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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除夕之夜 凯悦酒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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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悦酒店的包间在顶层,落地窗外是A市的全景。浔河在夜色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白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白舞树的方向——黑黢黢的树冠,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白歌,过来坐。”白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歌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李轻舞坐在他旁边,手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开了。大圆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转盘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白毅和李晓峰坐在一起,田蕊和赵敏坐在一起,白歌和李轻舞坐在一起。六个人,圆桌不大不小,刚刚好。
白毅把一瓶茅台放在桌上,看着李晓峰。“老李,今天高兴,喝一杯。”
李晓峰看了看酒瓶,又看了看赵敏。赵敏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的,算是默许了。
“一杯。不能多。”李晓峰说。
白毅笑了,拧开瓶盖,给李晓峰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看着李晓峰。
“老李,我先说两句。”白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们老李升副局长的好日子。老李这个人,你们知道的,不爱说话,不爱出头,但干活从来不偷懒。这次能升上去,不是运气,是他该得的。”
李晓峰端着酒杯,没有说话,眼眶有点红。
白毅接着说:“我白毅这辈子,朋友不多。老李算一个。不是因为他当副局长了,是因为他这个人,值。”他看了一眼白歌和李轻舞,“这两个孩子的事,老李从来没说过不字。我心里有数。”他举起酒杯,“老李,敬你。”
李晓峰站起来,和白毅碰了一下杯。“老白,别说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说了。喝。”
两个人一饮而尽。白毅的脸红了,李晓峰的脸也红了。
赵敏在旁边笑着,眼眶也红了。田蕊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小声说:“让他们喝。今天高兴。”
赵敏点了点头,低下头吃了一口排骨。
白毅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看着白歌和李轻舞,笑了。
“白歌,你给李叔叔送了支笔?”
“嗯。”
“多少钱?”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一千二。”
白毅吹了一声口哨。“你小子,对你老子都没这么大方。”
白歌嘴角弯了弯。“爸,你生日的时候,我也送。”
白毅摆了摆手。“我不要笔。我要你好好考试。”
白歌点了点头。
白毅又看着李轻舞。“轻舞,你给你爸买了什么?”
李轻舞从包里拿出那个深灰色的礼盒,放在转盘上,转到李晓峰面前。“爸,这是我给您挑的领带。”
李晓峰打开盒子,看到一条深灰色的领带。纯色,暗纹,很稳重。他把领带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
“白歌帮我挑的。”李轻舞说。
李晓峰看了白歌一眼,白歌点了点头。李晓峰把领带放回盒子里,放在旁边,端起酒杯。
“白歌,叔叔再敬你一杯。”
白歌端起茶杯。“李叔叔,我以茶代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白毅在旁边看着,笑了。“老李,你现在就敬他,等以后他真成了你女婿,你怎么办?”
李晓峰愣了一下。赵敏笑了,田蕊也笑了。李轻舞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白歌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但嘴角弯着。
白毅又说:“老李,我跟你说,白歌这孩子,别的本事没有,认准了一个人就不变。这点像我。”
田蕊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自己?”
白毅笑了。“夸儿子。顺便夸自己。”
赵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角,说:“老白,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白毅端着酒杯,看着李晓峰。“老李,你说是吧?”
李晓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儿子比你强。”
白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当然。我儿子,当然比我强。”
包间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看到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也跟着笑了笑。
菜上齐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赵敏给白歌夹了一块排骨,田蕊给李轻舞夹了一块鱼。白毅和李晓峰喝着酒,话越来越多。
“老李,你还记得吗?当年白歌第一次去你家,你跟我说‘这孩子行’。”白毅端着酒杯,脸已经红了。
李晓峰想了想。“记得。那时候他才一年级。”
“一年级你就看出来他行了?”白毅笑了。
李晓峰看着白歌。“他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光的孩子,差不了。”
白歌没有说话。李轻舞在桌子下面,又握住了他的手指。白歌反握住了她的手。
白毅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白歌和李轻舞握在一起的手,笑了。
“你们两个,以后好好的。”
白歌点了点头。李轻舞也点了点头。
白毅站起来。“行了,不喝了。老李,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今天就到这。”
李晓峰也站起来。“好。”
两家人走出包间,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白毅和李晓峰走在前面,田蕊和赵敏走在中间,白歌和李轻舞走在最后面。
“白歌。”
“嗯。”
“今天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高兴?”
白歌想了想。“因为李叔叔高兴。因为他收到了你的礼物,也收到了我的礼物。”
李轻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白歌。”
“嗯。”
“我爸说,你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嗯。”
“我现在看你的眼睛,还有光。”
白歌看着她。“因为你在。”
李轻舞没有说话。她握紧了他的手指。
除夕夜是在白歌家过的。两家人围了一张大圆桌,白毅喝了酒,李晓峰也喝了一点——赵敏没拦,只说“就一杯”。白毅端着杯子,脸红了,话也多了,说“老李,今年过年,你在,我在,孩子们都在,齐了”。李晓峰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眶是红的。赵敏和田蕊在厨房里忙活,白歌和李轻舞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里的小品演了什么,白歌没注意,李轻舞也没注意。两个人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手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握在一起。
窗外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金的,把夜空染成了白昼。李轻舞靠过来,头靠在白歌肩膀上,没说话。白歌也没说话。烟花放了很久,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没有躲。
寒假过得很快。白歌每天去李轻舞家给她讲数学,李轻舞每天去白歌家给他改英语作文。方远偶尔来凑热闹,坐在旁边打游戏,被宋词揪着耳朵拽走了。温晚从北京发来消息,说“你们俩别光学习,也要注意休息”。白歌回复“知道了”,李轻舞回复“你也是”。陆时寒没有消息。白歌偶尔在教室里看到他,两个人点头,没有说话。公平竞争,他没有开始,白歌也没有放松。
二月末,开学了。黑板右上角多了一行红色的粉笔字——“距离高考还有98天”。数字每天更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一下地拨着所有人的神经。李轻舞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白歌稳定在前三。方远说“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白歌说“没有”,方远说“那为什么每次名次都挨着”。白歌想了想,说“可能是缘分”。方远翻了个白眼。
三月,倒计时变成了“68天”。李轻舞开始失眠。白歌发现她上课的时候偶尔走神,眼睛盯着黑板,但目光是空的。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白歌没有追问。放学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拉着她去了浔河边。
“白歌,你干嘛?我还要回去做题。”
“坐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白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李轻舞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早上。我妈煮的,让我带上。”
李轻舞喝了一口,牛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白歌。”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考不好。怕去不了北京。”她没有说“怕辜负你”,因为那句话她已经在别的时候说过了。她换了一种说法,“怕让你白回来一趟。”
白歌看着她。“你不会让我白回来。你考成什么样,我都不觉得是白回来。”
李轻舞低下头,把牛奶喝完。白歌接过杯子,拧好盖子,放回书包里。
“白歌。”
“嗯。”
“你帮我讲数学吧。在这里讲。”
白歌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借着路灯的光,给她讲了一道导数大题。他讲得很慢,她听得很认真。河面上吹过来的风,凉凉的,但她的手指是暖的。
四月,倒计时变成了“38天”。白歌和李轻舞不再一起放学了。李轻舞说要留在学校晚自习,白歌也留下了。两个人在不同的教室,但熄灯的时候,白歌会去她教室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歌。”
“嗯。”
“你今天做的那道物理题,给我讲讲。”
“哪道?”
“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的。”
白歌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一边走一边讲。李轻舞走在他旁边,听着,偶尔问一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们的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一会儿交叠在一起。
五月,倒计时变成了“18天”。白歌的英语作文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李轻舞的数学稳定在一百三十分以上。方远说“你们俩是不是要包揽全市前两名”,白歌说“不会”。方远问为什么,白歌说“因为有人比我们厉害”。方远说“谁”,白歌说“不知道。但一定有”。
李轻舞的失眠更严重了。白歌每天给她带热牛奶,她喝了,还是睡不着。有一天晚上,她给白歌发消息,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白歌没有睡,他也在做题。他回复“怎么了”,她说“睡不着”。白歌说“数羊”,她说“数了。数到一千二了”。白歌想了想,说“那我给你弹琴”。他发了一段语音,是他在家里用钢琴弹的《等》,只有一分多钟。他录完之后,发给她。过了十几分钟,她回复“睡着了”。白歌看着那行字,笑了。
六月三日,倒计时变成了“3天”。学校放假了,让学生自己复习。白歌和李轻舞约好去看考场。两个人的考点不在同一所学校——白歌在师大附中,李轻舞在实验中学。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先去实验中学看了李轻舞的考场,又去师大附中看了白歌的考场。阳光很烈,李轻舞的鼻尖晒红了。
“白歌,你说我们会不会在同一个考点?”
“不会。但考完会在同一个地方。”
“哪里?”
“白舞树。”
李轻舞笑了。她骑着车,风吹起她的头发,白歌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马尾在风里晃来晃去。
六月五日,倒计时变成了“1天”。白歌和李轻舞没有见面。两个人约好了,考试前一天各自在家复习,不看对方,不打电话,不发消息。白歌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A市的六月,天很高,云很淡。他想起去年暑假,他站在白舞树下,她说“等它长大了,我们一起来乘凉”。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加油。”她很快回复:“你也是。”白歌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