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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麦乐鸡与暖冬】 你不需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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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寒假正式开始了。
成绩还没出来,但我和沈望舒都心知肚明——不会太好。不过这不妨碍我们规划假期。考试前我们就说好了,寒假一起补英语,地点定在学校旁边的自习室,时间是每周一、三、五的下午。
“我妈说了,要是我英语成绩提不上来,下学期就不给我零花钱了。”沈望舒在电话里跟我说,语气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那你可惨了,没有零花钱怎么请我吃红烧肉?”
“凭什么我请你?应该你请我,因为你英语比我还差。”
“我差我光荣。”
“……你这是什么歪理?”
我们在电话里拌了几句嘴,约好周一下午两点在自习室见面。挂电话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陆时砚。”
“嗯?”
“没什么。就是……算了,周一见。”
“周一见。”
电话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的尾音有点不对劲,像是有话没说出口。但我也没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打游戏。
周一,我一点四十就到了自习室。
自习室在学校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个退休老师开的,收费不贵,环境也还算安静。寒假期间来的人不多,我到的时候只有两三个学生在埋头做题。
我占了靠窗的两个位置,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和笔记本,然后开始等。
一点五十,他没来。
两点,他还是没来。
两点十分,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到哪了?”
没有回复。
两点二十,我又发了一条:“沈望舒?你没事吧?”
还是没回。
我有点坐不住了,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那边接起来了,但没有人说话。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有点重,像是刚跑完步,又像是哭过。
“沈望舒?”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底下传出来的。
“你怎么了?没来自习室。”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沉的话:“陆时砚,我不去了。”
“为什么?”
又沉默了。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不太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因为我知道沈望舒——他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爽约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在电话里沉默这么久的人。
“你在家吗?”我问。
“嗯。”
“我现在过去。”
“别——”
我已经挂了电话,抓起书包冲出自习室。冷风扑面而来,我跑过巷子,跑过马路,跑过两个红绿灯,跑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喘得像条狗。
他家在六楼,没有电梯。我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去,敲门。
敲了三下,没反应。
又敲了三下,门终于开了。
沈望舒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转身就往屋里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
我关上门,换了鞋,走到他旁边坐下。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暗的。茶几上摆着两个没洗的杯子和一包拆开的薯片,电视开着但静了音,画面一闪一闪的,像无声的电影。
“怎么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肩膀在微微发抖,抱枕被他的手指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我没有催他,就那样坐着,等他开口。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终于说话了,声音闷在抱枕里,含混不清:“陆时砚,我爸妈要离婚了。”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们吵了一夜,”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房间里都听到了。我妈哭了,我爸摔了东西……今天早上我妈拖着箱子走了,我爸在房间里没出来。”
他抬起头来,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他放弃了,任由它们流下来,红着眼睛看着我。
“她说她不要我了,”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她说她受够了这个家,受够了……她说她要去外地,以后让我跟我爸过。”
“陆时砚,我妈说她不要我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自己也不相信这句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沈望舒这个样子。在我的记忆里,他永远是那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他会抱怨拖堂,会抢我的红烧肉,会在纸条上写“没有你好看”。他的眼睛里从来都只有光,没有眼泪。
可现在,光碎了。
我伸出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让他靠过来。
他没有犹豫,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整个人靠了过来,额头抵着我的肩膀,眼泪把我的卫衣洇湿了一片。
“你爸妈不会不要你的。”我说。声音比我想的要哑,但我尽量说得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怎么知道?”他闷闷地说。
“因为我是你同桌,我什么都知道。”
他发出一声类似哭又类似笑的声响,肩膀抖了一下。
“我妈走的时候都没看我一眼,”他说,声音越来越小,“她拉着箱子,从我房间门口走过去,脚步都没停。我打开门叫她,她也没回头。”
“她可能是不敢回头。”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哭了,她要是回头看到你哭,她也走不了了。”
他沉默了很久,额头抵着我的肩膀,一动不动。我感觉到他的眼泪还在流,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陆时砚,”他忽然说,“要是我爸妈真的离婚了,我跟谁过?”
“跟你爸。”
“我爸那个人,连饭都不会做,”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点荒谬的滑稽,“他连方便面都能煮糊,你信吗?”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信。”
“那我以后怎么办?天天吃糊了的方便面?”
“你可以去食堂吃。”
“寒假食堂不开门。”
“那你——”
“陆时砚,”他打断我,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我,鼻尖也是红的,“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成绩不好,连个家都保不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胸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装满了自我怀疑和破碎。我忽然很生气——不是生他的气,是生这个世界的气。凭什么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承受这些?凭什么让他觉得是自己的错?
“沈望舒,你听好了。”我抓住他的肩膀,让他正对着我。
他愣了一下。
“你爸妈离婚,跟你他妈啥关系?”
我的语气有点重,重到我自己都意外。沈望舒显然也被我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悲伤变成了惊讶。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一字一顿地说,“是他们不想过了,跟你没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没有考不好让他们失望,你没有不听话惹他们生气,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听懂了没有?”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爸妈不会不要你的,”我的声音缓下来,但还是很笃定,“就算他们分开了,你也还是他们的儿子。你要是觉得他们不要你了——”
我顿了顿。
“你跟我说。我跟我妈说,你住我家。”
空气忽然安静了。
电视还在无声地闪着画面,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金色的裂缝。沈望舒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又哑又轻:“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经常骗我。你说食堂的红烧肉卖完了,结果你自己跑去吃了两份。”
“……那次不算。”
“怎么不算?”
“那次是因为你太胖了,不能再吃了。”
“陆时砚你——”他气得想打我,手抬起来又放下去了,因为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去擦,但嘴角已经弯了。
我看着他那个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
“行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别哭了,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他吸了吸鼻子。
“麦当当,行吧?”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断电的房间忽然重新接通了电源。那种亮法,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亮是阳光,这时候的亮是火柴,小小的,但暖得让人想哭。
“行。”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尾音已经往上翘了。
“我要吃麦乐鸡。”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个人的情绪转换速度,比过山车还快。刚才还哭得天塌下来一样,现在已经在点餐了。
“麦乐鸡,薯条,可乐,还要什么?”
“还要一个汉堡,板烧鸡腿的。”
“你吃得完吗?”
“我化悲愤为食欲,不行吗?”
“行行行,”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揉起来手感意外地好,“你去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陆时砚。”
“嗯?”
“谢谢你。”
他说得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而是认真的、郑重的,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去换衣服,再不出发麦当劳该关门了。”
“麦当劳二十四小时营业。”
“那你就不怕卖完了?”
他白了我一眼,转身走进房间。我听到他翻衣柜的声音,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听到他自言自语说“这件太丑了那件太薄了”。
我站在玄关,靠着墙,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我同学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天可能来咱家住。”
我妈秒回:“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男的,沈望舒,你见过的。”
“哦,那个跟你一起吃红烧肉的小胖子?行啊,让他来吧,我正好买了排骨。”
我盯着“小胖子”三个字,差点笑出声。幸好沈望舒没看到这条消息,不然他得炸毛。
麦当劳在商业街的拐角,离沈望舒家大概走十五分钟。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快步走。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炸开,过年将近的气氛已经开始冒头了。
沈望舒走在我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眼睛还是有点肿,但不红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没干的泪痕。
我们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天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车流。
“陆时砚。”
“嗯。”
“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离开我。我爸妈会离婚,我朋友会走散,连你——”
“我不会。”
他转过头来看我。天桥上的风很大,把他的围巾吹得飘起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他说,“以后上了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认识了新的人,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沈望舒,这个问题你初三就问过了。”
“我知道。”
“我也回答过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
他低下头,踢了踢栏杆底下的铁板:“因为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有人会一直记得我。”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我听得很清楚,“我觉得我没什么好的。成绩不好,长得一般,性格又吵,还老是抱怨拖堂……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会一直记得我。”
我深吸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凉凉的,灌进肺里,让人的脑子格外清醒。
“你成绩不好,但你数学比我好,你还教我解题。”
他愣了一下。
“你长得一般,但你说‘没有你好看’的时候,我觉得比谁都好看。”
他的耳朵开始红了。
“你性格吵,但你每次吵完都会帮我接水。你抱怨拖堂,但你每次抱怨完都会认真听课。”
“你没什么不好的,沈望舒。”我说,“你爸妈离婚,是他们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别人才会离开。”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你不会的,”我说,“你不需要变得更好才能被留下来。你就做你自己,我就会一直在。”
风很大,天桥上没有人。
他站在那里,围巾被风吹得乱飘,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陆时砚。”
“嗯。”
“你这个人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这次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样让眼泪流着,然后迈了一步,朝我走过来,额头抵住了我的肩膀。
和刚才在他家一样。
但这次,他没有发抖。
我伸手揽住他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不安的猫。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走吧,”我说,“麦乐鸡要凉了。”
“麦乐鸡本来就是凉的也得吃。”他闷闷地说,但没有抬头。
“你还要不要吃了?”
“要。”
他终于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擦脸,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还带着泪痕,有点狼狈,有点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走吧,”他说,然后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怕摔跤。”
“你又不是不会走路。”
“天桥上有冰,我滑倒了你负责?”
“行,我负责。”我说。
他笑了,挽着我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们走下天桥,拐进商业街,推开麦当劳的门。暖风和炸鸡的香味扑面而来,店里坐满了人,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找个位子坐,我去点。”我说。
“我要麦乐鸡,六块的那种。”
“知道了。”
“还要薯条,大份的。”
“好。”
“可乐去冰。”
“冬天去什么冰?”
“我胃不好。”
“你胃不好你还吃麦当劳?”
“你管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前排队。排队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小片空气照得柔软极了。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那一瞬间,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怕没有人会一直记得我。”
沈望舒,你知不知道,你哭的时候我想的是你,你笑的时候我想的是你,你抱怨拖堂的时候我想的是你,你抢我红烧肉的时候我想的也是你。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你在的时候我还是想你。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我端着托盘走回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麦乐鸡、薯条、汉堡、可乐,摆了满满一桌。
“这么多,你请得起吗?”他抬头看我。
“请不起你就留在这刷盘子抵债。”
“那我得刷一辈子。”
“那就刷一辈子呗。”
他拿起一块麦乐鸡,蘸了蘸甜酸酱,咬了一口。酱汁沾在嘴角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抬起头来,冲我笑了。
那个笑容,像冬天的太阳,不太烈,但暖得刚刚好。
“陆时砚。”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你妈同意我住你家?”
“嗯。”
“那你妈做饭好吃吗?”
“……你就关心这个?”
“民以食为天。”
我拿起一根薯条,塞进他嘴里:“好吃。比麦乐鸡好吃。”
他嚼着薯条,含混不清地说:“那我今天就搬过去。”
“你爸同意吗?”
他顿了顿,嚼薯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爸……”他垂下眼睛,“他大概不会管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伤口不是一顿麦当劳就能愈合的。那些裂痕还会在,还会在深夜里隐隐作痛。但至少现在,在这个暖黄色的灯光下,在这堆热气腾腾的食物面前,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事。
“那就搬过来,”我说,“我妈做了排骨。”
他抬起头来,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那个大了些,亮了些,像乌云后面终于露出来的月亮。
“走,”他站起来,一手拿着麦乐鸡,一手拉着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你麦乐鸡还没吃完。”
“带着路上吃。”
“你至于吗?”
“至于。我怕你妈做的排骨太好吃了,我吃了就不想走了。”
“那你就别走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我。
麦当劳的门被推开了,冷风灌进来,但他的眼睛是热的。
“陆时砚,”他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我说,“就是字面意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头皱皱的,好看得不像话。
“行,”他说,“那我就不走了。”
那天晚上,沈望舒拎着一个书包,搬进了我家。
我妈果然做了排骨,还多炒了两个菜。沈望舒吃得比平时还多,吃完还帮我妈洗了碗。我妈趁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这孩子是不是瘦了?你多带他吃点好的。”
我没说我带他去吃麦当劳了,因为说出来可能会被我妈骂。
晚上,他睡在我房间的折叠床上。我们关了灯,黑暗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时砚。”
“嗯。”
“你睡了吗?”
“你一直叫我,我怎么睡?”
“我怕我一睁眼,发现今天的事情都是做梦。”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不是梦,”我说,“你明天早上起来,我妈还会做早饭,我还会烦你,你还是要去补英语。”
他沉默了一会儿。
“陆时砚。”
“嗯。”
“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哪句?”
“每一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银色的线。冬天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暖气片里水流过的声音。
“沈望舒。”
“嗯?”
“你爸妈不会不要你的。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
“你还要我?”
“嗯。我还要你。”
黑暗中,我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很短促的一声,像是努力憋回去了,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没有戳穿他。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
“陆时砚,你以后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笑了,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知道了。睡吧。”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像是给这个冬天的夜晚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银毯。
而在这个城市某个角落的折叠床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经历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之后,终于沉沉地睡去了。他的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但他的嘴角是向上的。
因为有人告诉他——
你不需要变得更好,才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