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孤注一掷，命轨难违 。。 ...
-
时光重置的微风掠过祭坛，将上一轮的血腥与死亡轻轻抹去，却抹不去凌霜神魂深处铭刻的剧痛。
她怀中的石固气息刚绝，身躯尚有余温，宽厚的手掌无力垂落，沾满鲜血的重刃横在身侧，再也无法为任何人撑起一道屏障。
陆燃红着眼眶，长剑重重杵地，浑身都在克制翻涌的怒火，不愿在悲痛中失态；苏晚捂住嘴，泪水无声滚落，木系灵力徒劳地萦绕在石固周身，妄图留住一丝消散的生机。
高台之上，叛党长老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蝶漪红衣如血，妖力暗涌，静待最佳出手时机。
无人察觉，这场结局早已在无形之中，轮回上演过无数次。
凌霜垂眸，望着怀中永远沉睡的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以尖锐的痛感强行稳住濒临崩溃的心神。
上一轮，她就是在此刻心神失守，被地底绝杀咒印趁虚而入，当场魂断。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不动声色，将所有惊惶、悲痛、恨意尽数压入心底，冰水双灵悄然运转至极致，极寒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流淌，看似在为石固稳固生机，实则全神贯注戒备着地底潜藏的致命杀机。
那两道无声无息、专克神魂的绝杀咒印，是叛党长老预先埋下的死手，无灵力波动、无邪气外泄，快到极致、毒到极致，上一轮连应渊都来不及全然阻拦。
这一次，她要亲手拦下这场死劫。
“凌霜……”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应渊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厘清的震颤。
凌霜猛地抬眸，撞进一双翻涌着星海波澜的琉璃色眼眸。
此刻的应渊，早已不是此前那个清冷寡言、记忆残缺的白发修士。
万古尘封的真神记忆在他神魂中炸裂觉醒，上古大道、天道规则、神位枷锁、轮回碎片……万千画面奔涌而来，让他瞬间洞悉了这片天地的底层法则。
他记得上一秒的生死诀别，记得她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记得石固魂归天地的绝望，更记得时光倒卷、天地重置的完整轨迹。
天道可以抹去众生记忆，可以篡改凡尘时序，可以强行缝合生死裂痕，却无法磨灭一位上古真神的神魂印记。
“你……”凌霜喉咙发紧，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你真的全都记得……”
记得她惨死，记得石固陨落，记得这场本该被彻底抹去的死亡。
应渊望着她苍白脆弱的面容，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疼。
那是跨越万古、深入神魂的悸动与疼惜，是苏醒的记忆中，早已刻入骨血的执念。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只传入她一人耳中：
“是。我记得一切。”
“你方才……神魂尽散，死于此地。”
“石固道友……天命已定，无回天之术。”
凌霜浑身一震，指尖骤然冰凉。
连他都这么说。
可她怎能甘心？
她才刚刚经历那场锥心之痛，才刚刚从死亡中归来，还未曾伸手一试，还未曾拼尽全力，怎能就这样接受宿命的宣判？
“我不信。”
她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倔强而刺眼的光芒，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他才刚走，神魂未远，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要救他。”
“这是最后一次回溯，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应渊看着她眼底孤注一掷的执拗，心头微涩，却没有再出言劝阻。
他刚刚苏醒真神记忆，对这场轮回的因果尚且一知半解，只清晰感知到——石固的生死，早已被天道牢牢钉死，是维系三界平衡的一处关键节点，强行更改，必引天降浩劫。
可他看着她眼中的光，终究说不出半句冰冷决绝的话。
“我助你。”
他轻声道，白发随风微动，神性威压悄然内敛，只将一缕温和无匹的神力，无声渡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在。”
短短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凌霜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在这满盘皆输的绝境里，在这无人知晓的轮回中，至少还有一人，与她并肩，记得所有真相。
就在这时——
凌霜瞳孔骤然一缩！
脚下地面，一丝微不可查的黑气悄然涌动！
来了！
绝杀咒印，如期而至！
她早有准备，猛地将石固轻轻平放在地面，冰水双灵瞬间爆发，极寒之力轰然下沉，冻彻地底！
“给我封！”
轰隆——！
两道漆黑如墨的绝杀咒煞被强行从地底冻结出来，狰狞可怖，带着撕碎神魂的威势，在冰层中疯狂挣扎、嘶鸣！
“成功了……”
苏晚失声惊呼，眼中燃起希望。
陆燃也是一怔，随即狂喜：“凌霜师姐，你拦下了！”
高台上，叛党大长老脸色剧变：“怎么可能？！那绝杀咒印隐于时空缝隙，她怎么可能提前察觉？！”
蝶漪眸光一沉，妖力骤然绷紧，只觉得眼前的凌霜，愈发诡异难测。
凌霜喘着粗气，冷汗浸透背脊，看着被冻结的咒煞，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拦下了。
她真的拦下了致命杀招！
“石固师兄！”
她立刻转身，扑到石固身边，不顾一切将冰水灵力与混沌玉蝶碎片的力量，尽数灌入他体内，“你醒醒，我拦住了杀招，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不要他死，她不要！
灵力疯狂涌入，可石固的身躯依旧在变冷，生机如同指间沙，无论如何挽留，都在飞速消散。
神魂早已崩碎，天命早已落定，连轮回回溯都无法更改的结局，又岂是灵力可以挽回？
凌霜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越来越凉。
她能拦下咒杀，能破掉陷阱，能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却拦不住天命归墟，留不住魂归天地之人。
石固的命，不是死于咒杀，而是死于祭阵反噬、神魂俱灭。
她回溯的是时光，救的是自己，却无法将一个早已魂飞魄散的人，从天地间重新拉回来。
原来……
她拼死拦下绝杀咒印，不过是延缓了片刻绝望。
原来……
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不甘，如何孤注一掷，石固，终究是救不回来了。
应渊静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眼底满是疼惜，却一言不发。
有些痛，必须她亲自承受；有些真相，必须她亲自认清。
这是她的道，她的劫，他能护她安危，却不能替她成长。
“为什么……”
凌霜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冰冷的掌心，声音压抑而颤抖，
“我明明已经拦下了所有杀招，我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什么还是救不了你？”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她连一个想要守护的人，都留不住？
陆燃与苏晚也渐渐明白了过来，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再度被浓重的悲恸淹没。
是啊，咒杀拦下了，可石固师兄……已经走了啊。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冷风呜咽，似在悲鸣。
高台上的叛党长老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阴狠的狂笑：
“哈哈哈！徒劳无功！真是徒劳无功！
那土修早已神魂俱灭，就算拦下咒杀又能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凌霜，认清现实吧！这就是你的宿命！所有人的宿命！”
蝶漪冷眸微眯，缓步上前，红衣猎猎，妖力彻底铺开：
“闹剧该结束了。祭阵重启，你，必须踏入阵心。”
叛军残余同时出手，邪气翻涌，锁定凌霜！
凌霜缓缓抬起头，泪水滑落，眼底却再无半分茫然与软弱。
只剩下燃尽一切的冰冷与决绝。
她终于认清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这一次回溯，她救不了石固。
天命锁轨，大势难违。
但她绝不会就此认命。
石固师兄用命换来的生机，她会活下去；
石固师兄未报的血仇，她会亲手清算；
石固师兄未完成的正道，她会替他走完。
祭阵、叛党、妖族、天道……
所有一切，她会一一讨还。
凌霜缓缓站起身，白衣染血，发丝微乱，周身寒气冲天，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擦干泪水，一步一步，转过身。
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叛党与蝶漪，一字一句，清冷如刀：
“你们欠他的，欠落霞村的，欠所有枉死者的——”
“今日，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话音落下，混沌玉蝶碎片在她体内轰然觉醒。
最后一次轮回的力量，尽数爆发。
这一次，她不再防守，不再逃避，不再心存侥幸。
从今日起，她以轮回为誓，以血泪为证——
以杀止杀，以战逆天。
应渊缓步走到她身侧，白发与白衣相映，琉璃色眼眸中神性全开，淡漠却坚定：
“我与你，并肩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