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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王府 后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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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天光微亮,林朗精神抖擞地冲进了主院,叫醒了岑琂和盛宴。
只见院子正中,林朗站在中间,岑琂和盛宴一左一右在他两侧——三个人在院里打拳。这是林朗的课业,每天早晨练足一个时辰。
岑琂眼皮微抬,挥拳也很随意,被林朗侧身时看到,直说不对。
岑琂额角跳了跳,偏偏面对半大的孩子,起床气无处发作。
林朗:“五舅舅,你好好打,你看五舅君就打得很好。”
盛宴闻言冲他挑了挑眉。
岑琂:“凛冬,你来跟你们王君练练。”
盛宴转头,看到凛冬那壮实的手臂,咬了下后槽牙,他就说狐狸能有什么好心眼!
晨光渐盛,鸟雀落上檐角,叽叽喳喳般呼朋唤友,看向这不同往常的地方。
晨练结束后,三人在主院里用上了早餐,盛宴也不言语,只飞速进食,等岑琂咽下最后一口甜粥,放下手里的青瓷小碗,便对上了两双期待的眼睛。
他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转身去取棋盘。
“林朗,不会玩吧,”盛宴得瑟得冲着林朗说,“要不要我教你阿~”
“五舅舅会教我。”林朗小小年纪,倒也沉得住气,随后又扭头看向岑琂,“五舅舅~”
盛宴赶紧用双手把林朗的头掰了过来,“你五舅舅下不过我,你错过这次机会,可就再没机会了阿。”
林朗作势要打盛宴掰着自己脸的手,盛宴眼急手快,放了下来,还冲他挑眉。
“不要。”林朗坚定地拒绝。
“那啥,不识好人心。”
“五舅君,你不可能是吕洞宾。”林朗一本正经地说道,随后思考了一下又说,“要说吕洞宾,也是我五舅舅这么温文尔雅的人。”
盛宴飞快又捏了下林朗的脸,“你那是被表相迷惑。”
“哎呀!”
“别闹了,快坐。”岑琂把棋盘摆到圆桌上,冲他们道。
二人对视一眼,动作飞快地围拢过来,又将凳子挪得近了些。
岑琂顿时觉得有些拥挤,又起身端起棋盘往靠窗的榻上去,他刚坐下,将棋盘放到榻上的小桌,对面就出现了盛宴的上半身,他稳稳占据着对面的位置。
林朗推不动,只好脱了鞋绕着往里面去。
岑琂又简单得把规则讲了一遍,试着玩了两局,林朗也颇觉有趣,然而盛宴没再延续他昨晚的好运,被林朗取笑了一通,他又想跟林朗换位置,但林朗只摇头。
岑琂勾唇,陪着他们又玩了两局,就道让他们自己玩,他起身进了里屋。
盛宴飞速坐到岑琂的位置,“再来!”
待岑琂再次醒来,榻上已经没了人影,主院里安安静静。
他突然有了闲心,沿着游?在府内逛了一圈。他先去了后花园,后花园内座落着一座凉亭,亭内四角悬着白色轻绢,被风吹得缓缓扬起。他走了进去,只见周边花团锦簇,后花园的外墙种满了一圈翠竹,风一吹,青影摇曳,倒是应了这春风和煦。
随后他又慢慢踱步到了前院,还没进月洞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喧哗声,与后花园形成两道截然相反的景象。
他立在月洞门下,只见盛宴、林朗、夏至还有另一位岑琂叫不上名字的小厮正围坐在石桌四周,旁边还站了好几个人,纷纷往石桌上张望着。
岑琂走进了些,只见面朝他的这几人正脸或侧脸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些墨水的痕迹。
其中一位小厮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喊道,“王爷。”
其他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王爷。”
“五舅舅。”林朗的脸还算干净,只头上有个王字。
盛宴听到声音,扭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忽又飞速转了回去。
岑琂停在盛宴的身后,不再往前。
“王爷您坐这儿。”有小厮上前送上一张圆凳。
岑琂抬手示意他放那儿就好,没再动作。
盛宴急着道,“快点掷,小爷我马上赢了。”
“五舅君,这话你说了不下十回了,”林朗小大人似地无奈道,“你脸上都没位置了。”
“别废话,快点。”
盛宴到底还是赢了这一局,输的人变成了对面的夏至,盛宴兴致勃勃地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就往他脸上画了一笔。
岑琂看见夏至脸上的纹路,属实没有看出个什么花样来,又转身走了。
他回到后花园,在亭中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茶,风穿过凉亭,划过身体。
指尖微烫,他回过神来,放下茶杯。
他轻轻摩挲着那点被烫红的指腹,忽而低笑了一声。
——他还活着。
林朗在王府待了两日,早晨做做晨课,白日跟盛宴玩腻了,就缠着岑琂下连珠棋,盛宴对这种实在不擅长,只能在旁边干瞪着。
岑琂也跟着早起了两日,当第二天下午将军府的马车出现的时候,他还暗暗舒了口气。
“五舅舅,五舅君,我走啦,改天我再找机会过来玩。”
“好,回去好好读书习武,不要贪玩。”岑琂嘱咐道,“替我向你娘问好。”
“知道了,五舅舅。”林朗又看向盛宴,“五舅君,你也要好好读书,你那字也太丑了。”
盛宴作势要掐他脸,被林朗双手护头躲了过去,不料盛宴胳膊一伸,直接夹住了他的脑袋,语气不善道,“林朗你管到小爷我头上来了阿。”
“五舅舅,你快管管他!”林朗边说边在他腋下挣扎着。
岑琂笑了笑,“嗯,看见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盛宴哼了一声,被林朗趁机挣脱,动作飞快地上了马车,又回头做了个鬼脸,才转身进了车厢。
马车驶出视野,日头西斜,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王府里又恢复了常态,只是盛宴还没从那副棋盘里缓过劲来。
晚膳后,他便一直坐在圆桌旁摆弄棋子,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隔间外的屏风。待岑琂沐浴出来,他试探着问道,“你这套棋盘,能给我吗?”
岑琂脚步微顿,盛宴见岑琂没说话,赶紧又道:“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也行。”
那套棋盘没什么特别的,棋子是岑琂用库房里的一套玉石交待工匠按不同种类鸟的模样雕刻出来的,岑琂看了他一眼,倒也猜出了他的心思,便答应了他。
盛宴眼睛顿时亮了,又听他说,“出去别报我的名号。”
盛宴没做多想,只当是读书人的破讲究,当即拍了拍胸脯,直道,“行!保证不说!”
岑琂则是不想过于招摇,看盛宴的样子,他怀疑这游戏极有可能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流行起来,他不想多生事端,也就有了上面的说辞,别的他倒不是很在意。
两人达成了一致,盛宴又问他要不要来一局,岑琂摆了摆手,直言要去睡觉,毕竟他已经早起了两天。盛宴只好自己一个人摆弄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才叫人送水洗漱。
次日,盛宴用过早膳,便兴致勃勃地带着棋盘出了门,夏至马上也跟了出去。
如此一连数日,盛宴几乎日日早出晚归。
这日傍晚,盛宴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被夏至扶到主院外间的榻上,盛宴当即趴在榻上的桌子上。
岑琂额角跳了跳。
“王爷,要小的将王君扶进去吗?”夏至小心地觑着岑琂的脸色,试探着问。
“不必。”
夏至在心里默默给他的新主子祝告了一番,然后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天色已暗,房内点上了烛火。
岑琂沐浴完出来,只见盛宴还歪趴在外间榻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推了推,没有反应。
岑琂直接转身进了屋。
顿了顿,从柜子里将盛宴的被子抱了出来,又将榻上的桌子抽出,盛宴顺势倒在了榻上,仍旧没有反应。
岑琂将被子往他身上一扔,便径直回了里屋。
夜里,盛宴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没摸到熟悉的背靠,不是他常睡的那张美人榻。
他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睁开双眼,就着月色透过窗户朦胧的光,认出这是外间的榻。
他很快认清了现状——昨晚岑琂把他扔这儿了。
他摸了摸鼻子,摸索着起身去圆桌上倒了杯茶,茶水凉透了,他连续灌了两杯,走到了榻边上,顿了顿,抱起被子摸黑回了里屋。
.......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了盛宴的半侧脸上,他的眼睫随之颤动两下。
盛宴在自己的美人榻上再次醒来,他用手遮了遮眼睛,随即起身。
他看向屏风,去屏风处披上搭在上面的外袍,揉着额头出了里屋,只有夏至在外间守着。
“夏至,什么时辰了。”
“王君,辰时末了。”夏至又吩咐人赶紧送上解酒汤。
盛宴闻着自己身上衣服的味道,皱了皱眉,“我要沐浴。”
“王君,水已经准备好了。”
盛宴边喝着醒酒汤,边抬眼扫了一圈屋里,又听夏至说道:“王爷去后花园了。”
“哦。”
盛宴转瞬头又有点发涨,快速一口气喝完,便进了隔间连带着头发一起洗去了一身的味道。
待他沐浴出来,他坐到阳光直射的院子里,夏至给他擦着头发,“王君,白鹭好像少了一个。”
“已经派府里的人去天香阁寻了。”
“我去找你们王爷问问。”盛宴也不让夏至擦了,把两侧的头发随意用发带系到脑后,便直接起身跨步迈了出去。
盛宴沿着游廊快步朝着后花园过去,转角便看到凛冬在花园口坐着,他又快行了几步,跨过门槛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了凉亭那处。
凉亭里背对着他坐着个人,乌黑的长发简单绾在头顶披散着,身着月白色长袍,融在了随风扬起的白色轻纱里。
他放慢了脚步,没进亭子,绕到了亭子的对面。
凉亭地势要高一些,他站在这里,刚好漏出肩膀,他将双手放到亭子的围栏上,只看到岑琂的侧脸,埋头正雕着什么。
他没出声,将下巴搁到了手背上。
岑琂一时也没有察觉,他专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木头,拿着刻刀一笔一笔勾勒着,在换工具的间隙,抬头看到了盛宴的脑袋。
岑琂拿起锉刀,开始打磨。
“需要帮忙吗。”盛宴开口。
“不用。”岑琂头也没抬,淡淡地回道。
“那个,那个棋子不是你亲手做的吧。”盛宴还是问了出口,他从来没觉得一件事有这么难开口过。
“不是。”
盛宴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有事?”岑琂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活没停,又转了回去。
“那个,你在哪里做的棋子?”盛宴没接他的话,继续一鼓作气地问了出来。
“你问问夏至,他知道。”
“哦。”盛宴耷拉着脑袋,没了声响。
岑琂忙着手里的,半晌没听见动静,以为人已经走了,他再次抬头的时候,见着盛宴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等他再次抬头,对面只剩下一片青竹,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