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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逼债之辱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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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集:逼债之辱
导读:周明德带人来收租,态度强硬。萧荷花端水出来,周明德看见她的脸,眼睛亮了,语气软了。萧鸿远挡在妹妹前面。天黑时,萧鸿远从田里回来,萧荷花给他端上饭菜。饭后,萧荷花第一次去了夜校。
一
周明德是午后来的。
他穿着一件青绸长衫,戴着瓜皮帽,手里拄着文明棍。文明棍是红木的,头上包着银,擦得锃亮。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自己的地。五十五岁的人了,腰板还是直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轻时他在衡阳城里读过书,见过世面,也见过女人。他的风流在荷叶塘是出了名的,佃户家的姑娘被他看上过好几个。有的哭,有的闹,有的认了命。他不缺女人,但总是想要新的。
身后跟着周家大少爷、两个狗腿子,还有一个账房先生。账房先生姓孙,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佃户的名字和欠租的数字。周家大少爷穿着一身洋装,皮鞋擦得锃亮,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风里飘着。他的头发抹了发油,亮亮的。两个狗腿子一个扛着枪,一个空着手,歪戴着帽子,走路一摇一晃的。
春婶在巷口看见这一行人,赶紧缩回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周家来了。怕是要出事了。”她低声对身边的刘婶说。
刘婶也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赶紧缩回去。
“萧家那个鸿远,怕是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他爹刚走,田要是被收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出去。
消息很快传开了。老倔头在皂角树下抽烟,听见周家来收租,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往萧家方向走。周二叔蹲在自家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瘸子老张把茶摊收了,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王半仙从巷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算命用的签筒,也往萧家走。他们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伸着脖子看。
二
萧鸿远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九峰山上的泉水。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头,也没有插口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萧婶站在门槛里面,手扶着门框,腿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走。她的男人刚死,儿子站在门口,她不能走。
萧荷花在屋里灶台边烧水。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白白的,红红的。她听见外面的声音,手抖了一下,柴从手里掉下来。她捡起来,塞进灶膛,火又旺了。
周明德走到萧家门口,停下来。他用文明棍指了指萧鸿远。
“萧鸿远,你爹欠的租,你来还。”
萧鸿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明德的声音很硬,硬得像石头,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
“今年的租子加两成,加上你爹欠的,一共六石八斗。一粒不能少。交不出来,田收回。三天之内,搬走。”
萧鸿远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明德。那种平静让周明德很不舒服。他见过佃户哭,见过佃户跪,见过佃户骂,见过佃户求饶。但他没见过佃户这样看着他——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周家大少爷不耐烦了,往前走了两步。
“跟你说话呢!聋了?”
萧鸿远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周家大少爷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往前走了。他想起那天踢萧父的事,心里有点发虚。
狗腿子歪嘴撸起袖子,往前迈了一步。
“萧鸿远,别不识抬举——”
萧鸿远转过头,看着歪嘴。歪嘴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看见萧鸿远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歪嘴的手缩了回去。他干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周明德的脸色变了。他咳嗽了一声,拄着文明棍往前走了半步。
“萧鸿远,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交不出租,田收回。”
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比刚才慢了一点。
三
萧荷花从屋里端着一碗水走出来。
“哥,喝口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她低着头,把碗递过去,没有看周明德。
周明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白的胳膊。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几缕垂在额前,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脸白白的,白里透红,像三月里的桃花。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很长,像两把扇子。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明德的眼睛亮了。
他见过很多女人,城里的,乡下的,漂亮的,不漂亮的。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那种静静的、怯怯的、让人心里发痒的美。像一朵野花,开在田埂上,没有人看见,但开得很好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滑到她的手腕,从手腕滑到她的腰。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这是你家闺女?”他问,声音忽然变了,从硬变软,从冷变热,像冰块掉进了温水里。
萧鸿远没有回答。他侧身挡在妹妹前面。
萧荷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水从碗里洒出来,滴在地上。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苍蝇一样盯在她身上,甩不掉。她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根。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胸腔要炸开了。她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说过,周老爷看上了谁家的姑娘,那姑娘就完了。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周明德的目光越过萧鸿远,落在萧荷花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春婶在远处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刘婶也看见了,低声说:“坏了。”
“这闺女,长得真水灵。”周明德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眨眼,但让人很不舒服。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老猫看见了鱼。
萧鸿远往前走了半步,把妹妹完全挡在身后。
“周老爷,租子的事,我会想办法。”
周明德的目光被挡住了,他不高兴地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发作。他的脸上又堆起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但更假了。
“好说,好说。三天时间,你慢慢想办法。”
他的语气完全变了。刚才还是寸步不让,现在忽然有了商量的余地。周家大少爷愣了一下,看了父亲一眼。账房先生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两个狗腿子面面相觑。他们跟了周明德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他从来不会让步。除非——他们看了看萧荷花,又看了看周明德,心里明白了什么。
“三天后,我再来。”周明德说。他的目光又往萧鸿远身后飘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萧荷花还站在那里,低着头,手里还端着那碗水。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文明棍戳在地上的声音也不那么响了。
周家大少爷追上去。
“爹,田的事——”
“不急。三天后再说。”
“可是——”
“我说了,不急。”
周家大少爷不说话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家,又看了看父亲的表情。他看见父亲嘴角还挂着笑,眼睛里还有那种光。他心里明白了什么。他的嘴角也翘了一下,跟在父亲后面走了。
四
春婶从门缝里看见周家的人走了,松了一口气。
“走了走了。”她对刘婶说。
刘婶也探出头来,看着周明德的背影。
“那个老东西,眼睛都直了。”
“嘘——小声点。”
“萧家那个荷花,怕是惹上麻烦了。”
春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世道,长得好看也是罪。”
老倔头站在萧家门口,看了看萧鸿远,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拍了拍萧鸿远的肩膀,叹了口气,走了。周二叔站在远处,看了几眼,转身走了。瘸子老张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摇了摇头,走了。王半仙拿着签筒,站在萧家门口,嘴里念叨着什么,也走了。他们的背影一个个消失在巷子里,萧家门口空了。
萧鸿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风吹过来,皂角树的叶子沙沙响。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愤怒。他把愤怒压在心底,压在眼睛后面,压在拳头里面。他的指甲嵌进肉里,他没有觉得疼。
萧荷花走到他身边,把碗递给他。
“哥,喝口水。”
萧鸿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放了盐,有点咸。他把碗递回去,转身走进屋里。他走到灶台边,坐下来,低着头,一动不动。
萧荷花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她想起周明德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浑身发冷。像一条蛇,从脚底爬到头顶,黏糊糊的,甩不掉。她的手还在抖,碗在她手里晃来晃去。
萧婶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荷花,以后你少出门。”
“娘——”
“听娘的话。少出门。那个老东西,眼睛不老实。”
萧荷花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她把碗放在灶台上,碗底磕在灶台上,当的一声。
萧婶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萧荷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萧婶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拍一个婴儿。
五
天黑了。萧鸿远从田里回来。
月亮还没出来,天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走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手里提着锄头。锄柄被他攥了一天,手心磨出了泡,泡破了,血糊在锄柄上,滑腻腻的。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风吹过来,路边的树叶沙沙响。他听不清说什么,也不想听。
他摸黑走进院子,把锄头靠在墙根。墙根下堆着几捆柴,是他前几天砍的,还没来得及劈。他站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他的腿很酸,腰很疼,但他没有坐下来。他推开门,走进去。
灶台上的灯亮着,昏黄的,从窗户透出来。灯芯跳动着,把满屋子的影子都晃活了。萧荷花在灶台边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菜是青菜,自家地里种的,没油,只放了一把盐。萧婶坐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皱纹,很深,像刀刻的。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回来了?”萧荷花头也不回。
“嗯。”
萧鸿远在灶台边坐下来。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看着那些破了的血泡。血泡里的水流出来,黏糊糊的。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流着。
萧荷花把菜盛出来,端到他面前。一碗青菜,一碗咸菜,一碗红薯饭。红薯饭是红薯多、米少,红薯是去年的,有点干,嚼起来像木头。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萧婶站起来,走到里屋去了。里屋传来她轻轻的叹息声。
萧鸿远端起碗,开始吃。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很久,嚼到没味道了才咽下去。萧荷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两个人都不说话。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了,余烬还红着,一明一暗的。
“哥。”萧荷花叫他。
“嗯。”
“今天周老爷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租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萧鸿远放下碗,看着她。
“荷花,你以后少出门。”
萧荷花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周家的人会看见你。”
萧荷花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她想起周明德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哥,我不怕。”
“我怕。”
萧鸿远站起来,把碗放在灶台上,走进里屋去了。他的背影在灯光里晃了晃,消失在门帘后面。门帘是旧的,蓝布做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萧荷花坐在灶台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眼泪流到嘴角,咸咸的。她想起爹活着的时候,爹说:“鸿远这孩子,心重,什么事都往心里装。”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六
吃完饭,萧荷花收拾了碗筷,洗了锅。
萧婶在里屋喊她:“荷花,天黑了,别出去了。”
“娘,我去一趟夜校。”
“夜校?什么夜校?”
“赵先生办的。教认字。”
萧婶沉默了一会儿。里屋的灯灭了,一片漆黑。过了很久,萧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
“去吧。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萧荷花擦了擦手,从墙上取下一盏灯笼。灯笼是纸糊的,已经破了两个洞,光从洞里漏出来,照在地上,像一个个发霉的橘子。她点着蜡烛,蜡烛是昨天在镇上买的,花了两文钱。她把蜡烛插进灯笼里的铁钉上,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她的脸。
她提着灯笼,走出院子。巷子里很黑,只有她手里的灯笼亮着,昏黄的,照出一小片圆圆的亮地。她走得很慢,鞋底蹭在地上,沙沙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灯笼晃来晃去,火苗一明一暗。她用手护住灯笼,不让风吹灭。
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青苔,有的地方还长着狗尾巴草,在风里摇。她走过春婶家门口,春婶家的灯已经灭了。走过刘婶家门口,刘婶家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她听见刘婶在屋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村东头,她看见那间屋子。窗户透出光,昏黄的,在黑暗的村子里像一颗星星。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屋里传来赵志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很稳。她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石根生在写字,一笔一划,很认真。他写得很慢,每写一笔都要想一想。刘二狗坐不住,在长条凳上扭来扭去,一会儿看看黑板,一会儿看看窗外。赵志远坐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他看见萧荷花进来,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最后面的长条凳。
萧荷花低着头走过去,坐下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衣角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今天,我们学三个字。人,从,众。”
赵志远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人”字。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吱吱的声音。
“这个字念‘人’。”
“人。”三个人跟着读。萧荷花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但她读得很认真。
“一个人,力量小。两个人,互相帮。三个人,就成了众。”
他又写了“从”和“众”。两个“人”并排是“从”,三个“人”叠起来是“众”。石根生跟着写,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他不气馁。刘二狗写了一个“人”,又写了一个“人”,两个“人”摞在一起,不像“从”,也不像“众”。他挠了挠头,又写了一遍,还是不对。
萧荷花写得很慢,很仔细。她的手指握着粉笔,粉笔很短,只剩一小截了。她先写了一个“人”,又在旁边写了一个“人”,两个“人”并排站着,端端正正的。她又写了三个“人”,一个在上,两个在下,像一座小塔。赵志远走过来,看了看她写的字。
“写得好。”
萧荷花低下头,脸红了。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写。她又写了几个字,越写越好。石根生伸过头来看,点了点头。刘二狗也伸过头来看,说:“荷花,你写得比我还好。”萧荷花没有理他,继续写。
七
夜校下了课,萧荷花提着灯笼回家。
月亮出来了,不圆,缺了一块。月光照在路上,白得像霜。她走得很慢,灯笼在手里一晃一晃的。她在想赵志远说的话。“一个人,力量小。两个人,互相帮。三个人,就成了众。”她不太懂,但她觉得那句话好听。她想,如果穷人都能互相帮,就不会被欺负了。
她想起爹跪在周家门口的样子,想起周家大少爷踢爹的那一脚,想起爹嘴角的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想起周明德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浑身发冷。她把灯笼攥得更紧了。
走到家门口,她看见萧鸿远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柴刀,正在磨。刀在磨刀石上磨来磨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九峰山上的泉水。
“哥,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啦。”
萧荷花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的,声音很闷。
“哥,赵先生真的是个好人。他教我们认字,不收钱。他说,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白道理。明白了道理,就不会被人欺负。”
萧鸿远没有说话。他把柴刀放在地上,看着远处的九峰山。山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头巨兽蹲在那里。他看了很久。
“哥,你也去吧。”
“不去。”
“为什么?”
“我哪有时间。”
萧荷花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哥哥不是没空。哥哥是心里有事。哥哥心里装着爹的死,装着田里的租子,装着周明德看她的眼神。哥哥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她站起来,走回了屋里。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哥,周老爷的事,你别担心。我不怕。”
她走了。萧鸿远坐在门槛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他把柴刀攥紧了,手心捏出了汗。
“我怕。”他低声说。
没有人听见。
三天后,周明德没有来收租。他让账房先生带话:租子缓一缓,不着急。
萧鸿远知道,这不是好心。这是另一种东西。他站在田埂上,看着九峰山,看了很久。风吹过来,稻浪翻滚。他把锄头握得更紧了。他想起妹妹说的话——“我不怕”。他怕。他怕的不是租子,是周明德看妹妹的眼神。
萧荷花每天晚上都去夜校。她的字越写越好,赵志远夸她聪明。她回来把学到的字教给萧鸿远。萧鸿远不学,但她写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记住了。
周家大少爷也注意到了萧荷花。那天傍晚,他站在巷口,看见她提着灯笼从巷子里走过。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白白的,很好看。他的心跳了一下。他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远,嘴角翘了起来。
“萧荷花,”他低声说,“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