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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刚刚好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刚刚好

      贺言是在周日晚上才意识到一件事——明天就要开学了,明天就要和陆昱寒以“男朋友”的身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不烫,但整个人都被泡在里面,酥酥麻麻的,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 screen还亮着,陆昱寒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明天早上想喝什么粥?”

      贺言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以前陆昱寒也天天问他喝什么粥,他也天天回答。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同桌挺细心的”,后来他觉得“这个同桌对我好像比别人好一点”,再后来他知道了,那根本不是“好一点”,是好了一大截,好到他花了快两年才敢确认那不是自己多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陆昱寒问他“想喝什么粥”,不是同桌问的,不是朋友问的,不是“兄弟”问的。是他男朋友问的。

      贺言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贺言你至于吗。”他对自己说。至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明天要怎么面对陆昱寒?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排坐着,还是和以前一样上课传纸条,还是和以前一样中午一起去食堂。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以前可以很自然地接过陆昱寒递来的保温袋,很自然地说“今天是什么粥”,很自然地喝完之后把碗推回去。那些动作他做了几百遍,熟练到不需要过脑子。可现在他光是想到“接过保温袋”这个动作,心跳就开始加速。

      太没出息了。

      贺言把被子蹬开,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白粥。”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不要榨菜,要酱瓜。”

      陆昱寒回得很快:“好。溏心蛋要吗?”

      贺言想了想:“要。”

      “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

      “好。明天早点到,粥凉了不好喝。”

      贺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打了两个字:“知道了。”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晚安”。

      陆昱寒回了一个“晚安”。

      贺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他说了“晚安”。不是第一次说,以前他们也互道晚安,但那时候的“晚安”是礼貌、是习惯、是“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今天的“晚安”不一样。今天的“晚安”是男朋友说的。

      贺言深吸一口气,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睡不着。他开始数羊。数到第二十七只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把羊的脸换成了陆昱寒的脸。贺言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完了。

      这学没法上了。

      周一早上,贺言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

      他不是故意的。他六点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六点半,实在躺不住了,干脆爬起来洗漱出门。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里还没什么人,走廊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

      陆昱寒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他们的座位上,面前放着一只保温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贺言的瞬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贺言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早。”贺言说。

      “早。”陆昱寒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半秒。

      不对。

      以前的“早”不是这个味道的。以前的“早”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嘴一张就出来了,谁都不会多想。但今天的“早”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紧张。

      陆昱寒把保温袋推过来,动作和以前一样,但贺言注意到他推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贺言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粥盒、酱瓜、溏心蛋。酱瓜用小盒子装着,切成了整齐的小块。溏心蛋剥好了壳,白白嫩嫩的躺在盖子上。粥是白粥,不稠不稀,温度刚好。

      他看了三秒钟。

      “酱瓜你切的?”贺言问。

      陆昱寒正在低头看书,听到这话,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贺言看着那些切得大小均匀的酱瓜块,又看了看陆昱寒假装在看书的样子。他知道陆昱寒以前不会在保温袋里放酱瓜,因为酱瓜要从家里带,而陆昱寒的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酱瓜这种东西。这意味着他特意去买了,特意切好了,特意装进小盒子里,一大早带过来。

      贺言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但他没有吹,就让那股热流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他眼睛有点酸。

      “好吃吗?”陆昱寒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贺言知道他在紧张。

      “嗯。”贺言说,然后夹了一块酱瓜放进嘴里,“酱瓜切得太大了。”

      陆昱寒看了他一眼。贺言面无表情地嚼着酱瓜,眼睛没有看他。但陆昱寒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粉,而且他嚼酱瓜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藏不住的弧度。

      陆昱寒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书拿反了。

      贺言看到了,没有拆穿。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忽然伸出左手,在桌面下面,摸到了陆昱寒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握,只是指尖碰了碰陆昱寒的手指,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像蜻蜓点水。

      陆昱寒的手指蜷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贺言继续喝粥,表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左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两个人椅子之间的缝隙上方,手指微微张开。

      陆昱寒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交握,在桌面之下,在课本的阴影里,在一个没有人看到的角度。

      两只手都有一点出汗,但谁都没有松开。

      教室里渐渐有人来了,脚步声、说话声、拉开椅子的声音,一点点填满了空旷的教室。祁绒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正襟危坐的样子,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

      她的雷达响了。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今天天气真好。”

      下面林盛评论:“今天阴天。”

      祁绒回复:“你懂什么。”

      第一天的不适应,比贺言预想的要轻微,也比贺言预想的要严重。

      轻微的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几乎没有变化。陆昱寒还是那个陆昱寒,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做在前面。贺言还是那个贺言,嘴不甜,但所有的回应都在细节里。他们没有刻意改变什么,因为以前的那种相处方式已经足够好了——好到几乎不需要调整,就直接适配了“男朋友”这个新身份。

      严重的是,他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看对方了。

      以前陆昱寒看贺言,是想看就看,看了也不会心虚。反正他是“在看同桌”,谁都说不了什么。但现在他看贺言的时候,心跳会突然加速,加速到他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怕被看出来,所以不敢看了。但又忍不住不看,于是一整天都在“偷看-被抓到-移开目光-后悔-再偷看”的死循环里转。

      贺言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以前看陆昱寒是从不避讳的,因为他理直气壮——“我看我同桌怎么了”。但现在这个理由不成立了,因为他对陆昱寒的心思已经不是“同桌”能解释的了。他怕自己的眼神出卖自己,所以也学会了躲。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躲、一个追、一个追到了又躲、一个躲完了又追,像两只刚被放进同一个笼子里的猫,彼此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靠近,又小心翼翼地退开。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叫贺言上去做。贺言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开始写解题步骤。他的板书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有条理,每一行都对齐,每一个等号都写在同一竖线上。

      陆昱寒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

      贺言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微微卷起来,露出一小截手腕。他写板书的时候手腕会微微用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白色线条。陆昱寒看得有点出神,直到贺言写完最后一笔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间教室撞在了一起。

      贺言的粉笔顿了一下。

      陆昱寒的笔在课本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他们同时移开了目光。

      前排的祁绒把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数学课,经典的对视名场面,昱言难止今日糖分已超标。”写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然后她划掉了这行字。不用问,她等得起,反正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

      中午,食堂。

      陆昱寒打好饭,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贺言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碗汤,正在慢慢地喝。

      陆昱寒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餐桌,这是他们以前的距离。以前贺言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不远不近刚刚好。但今天他觉得太远了。他想坐在陆昱寒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近到肩膀能靠在一起,近到不用伸手就能够到对方的那种旁边。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们以前都是面对面坐的,忽然改变座位会显得很奇怪。

      “怎么了?”陆昱寒注意到他在发呆。

      “没什么。”贺言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并排坐吧。”

      陆昱寒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贺言。贺言没有看他,正在低头喝汤,耳朵是粉色的。

      “……好。”陆昱寒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们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但两个人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好像吃完了就能快一点到明天。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这边打篮球,女生在操场那边练排球。陆昱寒打球的时候很专注,运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他不怎么叫喊,也不怎么和队友交流,但球总能精准地传到该去的地方。贺言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篮球场上那个人。

      陆昱寒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袖子被卷到了肩膀上,露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出汗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运球过人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贺言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拧开身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是陆昱寒的水杯。以前他也经常喝错陆昱寒的水,因为两个人的水杯一模一样,都是黑色的膳魔师,贴了同一个动漫角色的贴纸。那贴纸是陆昱寒贴的,贺言看到了没说什么,自己也买了一张贴在了自己的水杯上。那时候他们只是同桌,他用“凑巧”来解释这件事。现在他知道不是凑巧,陆昱寒也知道不是凑巧。

      贺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唇碰到杯口的位置,是陆昱寒每天喝水的位置。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盖拧好,放回原处。

      篮球场上,陆昱寒刚投进一个三分球。队友们都在欢呼,但他没有看队友,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操场,落在了贺言身上。他看到了贺言在喝他的水,看到了贺言拧杯盖时微微泛红的指尖,看到了贺言把水杯放回去之后,手指在杯盖上多停留了一秒。陆昱寒回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昱寒,发什么呆呢?球来了!”队友喊了一声。陆昱寒回过神,伸手接住了飞来的球。

      他运球、投篮。球空心入网。

      他又看了一眼操场边。贺言低着头看书,好像从来没有抬起来过。

      但陆昱寒知道,贺言一直在看他。就像他一直知道,贺言喝的每一口水,都是从他的杯子里喝的。

      放学后,他们照例一起走出校门。

      今天贺言没有让陆昱寒送到公交站,因为他说想去学校旁边的书店买本参考书。陆昱寒说“我陪你去”。书店离学校不远,走路七八分钟。

      贺言走在前面,陆昱寒跟在他身后半步。路上有很多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贺言的步子不快不慢,陆昱寒的步子也是。两个人之间的安静,不是早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紧张的安静,而是以前那种舒服的、像呼吸一样的安静。

      贺言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陆昱寒。

      陆昱寒也停下来。

      “你今天一整天,”贺言看着他,“都没有看我。”

      陆昱寒沉默了。

      “你有。”贺言说,“你看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但你一看我就躲。”

      陆昱寒的耳朵红了。

      贺言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真可爱但我不会说出来”的笑。他伸出手,拉了一下陆昱寒的袖子,然后放开。

      “别躲了。”贺言说,“你再看我的时候,我不躲了。”

      陆昱寒看着他,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天色是灰蓝色的,贺言的脸在这灰蓝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陆昱寒看不太懂但心跳加速的东西。

      陆昱寒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贺言的手。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在放学的学生中间,在灰蓝色的天光下。他没有握很久,大概只有两三秒,然后他放开了。但那两三秒足够了。足够让贺言知道——他不是不敢牵,他只是怕贺言不适应。足够让贺言知道——陆昱寒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暖一些、有力一些。足够让两个刚在一起的人,在还不习惯的新身份里,找到了一个刚刚好的节奏。

      书店里人不多。

      贺言在书架前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陆昱寒站在他旁边,也在翻书。但两个人都没有在看自己手里的书,他们在看对方手里的书,或者说在看书后面对方的脸。

      贺言翻了一页,陆昱寒也跟着翻了一页。“你看的什么?”贺言问。

      “不知道。”陆昱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英语词汇手册。”

      贺言沉默了片刻:“你来书店看英语词汇手册?”

      “嗯。”

      “你家没有?”

      “有。”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看?”

      陆昱寒看着他:“因为你在这里。”

      贺言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书的上沿露出了一双红透的耳朵。陆昱寒看着那双耳朵,忍住了想伸手捏一下的冲动,低下头,继续看他那本根本不打算买的英语词汇手册。

      他们就这样并排站在书架前,你翻一页,我翻一页,偶尔肩膀碰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离开,谁都不想让这个傍晚结束。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昱寒送贺言到公交站。路灯亮着,站台上还有两三个等车的人,贺言看了一眼陆昱寒,陆昱寒也看着他。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手在袖子下面碰了一下。不是握,不是牵,只是小拇指勾了小拇指,像两个做贼心虚的小朋友,偷偷地、飞快地、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里,勾了一下。

      公交车来了。贺言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陆昱寒。陆昱寒今天没有把手插在口袋里,而是举起来,朝他挥了挥手。贺言也挥了挥手。

      公交车开走了。

      贺言靠着车窗,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他的小拇指上好像还残留着陆昱寒的温度,很淡,但他能感觉到。他弯起小拇指,在空气里勾了勾,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陆昱寒坐在书桌前,没有写作业。他在想一件事——今天一整天,他和贺言说话的时候,心跳一直是快的。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快,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像背景音乐一样一直响着的快。他以前觉得“心跳加速”是一种很夸张的修辞,现在他知道不是了,心跳加速就是字面意思。心会跳得更快,快到你能听到它在胸腔里咚咚咚的声音,快到你觉得旁边的人也一定能听到。

      他不知道贺言能不能听到。但他希望贺言能听到。因为那颗心跳动的每一拍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他拿起手机,给贺言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累吗?”

      贺言回得很快:“不累。”

      停顿了也许几秒,又发来一条:“你今天打球的时候进了好几个三分球。”

      陆昱寒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你数了?”

      “没有。”

      “那就是数了。”

      “……三个。”

      陆昱寒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无声的笑,是真的发出了声音的笑。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看着那行字——“三个”。贺言坐在操场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看起来在看书,实际上在数他进了几个三分球。陆昱寒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五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体育课,我教你投篮。”

      那边的已读提示很快亮了。但回复等了很久。

      “好。”

      一个字。但陆昱寒能从这个“好”里读出很多东西——贺言的耳朵红了吗?他犹豫了很久才打出这个字吗?他打完之后有没有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

      陆昱寒不知道答案。

      但他确定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有新的发现,发现贺言不知道的一面,发现贺言比他想象的要可爱一百倍,发现“男朋友”这个身份带来的不只是心跳加速,还有一种很深的、很稳的、像大树的根系一样扎进土壤里的安心感。因为从今往后,他不用再猜了。他不用再猜贺言对他的好是“同桌”的好还是“更多”的好,不用再猜贺言看他的眼神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不用再猜那些暧昧的瞬间到底是自己多想还是双向的暗号。贺言是他的了,他是贺言的了。

      这句话在心里说出来的时候,陆昱寒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不是激动,不是狂喜,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的感觉。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贺言。”

      “嗯。”

      “我喜欢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昱寒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手机震动了。

      “我知道。”贺言说,“我也喜欢你。快去睡觉。”

      陆昱寒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起今天贺言在书店里说“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他说“因为你在这里”,然后贺言把书举起来挡住了脸,但耳朵红了。陆昱寒在黑暗中笑了。

      他会慢慢习惯的。习惯心跳一直这么快,习惯每天早上给贺言带粥,习惯在桌面下面偷偷牵他的手,习惯在放学后送他到公交站,习惯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脸说“明天见”。习惯这一切。因为这是一件值得用一辈子去习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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