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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焚 自观星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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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观星台那夜后，玄影的日子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被“锁”着，但某些无形的枷锁，好像松动了一线。哑巴内侍送来的东西里，开始出现一些“逾矩”的物件：一柄未开刃的、用于练习招式的小巧匕首；几本讲述经脉穴位的医书；甚至有一次，是一套笔墨纸砚。
凌烬再没有亲自来过，但字条变得频繁。内容不再是简单的命令或提醒，偶尔会夹杂一两个问题。
“看什么书？”
“针还扎手吗？”
“今日胃口如何？”
问题简短，回答空间却大。玄影起初不知如何应对，对着空白的纸发愣。后来，他尝试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最简短的回复。
“《经脉概要》。”
“不扎。”
“尚可。”
他将回信折好，放在每日收回的食盒最上层。第二天，新的字条总会如期而至。有时是新的问题，有时是对他回答的、近乎挑剔的点评。
“那书浅显，误人。明日换《金针度穴》。”
“撒谎。”
“尚可？朕看你是嫌御厨手艺退步了。”
玄影看着这些字条，心情复杂。有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无所适从，又有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陛下在看着他。
他们用这种沉默而奇特的方式，维持着一种脆弱的联系。像两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隔着浓雾，用敲击石壁的节奏，确认彼此的存在。
直到北境战报传来。
那日，送早膳的内侍迟迟未来。玄影心中莫名不安。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议论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焦灼。
午后，门终于开了。进来的不是内侍，是暗卫统领。他脸色凝重，对玄影抱拳一礼，沉声道：“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玄影的心猛地一沉。他默不作声地跟上。这一次，他被带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肃杀。几位重臣面色难看地立在下方，凌烬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军报，脸色是玄影从未见过的阴沉，甚至比发现“同命”真相时更甚。他眼下的青黑浓重，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冰冷的、足以冻结空气的低压。
玄影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复杂难辨。凌烬抬了抬眼，看到他，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手挥退了左右。
“都退下。”
大臣们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出。暗卫统领也无声退至门外，将空间留给两人。
门关上。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北燕陈兵三十万于雁回关外。”凌烬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将一份军报推到案几边缘，“主帅，呼延灼。”
玄影瞳孔微缩。呼延灼，北燕战神，用兵如神，残忍嗜杀。更重要的是，他是当年提出“同命契”古卷线索的敌国大祭司的后人。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陛下……”玄影上前一步。
凌烬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玄影面前。他的步伐有些虚浮，但腰背依旧挺直。他盯着玄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们提了两个条件。一，割让雁回关以北十二城。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交出你。‘妖孽祸国，天降灾星’，需以火刑祭天，方可平息天怒，退去兵灾。”
玄影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是因为怕死。死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恶毒的意图——他们知道。北燕人很可能知道“同命”的真相。交出玄影，火刑祭天，杀的不只是玄影，更是通过那诡异的链接，重创甚至杀死凌烬！这是诛心之计，也是斩首之策！
朝堂之上，会有多少人相信这“妖孽”之说？会有多少人，为了“平息天怒”、“保住江山”，同意这个条件？
“臣……”玄影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愿往。”
“你愿往？”凌烬猛地打断他，眼底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他一把揪住玄影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书架上！厚重的典籍哗啦啦掉了一地。
“你愿往？！”凌烬低吼，额头几乎抵上玄影的，气息灼热而混乱，“你去干什么？让那些蛮子把你绑在架子上烧？让朕在这里，跟着你一起感受皮焦肉烂的滋味？！玄影，你的‘忠诚’，就是拉着朕给你陪葬？！”
玄影的后背撞在坚硬的书架上，生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能看到凌烬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意，和那怒意之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不是怕玄影死。他是怕玄影死的时候，他也在经历同样的地狱。他是怕失去，怕那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着、一同坠入深渊的绝望。
“陛下，”玄影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他抬起手，没有挣脱，反而轻轻覆在凌烬揪着他衣领的手上。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若不交臣，便是战争。三十万铁骑，边关百姓，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凌烬嗤笑，眼神却痛得厉害，“没有朕，哪来的江山？玄影，你听好了——”
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转而捧住玄影的脸，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这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朕的东西，宁可亲手砸了，烧了，烂在泥里，也绝不会让给旁人！尤其是，用这种方式！”
他的拇指用力擦过玄影的唇角，那里因为刚才的撞击，渗出了一点血丝。
“他们不是要烧吗？好。”凌烬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决绝的弧度，那笑容，比怒意更让人心惊胆战。
“朕陪他们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