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我陪你 江临川的心 ...
-
江临川的心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仿佛能穿透漫长岁月,清晰地看见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 —— 曾经的小孩儿也被好好爱过,被哥哥牢牢护在身后,小小的一只,总爱紧紧拽着哥哥的衣角,走哪儿跟哪儿。
哥哥会把温热的牛奶递到他手里,会弯腰替他系好松开的鞋带,会在他做噩梦的夜晚,把他圈在怀里轻声哄睡,会把所有甜的、软的、好的东西,全都毫不犹豫地推到他面前。
那时候的小孩儿眼底满是光亮,笑起来眉眼弯弯,浑身都裹着被偏爱的底气,是被哥哥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宝贝。
可转眼,光影破碎。
他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蹲在冰冷的家门口,从晨光微露等到暮色沉沉,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里的光亮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他看见那个叛逆的少年,把自己活成了刺猬,身上总是新旧交错的青紫伤痕,受了委屈也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一滴泪,更不敢说一句苦。
更看见这些年,那个别扭又尖锐的少年,把自己裹在满身荆棘里,不肯让人靠近,既牢牢困住了走不出过去的自己,也在无意间,刺伤了每一个想要靠近他的人。
江临川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稳稳裹住林恒微凉的指尖,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要把多年的空缺一点点填满。
他望着林恒,眼底的心疼与认真清晰可见,声音轻缓又郑重:“林恒,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扛着了,也不要把委屈打碎了咽下去。”
顿了顿,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一字一句落下:“以后我陪你。”
林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没有挣脱,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滚烫。
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与倔强,在这双温暖的手与一句承诺里,忽然就溃不成军。
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微哑的声线,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阳光里:“……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温柔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洒在林恒终于舒展的眉梢。
那层笼罩了他多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一句温暖的承诺,悄然驱散了。
林恒沉默片刻,喉结轻轻动了动,依旧垂着眼,没去看江临川。
掌心传来的温度安稳踏实,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被哥哥牵在手里时才有的安心,遥远又熟悉,几乎要让他恍惚。
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绷了太久后的微哑,像绷断的弦,只剩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克制又认真:“江临川,今天……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江临川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柔声应下:“好。”
林恒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明明没什么明显表情,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浅粉,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轻轻漾开。
江临川轻声问:“要不要跟你哥说一下?”
林恒这才慢吞吞摸过床头的手机,找到林沉弋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单调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响起,他耐着性子等,接连拨了两次,对面才终于被接起。
“哥,”林恒先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随意,“你怎么才接电话?”
顿了顿,他目光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江临川,声音放轻了些:“今天……可以让我同学在医院陪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只有极轻的、模糊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压抑的呼吸。
林恒皱了皱眉,把手机往耳边又贴了贴,甚至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电话早就断了。
又过了几秒,才传来林沉弋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简短两个字:“可以。”
话音刚落,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林恒盯着骤然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江临川,一脸不解。
下一秒,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底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又嫌弃的神色,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那样的语气、那样匆忙挂断,肯定是沈暨安在旁边闹!
沈暨安,真幼稚!
江临川看他这副样子,轻声问:“怎么了?”
林恒撇了下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某个幼稚鬼,连亲弟弟打电话都要吃醋。”
江临川低笑一声,语气温和:“说明他很在意你哥呢,季哥和司年哥也这样呢。”
林恒愣了愣,下意识皱起眉:“谁?”
“酒吧老板和他的爱人,”江临川语气自然,“就是你上次去的珩洲酒吧。”
林恒静了两秒,实在没把人和名字对上,只含糊摇了摇头:“是吗?不记得了。”
说完又一脸嫌弃地转回正题:“谁像他这样!打电话也吃醋!幼稚死了!”
江临川温和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大概是感情太好,才会连这点小事都放在心上,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他看着林恒依旧皱着的眉梢,又顺着他的语气轻声哄着:“不过再在意,这样闹脾气确实没必要,就他最幼稚。”
林恒一眼就看出来他在顺着自己,耳尖微微发烫,却故意绷着脸没吭声,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他伸手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两下,才侧过头问:“饿了吗?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江临川按住他还想继续点屏幕的手,语气自然又坚持:“我下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
林恒动作顿了顿,指尖还贴在微凉的屏幕上,沉默几秒,忽然抬眼看向他,很轻地问了一句:“江临川,你会做饭吗?”
江临川喉结轻动了下,下意识避开他直白的目光,指尖轻轻蹭过裤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掩饰:“很久没正经做过了,手艺早就生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刻意把话说得随意,藏起心底那点莫名的局促:“而且我做的菜卖相也不好,味道更谈不上,随便应付填饱肚子还行,实在是拿不出手,还是我下楼给你买些合胃口的吧。”
林恒没被他这几句推脱糊弄过去,反倒往枕头上靠了靠,抬眼静静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态度却很明确:“我不挑。”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目光直直落进江临川眼里,没给他再绕开的余地:“卖相差点也没事,我就要吃你做的。”
江临川一时没接上话,指尖微微收紧。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顺理成章地去买饭,没想到会被这样直接堵回来。
那些藏在推脱背后的心思——怕太过家常简陋,怕不够体面,怕和对方习惯的生活差太远,一瞬间全都被晾在了空气里。
他喉间轻动,还想再劝:“医院附近不方便,我也没什么合适的材料……”
“我可以等。”林恒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坚持,“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明明只是安静躺着,眼神里却有种笃定的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随口闹着玩。
江临川望着林恒眼底那份不容退让的认真,终究没再推脱,声音轻缓地应下:“好。”
他细心替林恒掖好被角,又简单和护士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走出病房,融进傍晚渐沉的暮色里。
出了医院大门,他径直走向路边,解开停在树旁的旧自行车。车身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车把上还缠着几圈旧胶布。
江临川跨坐上去,脚一蹬,车轮平稳地滚向前方,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气。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去了巷口的便民菜市场。天色将晚,菜摊还剩最后几筐新鲜菜,他停好车,弯腰在塑料筐前仔细挑拣。先拿起两个番茄,指尖轻按表皮,挑了手感偏软、熟透泛红的两个,又从一堆青菜里拣出叶片完整、不带虫眼的一把,最后在肉摊前选了一小块精瘦猪肉,顺手拿了一小把香葱,一并装进塑料袋,骑车离开。
一路往老城区骑,周遭渐渐褪去闹市的热闹,变得拥挤而陈旧。
坑洼的路面旁,墙皮斑驳发黑的筒子楼挨挨挤挤,电线杂乱地悬在半空,家家户户的油烟从窗缝里飘出来,混着潮湿的空气,成了他最熟悉的味道。
楼道又窄又陡,声控灯早已老化,跺脚许久才会亮起昏黄微弱的光,转瞬又陷入黑暗,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坍塌。
他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六十平米的屋子虽不算宽敞,却被收拾得整洁妥帖。家具是多年的旧物,漆面斑驳脱落,却处处透着被细心照料过的痕迹。唯一的小窗对着隔壁楼,光线不算明亮,可屋里暖灯亮着,处处都是安稳的烟火气。
宋清禾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眼,看到他时明显有些意外:“临川,你怎么回来了?”
趴在饭桌上写作业的江临溪立刻放下笔抬起头,眼睛一亮,声音轻快:“哥哥!你回来啦!”
江临川换了鞋,把菜放在灶台边,语气自然:“今天结束得早,顺路买了点菜。”
宋清禾神色自责,轻声道:“临川,都是妈不好,连累你了……妈和临溪随便做点就好了,你还特地跑回来。”
“没事的妈,不累。”江临川语气温和,轻轻安抚。
江临溪立刻从桌旁跑过来,仰着头主动开口:“哥哥,我来帮你。”
“好,那你帮我递东西。”江临川应下,径直走到角落那一小块灶台边。
水龙头水流细细的,他先把猪肉、番茄、青菜、香葱一一放在盆里冲洗干净,沥干水珠。他把猪肉先铺在案板上,按住肉块,刀刃平稳落下,先片成均匀的厚片,再叠在一起改刀切成细丝,粗细一致,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切好的肉丝码在碗里,撒少许盐抓匀静置入味。
江临溪就站在旁边,仰着脑袋认真看着,见他切完,连忙把一旁的香葱递过去:“哥哥,葱。”
“嗯。”江临川接过,葱白葱绿分开切成长段,放在小碟子里备用。
番茄去蒂后切成小块,汁水顺着刀刃漫在案板上,他随手用刀背推到一起。
江临溪踮着脚,想帮忙把菜收起来,又怕碰倒调料瓶,小手悬在半空有点无措。
江临川看了一眼,低声道:“往后退点,别蹭到油。”
“哦。”江临溪乖乖往后缩了缩,依旧不肯走,就守在灶台边当小帮手。
江临川看在眼里,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随口问了句:“作业写完了吗?”
江临溪立刻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藏不住雀跃:“哥哥,我已经写完啦!”怕他不信,还特意往书桌方向指了指,小胸脯微微挺起,带着孩童特有的得意劲儿,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像分享什么大喜事:“对了哥哥,我今天考了一百分哦,老师还在班上表扬我了~”
江临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没什么波澜的眼底,轻轻漾开一点柔和,声音也放得更稳更轻:“嗯,厉害。想要什么?哥哥下次给你带。”
江临溪立刻摇头,小大人似的摆摆手:“哥哥我不要,而且老师也说了不能因为考了一百分就骄傲。”她顿了顿,仰起头望着哥哥忙碌的侧脸,小声补充道:“我好好读书,以后就能帮哥哥分担,哥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江临川握着刀的手微顿,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你还小,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
“哥哥,我不小了。”江临溪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又很快软下来,“我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不让哥哥和妈妈操心。”
江临川没再反驳,声音淡却带着温度:“好。”
他淘好米下锅,加足清水小火慢熬粥,另起锅倒油。
油热后先下蛋液,用筷子快速划散,炒成金黄柔软的蛋块盛出;再用底油爆香葱白,倒入番茄翻炒至出沙,加少许盐调味,重新倒入鸡蛋翻炒均匀,一盘番茄炒蛋先飘出酸甜香气。
“好香啊~”江临溪小声赞叹。
江临川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转大火下青菜快速翻炒,断生后盛出,再热锅滑炒肉丝,变色即出锅,三道菜简单家常,烟火气十足。
老旧的排风扇嗡嗡转着,他随手开了点窗透气,屋里很快弥漫开饭菜香。
他把要带走的饭菜仔细装进保温盒,码好放妥,才回头看向桌边。
“妈,锅里留了粥和菜,你们趁热吃。”他顿了顿,看向江临溪,语气平常嘱咐,“临溪,吃完了记得洗碗。”
“知道啦,我肯定洗得干干净净!”江临溪连忙点头应下。
宋清禾看着他收拾,轻声叮嘱:“路上骑车慢一点,别赶太急,晚上凉。”
“嗯,妈,你早点休息。”江临川拎起装好的保温袋,轻轻带上门,下楼推出自行车。
夜色已经上来,街灯昏黄,他把袋子稳稳揣进校服外套内侧,紧贴着胸口,跨上车,朝着前方骑去。
晚风扑面,凉意渗透,可怀里那点温热却被牢牢护着,一路都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