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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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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拿着一叠资料进来。
教室里说话声一下压了下去。
她站到讲台前，先扫了一圈，像本来只是想顺手通知几件事。可视线一落到窗边，还是停了一下。
“正好，早读前说两句。”
全班静了。
余威抬起头。
班主任把手里那张通知单放到讲台上，语气比平时缓了一点。
“先说个好消息。余威上个月交上去的那张作品，进了市里的青少年书画展名单。学校这边昨天刚收到通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前排先有人低低“哇”了一声，后排也开始窸窸窣窣地转头往窗边看。
余威坐在原地，脸上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只是握笔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
班主任显然对他这反应见怪不怪，接着往下说：
“还有，国庆节前学校有板报评比，班里这次板报总负责人就定余威。主题资料一会儿发你，今天课间先把大概思路跟我说一下。”
这回连程野都挑了下眉。
他偏头看向余威。
余威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
声音平稳，像刚刚被全班看了一眼的人不是他。
可程野莫名就有点不爽。
因为他忽然发现，余威今天不只是冷淡。
他是在往后退。
而班主任这两句话，恰好把他重新推回了一个更安全、更清楚、更不会乱的位置——
一个有秩序、有边界、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位置。
讲台上，班主任已经开始说别的通知。
教室里却还有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程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
“可以啊，同桌。”
余威低头把那张草图纸收进书里，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别说话。”
又短，又平。
程野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今天脾气比昨天大。”
这一次，余威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也很冷，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程野就是看懂了里面那层意思——
别再往前了。
余威收回视线，声音不高：
“程野。”
“嗯？”
“我今天没空陪你闹。”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程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不是因为被呛。
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昨天那一下不是自己的错觉。
余威真的在收。
早读开始以后，教室里只剩翻书声和背诵声。
余威把语文书翻到指定页，眼睛落在纸面上，字倒是都认得，可看了半天，脑子里却总往别的地方跑。
程野把他拽回去那一下。
车厢里压过来的热气。
耳边那句压得很低的“别动”。
还有下车以后，他把伞接回来时那一下太快的动作。
余威盯着课文最后一行，半秒后，抬手把书页按平了。
没必要想。
本来就不该想。
他一向很清楚什么事情该留、什么事情该收。
程野这种人，一看就不适合往心里放。太闹，太活，太容易把所有节奏都打乱。靠得近的时候会显得很热，很亮，甚至很稳——可这种人本身就是变量。
变量不该靠太近。
余威把笔往前推了一点，重新低头，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课文上。
旁边的人却像故意不肯消停。
早读过了一半，程野忽然用笔轻轻敲了下他桌角。
一下。
不重。
余威没理。
过了两秒，又一下。
余威眼都没抬。
第三下落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偏了下头。
“干什么。”
程野撑着下巴，声音压得很低。
“你那张进市里的画，画的什么？”
“关你什么事。”
“挺关的。”程野看着他，“毕竟我现在跟一位市级选手同桌，总得了解一下。”
余威把视线收回来。
“不用了解。”
“为什么？”
“你不需要。”
这句比前面更冷一点。
程野安静了半秒，忽然笑了。
“余威。”
“嗯。”
“你今天是真的不太想理我。”
余威没说话。
前排背书声还在继续，风扇慢吞吞转着，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过去。整间教室一切都正常，只有他们这一小块地方，气氛像被单独压低了一层。
程野看着余威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以前余威骂他有病，嫌他烦，至少还是接着他的。
现在不一样。
现在余威像是真的想把他按回到“普通同桌”的位置上去。
可问题是——
程野昨天已经碰到那层壳底下的东西了。
碰到了，再让他装没碰到，不太可能。
他往椅背上一靠，没再说话，只拿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两道线。
可心思根本不在纸上。
第一节下课铃一响，班里立刻活了。
前排女生围去讲台问题，后排男生站起来活动肩膀，有人去接水，有人冲去厕所，椅子腿拖地的声音一下子把整间教室重新拉热。
班主任没立刻走，站在门边冲余威招了下手。
“你出来一下。”
余威起身，把笔压在书页里，跟了出去。
程野坐在位置上，抬眼看着他背影。
讲台边围着的人很多，挡住了大半视线，他听不见两人在外面说什么，只能看见余威站在走廊上，手里接过那沓资料，微微低头，听得很认真。
那种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更柔，也不是更近。
而是更稳。
像一下回到了某条他最熟悉的轨道上。
过了一会儿，余威拿着资料回来，刚坐下，前排的林念就忍不住回头。
“余威，你那张画是油画还是速写啊？”
余威把资料摊开，语气很平。
“综合材料。”
“市里的那个展很难进吧？”
“还好。”
“板报也是你画主稿吗？”
“嗯。”
“那你国庆前是不是得天天留下来？”
余威低头翻着资料，回答得短而稳。
“看进度。”
“那——”
林念还想再问，余威却已经把手里的主题要求抽出来，目光落在纸上，没再接。
不是不礼貌。
就是一种很清楚的“到这里为止”。
林念愣了下，倒也没生气，只是“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程野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发现，余威不是今天才这样。
余威本来就是这种人。
他只是前几天，被自己拖出了太多额外的反应。
现在他一收，所有人都会被挡在一个刚刚好的距离外面。
包括自己。
这个认知让程野心里很轻地沉了一下。
说不上不爽到哪一步，
但就是觉得不太对味。
他本来还想问一句板报的事，话到了嘴边，却先看见余威把那份资料往左边一摆，桌面立刻被清出一块新的区域来。
尺子、笔、草稿纸。
一套动作下来，清楚得像在给什么事情划线。
程野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抽走了他手边那支黑色勾线笔。
余威动作一停，抬眼看过去。
“还我。”
“借一下。”程野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笑得懒懒的，“市级选手的笔，沾点光。”
余威看着他，声音没起伏。
“我今天真的没空跟你闹。”
程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句话比早上那句更平，也更真。
不是故意说狠话。
是余威真的在把门往回关。
程野垂眼看了两秒手里的笔，忽然没了继续闹的心思，指尖一松，把笔放回去。
“行。”
他说。
余威把笔拿回来，低头继续看资料。
连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程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安静翻纸的侧脸，第一次觉得——
有点烦的，好像不是余威。
是自己。
因为他明知道余威在退，偏偏还想往前试。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程野就更确定了。
以前老师讲题的时候，他随便低声说一句什么，余威就算嫌烦，也总会回个“闭嘴”“有病”或者“别碰我桌子”。可今天不一样。
他问了一句“你板报想画什么”，余威没听见似的。
又问一句“你到时候是不是得留到很晚”，余威还是没理。
第三次，程野干脆把声音压得更低，侧过脸去看他。
“余威。”
余威终于偏头。
“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躲我。”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讲台上老师还在写板书，粉笔一下一下划过黑板，底下同学都低着头记笔记，没人注意这边。
可余威还是静了半秒。
他看着程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多了。”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
“有事。”
“什么事。”
“板报。”
“除了板报呢？”
余威把视线收回去，落到黑板上。
“程野。”
“嗯？”
“你安静一点，就什么事都没有。”
程野盯着他侧脸，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话听着很平，甚至可以说不重。
可问题就是，太平了。
平得像余威已经把所有不该乱的东西都收好了，包括昨天公交车上那一下，包括半夜厨房里那碗面，也包括前几天他对自己的那些额外反应。
像只要程野别再去碰，那些东西就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程野靠回椅背，过了好几秒，才把眼神收回来。
行。
他心想。
会收，是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威果然没等他。
一下课，书一合，人就先走了，连回头都没有。
程野慢了一拍追到走廊，只看见他已经下到楼梯拐角。校服背影干净利落，步子不快，却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程野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下一层，忽然很轻地“啧”了一声。
这还是第一次。
以前余威再怎么烦，至少不会这么明显地把“我现在不想搭理你”摆出来。
他站了两秒，刚要继续往下走，后面忽然有人叫他。
“程野——”
是后排一个男生，冲他晃了下手里的篮球。
“下午体育课借不借球？”
程野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借”，目光却还是落在楼梯那边。
人已经看不见了。
可那种被刻意甩开的感觉，还在。
这感觉新鲜，也有点顶人。
顶得他心里那点本来被余威压下去的东西，又一点点浮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前，教室里热得发闷。
风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吹下来的风没什么用，只把卷子边角掀起来一点。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闷闷的。
余威把下午要交的练习册翻开，笔刚落下去，前门那边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完全安静。
是那种原本乱糟糟的说话声，一起低了一点。
余威没抬头。
这两天这种动静已经不算陌生了。多半又和程野有关。
果然，下一秒，前排有人压着声音笑了一下。
“在那边。”
余威笔尖停了停。
然后，余光里看见一道影子停在他们这一排边上。
是个女生。
站在程野桌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还有一个很小的浅色信封。
余威看着练习册上的题，忽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