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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初吻告白的季节】 高 ...
高二开学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我撑着伞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望舒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衣襟被风吹得往两边飘。他背着书包,手里没拿伞,头发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钻。
“你怎么不打伞?”我走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
“忘带了。”他缩了缩脖子,往我这边靠了靠。他的肩膀贴着我的手臂,校服的面料被雨水打得微微发凉,但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你不是看了天气预报吗?”
“看了,但我出门的时候没下雨。”
“那现在下了。”
“所以我没打伞。”
“……你这是什么逻辑?”
“沈氏逻辑,你学不来的。”
他笑了笑,从我手里接过伞柄,自然地举在我们中间。他的手比我的小一点,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握着伞柄的时候,指腹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们并排走进校门。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像蚕吃桑叶一样的声响。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被雨打下来,湿漉漉地贴在地上。
“你说我们还在一个班吗?”沈望舒忽然问。
“分班表不是贴出来了吗?你没看?”
“我不敢看。”
“有什么不敢的?”
“万一不在一班呢?”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便提了一句。但他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一点,指节发白。
我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公告栏。他跟在我后面,步子比平时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花花绿绿的分班表贴了整整一面墙。我从头开始找,在高二(1)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不是我们。高二(2)班,也不是。高二(3)班——
“陆时砚,高二(5)班。”我说。
他挤过来,脑袋凑到我肩膀旁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耳朵,湿湿的,凉凉的,带着雨水的味道。
“沈望舒,高二(5)班。”他念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往下看了一行,“陆时砚,高二(5)班。”
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哈哈大笑,而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安安静静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深,像是刻上去的。
“走吧,”他说,拉着我的书包带子往教学楼走,“看教室去。”
高二(5)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的最东边,走廊尽头。
教室比高一的大一些,桌椅是新的,黑板也换了,后面多了一块软木板,可以用来贴通知和优秀作文。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照得亮堂堂的。窗外是一排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绿中带金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们到得早,教室里还空着大半。沈望舒走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在一张桌子前停下来,把书包放下,然后转头看我。
“还是同桌。”他说,语气平静,但嘴角是弯的。
“你好像很高兴。”我在他旁边坐下。
“我没有。”
“那你嘴角弯什么?”
“我天生嘴角就是弯的。”
“你天生嘴角就是弯的?那你怎么哭的时候嘴角不弯?”
“我哭的时候也弯。”
“你骗人。”
“你不信算了。”
他把头扭向窗外,不理我了。但我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节奏轻快,像在哼一首没有声音的歌。
新班级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姓周,教物理,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句句都在点上。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停在了沈望舒身上。
“有些同学我认识,”周老师说,“上学期期中考试物理考了38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望舒。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他把头低下去,下巴快碰到胸口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斗里。
“但是,”周老师话锋一转,“期末考试考了52分。进步了14分。说明只要努力,物理是可以学好的。”
沈望舒慢慢抬起头来,耳朵还是很红,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光——不是那种“我被表扬了”的光,而是一种“我的努力被看见了”的光。
我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他的脚。
他在桌面上纹丝不动,但脚回碰了我一下。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在慢慢适应。
新班级里有一半是原来高一(3)班的人,另一半是从其他班分过来的。沈望舒的社交能力比我强得多,不到三天就和前后左右混熟了,上课传纸条的对象从一个人变成了三四个人。
他传纸条的习惯还是没改。
但让我意外的是,他传纸条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以前每节课至少传两三张,现在有时候一整节课都不传。他不是在认真听课,就是在做题。偶尔传过来的纸条,内容也从“好无聊啊”变成了“这道题怎么做”或者“你听懂了吗”。
“你今天怎么没传纸条?”某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主动问他。
“我在听课。”他头都没抬,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
“你以前不听课。”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
“以前我不想考大学,现在我想了。”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抄板书,笔迹比平时工整了不少。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气息——不是那种“我在努力”的刻意,而是一种“我想变得更好”的笃定。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一点。
不是身高——他还是那么瘦瘦高高的,清清爽爽的。是眼神。以前他的眼睛里装的是玩乐和嬉闹,现在除了这些,还多了点别的东西。那东西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它很好看。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难了一个档次,但沈望舒的排名在慢慢往前挪。
九月的月考,他从年级三百五十一名前进到了三百三十名。虽然还在倒数考场,但离离开最后一考场的目标又近了一点。成绩出来那天,他盯着排名表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我比你高了八分。”他说。
“你上次比我高十一分,这次只高了八分,差距缩小了三分。”
“……你能不能不扫兴?”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可以不说。”
“你不是让我说话要诚实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书包在他背后一晃一晃的。我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他生气的时候耳朵会红,但他的耳朵现在是白的。
“沈望舒。”
不理我。
“沈望舒同学。”
还是不理我。
“请你吃红烧肉。”
他放慢了脚步。
“两份。”
他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我,表情还是很严肃,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你说的。”
“我说的。”
“今天周五,有红烧肉。”
“我知道。”
“那走吧。”他扯了扯我的袖子,往食堂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慢到像是在散步。
食堂里人山人海,他挤进人群里帮我抢了两份红烧肉,端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得意的表情。
“你还生气吗?”我问。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刚才。”
“没生气。”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急着来食堂抢位置。”
“……你狡辩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跟你学的。”
他把一份红烧肉推到我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了眼睛。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满足,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的、餍足的气息。
“好吃吗?”我问。
“好吃。”他说,然后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你也吃。”
我看着那块红烧肉,又看了看他。他低下头继续吃,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夹起那块肉,吃了。
比我碗里的甜。
九月底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秋游,地点是市郊的一个古镇。
古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路旁有小河,河水绿莹莹的,倒映着两岸的树影和天空。有几只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夫戴着草帽,悠闲地抽着烟。
沈望舒走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他的校服脱了搭在手臂上,穿着那件白色短袖,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他瘦,锁骨在阳光下发着光,像两片薄薄的瓷片。
“陆时砚,你过来看。”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桥下的小河里,几尾锦鲤正在水中游动,红色的、白色的、金色的,在绿色的水面上格外显眼。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比你好看?”
“你怎么什么都拿来跟我比?”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看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那两片薄薄的耳廓,正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
我看着他的耳朵,没有说话。
桥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飘。他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上扬的眉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白得发光,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唇膏。
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但你就是忍不住会多看他几眼,看多了就发现移不开眼睛了。
“你看什么?”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刚才说我是你认识的最好看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也想看看,觉得我好看的人,长什么样。”
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红得透亮,像两片在秋天里提前变红的叶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他“哼”了一声,转过身走下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跟在后面,看到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塞回了裤兜里。
古镇的石板路很窄,队伍走散了,大家三三两两地逛。我和沈望舒走在一起,他走在靠河的一侧,我走在靠墙的一侧。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店——卖糖画的、卖丝绸的、卖手工饰品的,他每个都要看,每个都要摸,每个都要问“这个多少钱”。
但他什么都没买。
“你不买吗?”我问。
“太贵了。”
“糖画十五块一个,贵吗?”
“十五块够我吃一顿早饭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节省了?”
“我一直都很节省,只是你没发现。”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路边一个小摊上。摊位上摆着各种手工编织的手绳,红绳、黑绳、彩绳,编成各种花样,简单但好看。
他停下来,拿起一条红绳手链看了看。红绳很细,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木质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安”字。
“这个多少钱?”他问摊主。
“十块。”
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摊主,然后把那条红绳握在手里,没有戴上。
“你不是说太贵了吗?”我说。
“这个是买来送人的,不一样。”
“送谁?”
他没有回答,把手绳放进了裤兜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个猜测在慢慢成形。
但我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下午四点,大家集合返程。
大巴上,沈望舒又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这次他没有睡着,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了那条红绳手链,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陆时砚。”他叫我。
“嗯。”
“你把手伸出来。”
我伸出手。他低下头,把红绳手链系在了我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有些笨拙,系了好几次才系好,指腹在我手腕上蹭来蹭去,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汗。
“好了。”他说,松开手,看着那条红绳在我手腕上的样子,“挺好看的。”
“这是给我买的?”我有点意外。
“不然呢?我又不戴这种东西。”
“为什么买给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因为那个‘安’字,”他说,声音很轻,“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大巴在高速上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沈望舒靠在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我以为他睡着了,低下头去看他。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嘴角有一点点向上的弧度。他的皮肤很白,在午后的阳光下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额头上有几颗小小的痘痘,在光洁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但一点也不难看,反而让他看起来更真实,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会熬夜刷题的、会在食堂抢红烧肉的十六岁少年。
我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父母说的是“好好学习”,老师说的是“认真听课”。没有人说过“平平安安的”,好像平安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特别去祝福。
但他说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红绳很细,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木质珠子上的“安”字刻得很浅,但每一笔都很清晰。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颗珠子。温温的,带着我手腕的温度。
十月的某个周五,放学后,沈望舒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去食堂抢红烧肉。
他坐在座位上,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我在旁边等着他,看他磨蹭了半天,忍不住催他:“你快一点,去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今天不吃红烧肉。”他说。
“不吃红烧肉吃什么?”
“你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他没有回答,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我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带我走到了操场。
操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跑道上的白线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远处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混在一起,远远地传过来。
沈望舒走到看台边,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这里吗?”他问。
“记得。我们经常坐这里。”
“不是经常,”他纠正我,“是每天。”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每天。高一这一年,每天放学后我们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各做各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看天一点点暗下来。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变成了一个固定的习惯。
但沈望舒知道。
他什么都记得。
“陆时砚,”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被夕阳反射的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他自己的光。
“你说。”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比那天在除夕夜还要笃定。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排练了很多遍,终于到了该说的时候。
“不是同桌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你,睡觉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你。是那种——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在的时候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那种——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想跟你住同一个城市,想跟你过同一个人生。”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陆时砚,我喜欢你。从初三就开始喜欢了,喜欢了两年多,今天终于敢当面说出来。”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他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身体线条。他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的,清清瘦瘦的,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声音微微发着抖,但眼神没有躲闪,“你可以想多久都行。你今天不回答,明天回答也行。明天不回答,后天回答也行。后天不回答——”
“沈望舒。”我打断了他。
他闭嘴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从半米变成了二十厘米。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能看清他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的一点点皮。他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里面倒映着夕阳的光,和我。
“你不需要等。”我说。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也喜欢你。”我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但很稳,“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很久以前。久到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红绳——上次在海边买的那条,他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珠子上的“安”字还在。
“你送我的那条,我也一直戴着。”我说。
他低下头,看着我手腕上同款的红绳。两条褪了色的红绳,在暮色中安静地并排在一起。
他抬起头来,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笑了,笑得比夕阳还要好看,笑得比所有的烟花都要灿烂。
“陆时砚,”他哑着嗓子说,“你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
因为我低下了头。
我们的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身体僵住了。只有一秒,或者两秒,或者更久——我分不清了。他的嘴唇是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大概是他之前吃的那颗糖。秋天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带着操场上青草被割过之后的味道,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带着少年们的心跳声。
我直起身的时候,他还闭着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我的目光。他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秋天的晚霞浸透了。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星星。
“你刚才……”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你亲我了?”
“嗯。”
“你亲我了。”
“对。”
“你亲我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又惊又喜的、几乎要哭出来的情绪。
“你别喊,”我说,“操场上还有人。”
他立刻捂住了嘴,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亮得不像话,亮得像要把整个操场都点亮。他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还是两者都有。
我把他的手从嘴上拿下来。
他的手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沈望舒。”
“嗯。”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
“你说的那些,我都答应你。”
“哪些?”
“上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城市,过同一个人生。”
他看着我,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整个人扑了过来,双手环住了我的腰,脸埋进了我的肩窝里。他的身体在发抖,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的,透过两层校服传过来。
“陆时砚,”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窝里,“你说话要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你经常说话不算话。你说帮我占座结果自己忘了,你说帮我接水结果接的是热水,你说——”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话?”
他闭嘴了。
我伸手环住了他的后背。他的身体很瘦,隔着校服能摸到脊椎的形状。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我说的话,都算话。”我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他收紧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紧了。
操场上那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整个操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天边那一片燃烧的晚霞。看台下面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有几片金黄的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过了很久,沈望舒从我肩膀上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笑了。笑得很好看,像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的涟漪。
“陆时砚。”
“嗯。”
“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你贪不贪心?”
“贪心。跟你学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不大但很亮的、装满了整个秋天的眼睛。
然后我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没有僵住。
他的手抓紧了我的校服,闭上了眼睛。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在金色的暮色中,融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但我们谁都没有动。
因为有些事,比晚自习重要得多。
比如初吻。
比如告白。
比如十七岁的秋天,在操场的暮色里,你终于亲到了你喜欢了很久的那个人。
希望大家喜欢,多多来评论区跟我互动!233333 许愿一个一直喜欢我的读者。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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