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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寻源向日葵 城市的霓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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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闪烁,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刘韵单身公寓的胡桃木地板上。屋内的暖色调灯光和熟悉的咖啡香气,终于驱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那些属于陈年旧案的阴冷与潮湿。刘韵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任由疲惫感如潮水般漫过全身,但她的大脑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没有片刻的停歇。
她拿过茶几上的采访本,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从周楚那座冷如冰窖的高档公寓,到张小莉离奇的坠楼;从城中村里隐形的“宋轶”,到远在土州县那张憨厚的黑白照片;再到今天下午在周家父母口中挖出的、那段被反复缝合的破碎童年。一切的矛头,最终都死死地指向了那个叫刘景瑜的边缘少年。
整理好思路后,刘韵拿起身旁的手机,拨通了徐哲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的不是徐哲溪往日里那种带着点慵懒的调侃,而是嘈杂的警笛声、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有人在大声汇报现场情况的喊叫声。
“喂,刘韵?”徐哲溪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透着一股连轴转了几天的沙哑:“长话短说,我这边刚接手了一起恶性的入室抢劫案,现场全乱套了。”
“你还在外勤?”刘韵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一丝担忧,“刘景瑜那边的调查有进展吗?”
“几乎停滞了。”徐哲溪在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无奈,“局里盯着这个新案子,我分身乏术。而且,调查刘景瑜和宋轶的事,我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借着别的名义偷偷在系统边缘打擦边球。一旦动作太大,触发了后台的审计警报,不仅线索会断,我这身皮也保不住。这小子就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反侦察意识极强,只要我不动用大范围的天网追踪,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他从这座几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抠出来。”
“我明白你的难处,体制内确实束手束脚。”刘韵放柔了声音,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抱枕,“徐哲溪,这件案子急不得,你先处理好手头的案子,千万注意休息,别在查案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刘景瑜这边的线索,我来继续跟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当徐哲溪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厉:“刘韵,你给我听好。如果我们的心理侧写和推论都没有错,那你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嫌疑人,而是一个躲在暗处、可能已经连杀三人的连环杀人犯!张小莉、真正的宋轶、还有周楚……三条人命垫底,他现在的心理状态绝对是极度扭曲且濒临崩溃的。你一个人去查他,等于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我知道分寸。”刘韵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而坚决,“我不会直接去激怒他或者寻找他的藏身处。我要去周楚小时候待过的那家福利院看一看。”
“福利院?”
“对。”刘韵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周家父母那痛苦的神情,随后将自己今天调查到的信息简要告诉了徐哲溪。
“周楚在那家福利院里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几次抛弃,那是他形成‘救世主’病态人格的温床。而刘景瑜作为他最忠诚的‘影子’,两者之间的精神纽带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小学时期的一次拔刀相助。我想去源头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他们心理弱点的细节。”
“好,查归查,随时跟我保持联系,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报警。”徐哲溪匆匆叮嘱完最后一句,便因为有人呼叫而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刘韵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明天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次日清晨,天空依然阴沉,空气中带着一丝初春未散的料峭寒意。刘韵按照周家父母提供的地址,驱车来到了位于市南郊的福利院。
当车子在福利院大门前停下时,刘韵抬起头,看着生锈的铁门上方那块有些年头的木质招牌,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招牌上用油漆写着几个大字——“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向日葵。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刘韵记忆的闸门。她想起了刘景瑜在心理咨询网站上留下的那些绝望独白,想起了周楚特意在文具店买下送给刘景瑜的那个画着向日葵的笔记本。原来,周楚用以“拯救”刘景瑜的那个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图腾,竟然来源于他自己那个充满被抛弃与绝望记忆的牢笼!这种施舍般的光明背后,隐藏着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心理投射。
刘韵压下心头的震撼,整理了一下衣服,以自由记者的身份向门卫登记,并顺利地见到了现任的院长。
院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容和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儿童心理学书籍和慈善机构的捐赠清册。听到刘韵表明来意,是想了解最近在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周楚烧炭自杀案”主人公的早年经历时,院长的脸上露出了遗憾而抱歉的神色。
“刘记者,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周先生的讣告,确实非常惋惜,毕竟他是一位那么优秀的社会精英。”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给刘韵倒了一杯热水,“但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我是五年前才调到这所向日葵福利院来任职的。周先生在这里生活,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老院长早就已经过世,院里关于几十年前那些孩子们的纸质档案,也在多年前的一次仓库漏水中损毁得七七八八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刘韵捧着温热的纸杯,眉头微蹙,不甘心地追问:“院长,难道院里就没有一位从二十多年前一直工作到现在的教职工吗?哪怕是一位护工或者门卫也好。周楚当年在这里经历了三次被收养又被退回的过程,他的情况那么特殊,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员工,一定对他有印象。”
院长仔细思索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一位。我们院里以前有位负责照顾大龄儿童生活起居的王婶。她可是向日葵福利院的‘活化石’了,在这里干了三十几年,前几年刚退休。如果是二十多年前那些孩子们的事情,你找她准没错。”
“王婶?”刘韵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院长,能麻烦您把王婶现在的住址或者联系方式给我吗?这对我的报道真的非常重要。”
“当然可以。”院长走到办公桌前,翻开一本厚厚的通讯录,“王婶是个热心肠,一辈子没结过婚,把青春都奉献给这些孤儿了。她现在就住在福利院后面那条老街的家属楼里。你去找她聊聊,或许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接过院长写下的地址字条,刘韵连声道谢。她走出院长办公室,一阵微风吹过福利院的操场,几个年幼的孩子正在并不明媚的阳光下追逐着一只破旧的皮球。刘韵攥紧了手里的字条,目光坚定地走向福利院的后门。
王婶孑然一生,将自己全部的岁月都缝补在了“向日葵”里那些残缺的童年上,见证了无数无根浮萍的聚散。这样一位大爱无声、心底温润的女性,必定能最深切地体会到当年那个周楚内心的破碎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