强。”
白歌看着他。“李叔叔,我不强。我只是不想后悔。”
李晓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了卧室。门关上了。赵敏看着白歌,眼眶红红的,嘴角弯着。
“白歌,你李叔叔不是怪你。他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阿姨。”
赵敏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收拾了。
客厅里只剩下白歌和李轻舞。李轻舞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
“白歌。”
“嗯。”
“你真的不怕?”
白歌看着她。“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李轻舞伸出手,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白歌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白歌。”
“嗯。”
“谢谢你回来。”
白歌没有说话。他抱紧了她。
日子过得很快。白歌和李轻舞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周一、周三、周五去李轻舞家吃饭,周二、周四、周六去白歌家,周日两家人轮着来。赵敏和田蕊像是约好了似的,每次做的菜都不重样。白毅和李晓峰偶尔喝一杯,李晓峰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白毅陪他喝红茶,两个男人端着茶杯,也能聊到很晚。
白歌每天给李轻舞讲数学。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讲,是在饭桌上,在回家的路上,在浔河边的步道上。她做题做到皱眉的时候,白歌就知道她卡住了,拿过她的草稿纸,一步一步地写,写完了递回去,不说“你看”,说“你试试”。李轻舞试了,做出来了,笑了,白歌嘴角弯了弯。
李轻舞给白歌讲英语。白歌的英语不差,但作文总是写得太硬,像搭积木,一块一块的,没有温度。李轻舞说“你写曲子的时候有感情,写作文怎么就没有”,白歌说“曲子是写给你的,作文是写给阅卷老师的”。李轻舞瞪了他一眼,拿过他的作文本,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像在批改作业。白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想起小时候她教他读英语单词,“apple”不是“阿婆”。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认真。
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白歌考了年级第三,李轻舞考了年级第八。方远在食堂里看到成绩单,差点把汤喷出来。“白歌,你回来才一个月,就考到第三了?”白歌说“运气好”,方远说“你少来”。李轻舞坐在旁边,嘴角弯着,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白歌的手指。
十一月,A市下了第一场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梧桐树的枯枝上,落在浔河的冰面上,落在白舞树的枝丫上。白歌和李轻舞在白舞树下站了一会儿,小苗已经长到齐腰高了,两根红绳系在茎秆上,一根是北京的,一根是A市的,在风里轻轻晃着。白歌伸出手,把红绳上的雪拂掉。
“白歌。”
“嗯。”
“它长高了。”
“嗯。你每周都来看它,它当然长。”
李轻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两个人站在白舞树下,谁都没有说话。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白歌的头发白了,李轻舞的头发也白了。不是真的白了,是雪。
十二月,白歌给温晚打了一个电话。温晚在电话那头说“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学校论坛哭成什么样了”。白歌说“不知道”,温晚说“有人发帖说‘白歌走了,我的青春结束了’”。白歌嘴角弯了弯,问她最近怎么样,温晚说“在准备比赛,手都要练断了”。白歌说“注意休息”,温晚说“你也是。照顾好李轻舞”。
一月,期末考试。白歌考了年级第二,李轻舞考了年级第五。成绩单拿回家的时候,赵敏看了又看,眼眶红了。李晓峰说“你哭什么”,赵敏说“我没哭”。李晓峰看着白歌,说“白歌,你辛苦了”。白歌摇了摇头。“李叔叔,不辛苦。她本来就聪明。”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两家人聚在白歌家吃饭。白毅开了那瓶茅台,给李晓峰倒了小半杯。
“老李,半年了,今天喝一口。”
李晓峰端起酒杯,看了看,没有推。“一口。”
两个人碰了杯,各喝了一口。白毅的脸红了,李晓峰的脸也红了。赵敏和田蕊在旁边笑着,白歌和李轻舞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歌。”白毅端着酒杯,看着白歌,“下学期,继续努力。”
“知道了,爸。”
“轻舞,你也是。”白毅看着她,“你们两个,好好的。”
李轻舞点了点头,耳朵红了。
吃完饭,白歌送李轻舞回家。路灯亮了,雪停了,风不大。两个人走在浔河边的步道上,河面上的冰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白歌。”
“嗯。”
“你下学期还帮我讲数学吗?”
“帮。”
“讲到我高考?”
“讲到你高考。”
李轻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光,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光。
“白歌。”
“嗯。”
“谢谢你回来。”
白歌看着她。“不用谢。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李轻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中间隔了半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太规整的心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