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灰色拖鞋 意义 ...
-
说是哭，其实只能算是掉了几滴泪。
陈闻竹担忧道：“你磕到哪了？头？膝盖？疼吗？”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陈闻竹，”黎郝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哑，不似以往清澈肆意，“如果我想坚持做一件事，但每一次都会有件事让我想放弃，即使我不想放弃也没什么意义。可当我好不容易弄清楚，正庆幸时，下一刻又会有同样的事情出现，我，我该怎么办？”
陈闻竹愣愣地看着黎郝，只觉得内里干了一整杯凉茶——苦涩、降火。他脑子一瞬间断了弦，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只是再怎么想也说不出。
这感觉太熟了。
“算了，你让我静静吧。”黎郝打断了陈闻竹的欲言又止，而后背过身去。
看着黎郝的背影，他缓缓退到床边，而后静静地坐着。他想问，想问个明白。但然后呢？问明白无非就是满足了自己恶心自私的好奇心，甚至还是要建立在二次伤害对方的情况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恶心。他转头，伸出手，想拍一拍那人的肩，揉揉那人的头。但他手一伸近，那人就一动不动了，如同受惊一般僵直。
嗐，就这样吧。
陈闻竹回到自己床边，捡起被床弹到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对话还停在之前。
陈闻竹看着没有消息的对话框，只好打句歉意发去。
闻尘：不好意思，我刚刚这边有事，先下了，这件事还是不要讨论了，谢谢关心。
……
依然没有动静。
*
陈闻竹和黎郝一直维持着“日常活动”。
早上有课就正常出门，没课就呆在寝室；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各干各的事；晚上接黎郝回寝。
一切照旧，只是陈闻竹每天指尖新添伤口，黎郝都紧紧盯着，似要关怀，但总是撤离视线，一言不发。每次两人独处时气氛总是如此怪异，说不上来。
直到29号。
天边夜空登场已久，远处的喇叭声刺耳，街上商店灯光亮起，脚下砖路不平，陈闻竹正走在这。
穿过人群，拐入巷子，目光紧紧锁着家店铺，这是他在巷口就看见的。
“是这吧？”陈闻竹站在那家店门口，反复比对着店铺和手机上阳春发的地址。
店外墙砖裸露，像是故意做旧，又像是懒得翻新直接放在一边。店门右边放着个庞大的绿植，看不出什么品种，只是对眼睛很友好。整的看下来，有股老牌港风味。
挺有个性。陈闻竹评价道，伸手就推门进去。
店内大厅歌声从一个墙角音响播出，鼓点强劲、吉他声粗粝，主唱嗓音带着点鼻音，尾音上滑让整首曲子抓耳又具情绪。
陈闻竹没看见人，只好伴着鼓点迈步往店里走。店内装饰琳琅满目，多而不乱，虽不是港风装修，却把门外的复古味吸收得很好。
“再往左一点！对！完美！”一道惊破天的声音传来，吓得陈闻竹差点碰翻身后的架子。他往里一瞧，四目相对，呼吸一滞。
摄影棚内站着两人，一人扛着照相机是阳春，还有一人顶着白色假发，内搭病号服，外搭皮夹克，浑身上下全是金属饰品，画着烟熏妆，甚至连眼睫毛都刷成白色来呼应风格。
虽然画着浓妆，但陈闻竹一看到这人就有股浓烈的熟悉感。他张了张嘴，却被阳春打断：“呦！小陈来了？”
“嗯。额……这位是？”
阳春一愣，顺着陈闻竹视线看去，定格的那一刻没忍住，笑得惊天地泣鬼神。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道：“这是小黎啊，画了妆看不出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眼熟，但这副装扮？
阳春像是看出陈闻竹的不解，解释道：“瞧瞧，这个是我店里的衣服，好看吧！小黎来我这当模特，主要拍点符合衣服意象的照片。”
阳春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戳了几下，而后把手机面朝陈闻竹展示道：“一般会发在网上，你看。”
手机屏幕上亮着账号主页，主页帖子清一色重金属风格。
“……”
要不说世界很小呢。不，世界很大，运气使然。陈闻竹震惊道：“阳春姐，这是你店的账号？”
阳春单手扬了扬相机，笑道：“这不是很明显吗？这么震惊，你是我粉丝啊？”
陈闻竹右手掏出手机翻找了几下，道：“是啊是啊，我半年前就关注了！没想到居然是阳春姐你的店啊！”
阳春凑到陈闻竹旁边，道：“嚯！还真是！”她看了看陈闻竹，“诶小陈，你要不要试穿一下店内新品？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我……”
“姐，你别闹他了。”黎郝淡淡出声。
陈闻竹看了看黎郝，又回过头看着阳春点了点头：“我就算了，不太适应。”
阳春见状，乐道：“行，不勉强。正好，今天拍摄结束了，你稍等一下。小黎，你去卸妆，收好东西就上楼。”
黎郝看了看陈闻竹，浅浅应声：“嗯。”
看着黎郝离去，阳春一边关电源，一边好奇看着陈闻竹左手拿的袋子问：“小陈，你左手袋子里是什么啊？小黎的礼物吗？我记得小黎和我说，你已经给过礼物了呀？”
陈闻竹解释道：“是生日礼物。之前送的那个太草率，现在这个正好。”
阳春立刻精神道：“哦？是什么东西呀？方便说吗？”
陈闻竹走过去，打开袋子，袋内是一只小猫手偶。他对阳春说：“是我这几天缝制的手偶，我听阳春姐你说黎郝他喜欢猫，所以缝了个小猫手偶给他，这种毛绒手偶有毛绒娃娃的陪伴感，玩起来也挺有趣。”
阳春对着手偶眼神放光道：“天呐！小陈！你简直是天才！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比我更会送了，结果你这匹黑马冲出来了！”
闻言，陈闻竹笑了笑，问：“阳春姐送的是什么啊？”
“稍等，”阳春让陈闻竹走到房间外，风风火火的关了最后几个电源，锁好门，在走廊叉腰伫立道：“我送的签售票。”
“签售票？”
“对，”阳春解释道，“小黎有个特别喜欢的漫画家。据他所说，他初三时就在追更了。”
黎郝，有，喜欢的漫画家？
陈闻竹左手不住的捻了捻纸袋提手。
阳春接着道：“原本我是想送点抽象的东西，但看他这半年来好像都不太开心，甚至可以说死气沉沉。也就这一个月情绪好转，但总感觉波动有点大，不太好。所以就还是不搞抽象了。”
她无奈耸耸肩，话锋一转，兴奋道：“不过！我上周刷到那个漫画家的行程安排，说是国庆会在涌北zycw漫展上签售。当时已经开始抢票了，所以我去平台抢票时已经售罄了，不过蹲回流的时候顺利捡漏！嘿嘿，不枉我蹲守平台两个小时。”
涌北zycw吗？居然是同个展。还真是，运气使然啊。陈闻竹觉得心里燥得慌，梳不通，捋不顺，如从礼堂回来那晚一般。
他把手背到身后，撸起袖子找到左手腕上那条发绳，轻轻拉起。
“你手不要了？”右手被捉住，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黎郝！陈闻竹心里一紧，右手下意识挣扎起来。
身后的手似乎并不打算一直擒着，陈闻竹一动就轻松挣脱。
挣脱了，然后呢。陈闻竹站在原地没敢回头。他心里默默浮出了个念头：要是没挣脱就好了。
“小黎，我说几遍了，你不要老是突然在人背后讲话，看给小陈吓得。”阳春不满道，“好了好了，别在这傻站着了，赶紧上楼，周固还在楼上等着呢，也不知道她点好餐没。”
经阳春这么一说，陈闻竹总算是抽离出他的“内心世界”，只不过疑问冒出了头：“上楼？周固？”
“你这反射弧，够长。”黎郝淡淡地吐槽道。
阳春笑了笑，解释道：“这一层是店铺，楼上那层是我、周固和小黎一般住的地方，这样住得近，方便很多。”
“周固，我青梅，跟着我一起出来创业。她平时负责化妆，上次漫展就是她帮你画的。”阳春锁好店门，边走边说，“她一般不呆在店里，只喜欢在楼上躺着，有时我真觉得她当初陪我出来创业就是为了偷懒。”
陈闻竹惊叹道：“阳春姐居然是和朋友一起出来创业吗，能做出这家店太厉害了！”
闻言，阳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黎郝看着，叹了口气，解释道：“她创业没成功，倒闭了。现在这家店是她家给她的，主要让她拍照片当宣传图。”
楼道灯光明明灭灭。
门前，阳春辩解道：“嘿嘿，但我这不是把这家店运营得挺好的嘛！既帮家里干活，又可以接拍照客单赚点小钱。”她边说边用钥匙拧开门锁，“也是独立自强的成功人士嘛。”
门开，屋内一片漆黑。
“奇怪，周固不是在家吗？人呢？还把屋子搞这么黑，我上次不是买了个小灯了吗？”阳春边吐槽边用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
咔嗒一声，灯亮，屋亮，三人正挤在玄关处。
“真是的，让她点个外卖她跑哪去了？”阳春打开鞋柜，拿出了双灰色拖鞋递给陈闻竹，道：“给，小陈，你的拖鞋。”
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拖鞋可穿的陈闻竹愣了愣，呆呆地接过拖鞋：“谢谢。”
阳春笑了笑，道：“没事儿，要谢就谢小黎吧，这拖鞋是他上周回来时带的。”
黎郝带的？陈闻竹看向黎郝，黎郝也换了双灰色的拖鞋。他对上陈闻竹的视线又立刻撇开，淡淡道：“总不能让你光脚。”
陈闻竹拿着拖鞋看着黎郝从身边挤过，低头换鞋嘀咕道：“哦。”
“嘛！你要死啊！”陈闻竹刚换好鞋，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惊叫，匆忙赶去就见地上趴着个人：面朝地，大字型，灯一开像蟑螂一样怖人。
陈闻竹被吓一跳，下一秒只见阳春上去用脚踢了踢，道：“周固，你干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