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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志愿 查分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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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后的第三天,两家人又聚在了白歌家。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电视没开,空调开着,二十六度。白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翻来翻去,眉头皱着。李晓峰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比他翻得慢。
“白歌,你报中央音乐学院,定了?”白毅问。
“定了。作曲系。”白歌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白毅点了点头,合上书。“那就报。”他看了白歌一眼,没再说别的。田蕊坐在旁边,手里织着毛衣——不是浅蓝色的那件,那件早就织完了。她织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白歌说“不用织了”,她说“北京冬天冷”。白歌没有再说什么。
李晓峰看着李轻舞。“轻舞,你呢?人大还是北师大?”
李轻舞坐在白歌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爸,我想好了。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赵敏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李轻舞。“中传?你之前不是说人大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我想清楚了。”李轻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中传的新闻学院实践机会多,我以后想当记者,不是搞学术研究。人大当然好,但中传更适合我。”
赵敏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你再想想”,没有说“人大名气更大”。她只是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
赵敏点了点头。“那就报。”
李晓峰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弯。白毅把志愿填报指南扔到一边,笑了。“中传好。也在北京。离白歌不远。”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也看了白歌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笑了。田蕊在桌子下面握住了白歌的手,用力按了一下,松开。
报志愿那天,白歌和李轻舞一起去的学校。教导处刘主任看了白歌的志愿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了李轻舞的志愿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中传?不报复旦了?”
李轻舞摇了摇头。“不报了。中传更适合我。”
刘主任没有再问,在表格上盖了章。白歌和李轻舞走出教导处,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刺眼。白歌走左边,李轻舞走右边,中间隔了半步。
“白歌。”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改志愿?”
“你说了。中传实践机会多。”
“你不觉得可惜?人大名气更大。”
白歌看着她。“你适合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名气大的。”
李轻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两个人下了楼,穿过操场,走出校门。白歌骑自行车,李轻舞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抱着他的腰,一只手拎着书包。风吹起她的头发,扫过白歌的后背。
“白歌。”
“嗯。”
“你说,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到?”
“七月底。八月初。”
“那还有一个月。”
“嗯。”
“好久。”
“很快。”
李轻舞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快的是,每天都有事做——方远组织了几次聚会,宋词拉着李轻舞去逛街,白毅带着白歌去游泳。慢的是,每天晚上,白歌和李轻舞都会打电话,说的都是一样的话——“通知书到了吗?”“没有。”“明天呢?”“也许。”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七月二十五日,白歌收到了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白毅从信箱里取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拿进屋,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配文:“白歌,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群里瞬间炸了。方远发了一长串惊叹号,宋词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温晚说“学弟好”。
白歌看着录取通知书上的字,看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给谭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谭老师,录取通知书到了。”谭教授回复了一个字:“好。”
李轻舞的通知书迟迟没到。赵敏每天去信箱看好几次,每次打开都是空的。李轻舞嘴上说“不急”,但白歌知道她急。她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话变少了,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
“李轻舞。”
“嗯。”
“会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李轻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白歌,你说话越来越不像你了。”
“像谁?”
“像一个大人。”
白歌嘴角弯了弯。“本来就是。”
七月二十八日,白歌正在阳台上看书,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只有三个惊叹号。白歌回了一个问号。她发来一张照片——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面,金色的字。配文:“到了。”
白歌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两家人又聚在了白歌家。白毅开了那瓶茅台,给李晓峰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赵敏和田蕊在旁边笑着,眼眶都红了。白歌和李轻舞坐在一起,手在桌子下面握着。
“老李,干杯。”白毅举起酒杯。
李晓峰也举起来。“干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白毅放下酒杯,看着白歌和李轻舞。“你们两个,都考到北京了。以后互相照应。”
白歌点了点头。李轻舞也点了点头。
白毅又倒了一杯,看着李晓峰。“老李,我敬你。”
李晓峰笑了。“你今天要喝多少?”
“高兴。喝多少都行。”
赵敏在旁边笑着说:“老白,你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
白毅摆了摆手。“明天请假。”
田蕊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白歌和李轻舞坐在对面,手在桌子下面握着。白歌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画了一个圈,李轻舞握紧了他的手。
八月初,录取通知书都到齐了。方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都收到了吗?出来聚聚。”宋词秒回:“聚!去哪?”方远说“学校门口那家烧烤”。白歌说“好”。李轻舞说“好”。方远又发了一条:“陆时寒也来。他考了人大。”群里安静了几秒。宋词发了一个省略号。白歌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行。”
晚上,学校门口的烧烤店。方远订了一个大包间,圆桌能坐十几个人。白歌和李轻舞到的时候,方远已经在烤串了。宋词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翅,啃得满嘴是油。方远看到白歌,挥了挥手里的刷子。“白歌!这边!”白歌和李轻舞坐下。方远把一盘烤好的肉串推到他们面前。“尝尝,我烤的。”
白歌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咸了。”
方远愣了一下。“真的?”
“嗯。”
方远自己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确实咸了。盐放多了。”宋词在旁边笑了。“你烤的东西,哪次不咸?”方远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陆时寒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走进来,看了白歌一眼,点了点头,坐在方远旁边。
“陆时寒,你考了人大?什么专业?”方远问。
“新闻。”陆时寒把水果放在桌上,“以后当记者。”
李轻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白歌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
方远端起可乐杯。“来,敬大家。都考上了,不容易。”几个人碰了杯,喝了一口。方远放下杯子,看着白歌。“白歌,你多少分来着?”
“714。”
方远吹了声口哨。“牛逼。中央音乐学院?”
“嗯。”
宋词在旁边,手里的烤翅停了一下。她看着白歌,眼睛眯起来。“白歌,你考了714,报中央音乐学院?”
“嗯。”
宋词放下烤翅,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白歌,你知不知道中央音乐学院的文化课录取线是多少?”
“不知道。”
“我查过。三百八左右。”宋词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考了714,接近录取线一倍了。你不觉得浪费吗?”
白歌看着她,没有说话。宋词继续说:“你既然下定了决心学作曲,干嘛还那么努力的学?考那么多分干嘛?给我不行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方远在旁边笑出了声。宋词瞪了他一眼,又看着白歌,“你知不知道我差两分就能上北大了?两分!你随便少考两分,匀给我,我就不用去北外了!”
方远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李轻舞也笑了,捂着嘴,忍得很辛苦。白歌嘴角弯了弯。“你怎么知道我没少考?”
宋词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英语少考了。本来能考147。”
宋词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她抓起桌上的烤翅,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白歌,你这个人,真的气死人。”方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陆时寒也笑了,端起可乐杯,喝了一口。
李轻舞笑着靠在白歌肩膀上。白歌没有躲,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
宋词啃完烤翅,擦了擦嘴,看着方远。“你笑什么笑?你考了多少?”
方远收了笑。“六百八。”
“报哪?”
“北京体育大学。”
宋词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考清华吗?”
方远笑了。“清华不要我。北体要我。我以后当体育老师,也挺好。”他看了一眼宋词,“你呢?北外什么专业?”
宋词低下头,用筷子搅着盘子里的花生米。“英语。”
“你不是说不喜欢英语吗?”
宋词的耳朵红了。“改主意了。”
方远看着她,没有追问。白歌看着宋词,又看了看方远,没有说话。李轻舞在桌子下面握住了白歌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陆”。白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宋词报北外,是因为陆一鸣。陆一鸣是东北人,但他在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大学肯定在北京。宋词不说,但白歌知道。
方远站起来,端起可乐杯。“来,再敬大家。祝我们前程似锦。”
几个人站起来,碰了杯。可乐洒了一点,溅在桌上,没人擦。方远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着白歌和李轻舞。“你们俩,去了北京,好好的。”
白歌点了点头。李轻舞也点了点头。
方远又看着陆时寒。“你也是。去了人大,别光顾着学习,找个女朋友。”
陆时寒看了李轻舞一眼,又看了白歌一眼,笑了。“再说。”
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宋词坐在旁边,看着方远,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白歌看到了,没有说什么。
散场的时候,方远喝了点啤酒,脸红了。他站在烧烤店门口,搂着陆时寒的肩膀,说“兄弟,以后常联系”。陆时寒点了点头,推开他的手,走到白歌面前。
“白歌。”
“嗯。”
“北京见。”
“北京见。”
陆时寒转身走了。方远看着他的背影,对白歌说:“这人,还行。”白歌没有说话。李轻舞站在他旁边,手在他的手心里。
方远骑着电动车带着宋词走了。白歌骑着自行车,李轻舞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抱着他的腰,一只手拎着没吃完的水果。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风吹起她的头发,扫过白歌的后背。
“白歌。”
“嗯。”
“宋词报北外,是因为陆一鸣?”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可能。”
“那方远知道吗?”
“不知道。”
李轻舞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白歌。”
“嗯。”
“你说,方远和宋词,会不会在一起?”
白歌想了想。“不知道。但方远考了北体,也在北京。离北外不远。”
李轻舞笑了。“你什么都想到了。”
白歌没有说话。他骑着车,穿过浔河边的步道。河水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柳枝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涟漪。李轻舞的手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