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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王府 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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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问清夏至工匠所在,便决定亲自走一趟。
那里倒是距离王府不远,就在王府后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名叫清水巷,与朱雀大街相邻,专做一些贵族的关门生意,比如这家就专给贵族子弟打磨一些定制的玉石饰品。
夏至带着他从王府后门出去,直接拐进清水巷,最后在一家门口挂着余氏玉石的门牌处停下脚步。
夏至上前扣门,与来人交代了来意,二人随来人进门,只见内室几件木制陈设上摆放着不同形制的玉石制品,盛宴无瑕观赏,直接问他们府上送来的玉料可还有余。
好在工匠那里还有剩下的玉料,盛宴闻言松了口气,直言再打一个一模一样的白鹭出来即可,夏至又递给了那工匠一只之前打磨好的用于参考。
这种素面无纹的工艺品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工匠只道两日便好,便立即开始忙活起来。
盛宴左右无事,索性站在一旁观摩起工匠手上的动作。
那人经常接触的多是管家小厮,而盛宴一身穿着非富即贵,往旁边一站,他整个人都拘谨起来,握刀的手直发紧,连刻刀落下时都微微发颤。
盛宴看了一会儿,自觉无趣,便转身离开径直回了府。
日头升至正午。
岑琂净了手,回屋换下沾满木屑的外袍,又换了身石青色轻衫。
待他从里间出来,盛宴立刻从榻上翻身下来,几步坐到圆桌旁,扬声让人摆饭。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盛宴头也没抬。
岑琂闻言偏头看向他。
“?”
盛宴微微侧了侧头,眼光余角对上他的视线,又赶紧转过去扒饭,“你也不出门。”
他紧跟着又补了一句,“福来斋新上的松露烤鸡可好吃了。”
岑琂眼尾轻轻弯了一下,盛宴见状,眉眼舒展,下筷的动作利落了不少。
岑琂继续过他的闲散王爷生活,春日宴结束后,他还特意问过柳庆,府里可还有什么要操办的,也好提前准备,柳庆直道眼下已没什么大事。
正合他意,没事最好,他也乐得清闲。
然而他没有事要去做,事却偏偏找上了门。
当日午后,盛宴如往日一样出了府。不过这回,他却带上了他那只金贵的斗鸡。出门时整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傍晚再回来时,却是一脸挫败地负了伤。
岑琂迈进主院的房门,看到盛宴低着头侧着身子坐在圆桌旁,夏至背对着他蹲着。他走近了些,两人察觉到他,夏至连忙回头道了声王爷,盛宴却是一顿,抬起右臂挡住了半边脸。
他迈步上前,这才看到夏至正拿着块包裹着东西的绢布贴着盛宴泛着红紫的膝盖,绢布上浸出些水渍,旁边铜盆里还摆着一些碎冰块。
盛宴收了收腿,发出“嘶”的一声。
“王君,急不得。”夏至赶忙说道。
岑琂:“请大夫了吗?”
夏至:“回王爷,请了,还没到。”
岑琂“嗯”了一声,走到圆桌旁坐下。盛宴背对着他,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岑琂慢悠悠开口问道:“不是要带松露鸡回来吗,怎么带着伤回来了?”
“又不是小爷我一个人带伤。”盛宴梗着脖子,似有些不服气。
“哦?那看来还有段故事。”
盛宴话哽在脖子,过了一会儿,闷声道,“晚上吃那只二十两的鸡。”
岑琂顿了顿,只听外面小厮上前报大夫请来了,岑琂让人请了进来,他起身坐到榻上。
进来的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倒是清亮有神。他穿一身半旧的青灰色直裰,手里提着个半旧药箱,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见过安王爷,安王君。”
“袁大夫,不必多礼。”岑琂让这老大夫起身,却见对方目光若有若无往自己身上落,他顿了顿,道,“还请给王君看看伤。”
这老大夫名叫袁温济,是安王府常请的几位大夫之一,对这王府也算了解,却从不外露一分。
上回安王被赐婚那日昏厥,便是他来把的脉。当时他把到安王脉相虚浮,不像是长久之像,他踌躇良久,给了几枚固本养心丸,回去后叹息良久。后来安王大婚当日,他在济世堂远远瞧见马上的人,面色沉稳似也无虞,他还当是他看花了眼。可今日王府的人又急匆匆去请他时,他一路都悬着心,怕是不妙,没想到进门后,安王好端端地坐在榻边,要诊疗的也不是他,反倒是那新进王府的安王君。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转身朝盛宴走去。
盛宴面对大夫,只好放开了些,让他看伤。此事他也做得熟练,甚至于他自己都知道要擦哪些药,但这王府的人个个如临大敌,尤其是柳庆,非要请大夫,他便也摆手随了他们。
“敢问安王君,身上可还有伤,尤其是肺腑之处。”
“除了膝盖,没有了。”盛宴坦言道。他从小到大打的架不少,也知道打哪里危险,向来都会护着脖子和五脏,从前在卫国公府,还得护着点脸,这次打架他放开了些,不过此时坐在这里,倒是有些后悔还是该护着点脸。
袁大夫点点头,道了声冒犯便俯身翻看了下他的眼睛,又请他递出左手,他轻轻搭了上去,脉象强健有力。不多时他便撤了回去,又试着捏了捏盛望的腿。
“回王爷、王君,安王君并无大碍,都是些皮肉伤,膝盖也没伤到筋骨,擦些药膏,再静养几日,应当便无事了。”
“有劳袁大夫。”岑琂道。
“王爷客气了。”袁大夫拱手还礼,只是起身时,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岑琂身上落了一瞬。
岑琂见他有些迟疑,便问道,“袁大夫,可还有事?”
“王爷,老朽斗胆,”袁大夫一生醉心医术,当初安王那副脉象及今日所见实在不同,他想着安王的为人,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可否替您再诊一次脉。”
岑琂没想到这老大夫是对他感兴趣,闻言微顿。
袁温济见此,赶忙又道,“如果王爷不便,老朽也不强求,还请王爷原谅老朽冒昧。”
“无妨,”岑琂伸出左手放到桌上,“既是医者仁心,还请袁大夫一起看看。”
岑琂对现在这副身体,也还算了解。从前在另一个世界时,他对医学便颇有兴趣。他犹豫也只是担心会不会被看出来些异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离奇,让这老大夫看看过了明面也好。
袁温济连忙上前,伸出三指,又换上四指切上岑琂的脉。
半晌,仍旧没有动静。
盛宴伸长了脖子,奈何有些距离,他又被夏至用冰块按着膝盖,不好动弹,大夫背对着他,看不到脸色,他正疑惑着,就听到大夫的声音传来。
“王爷,您如今脉象平稳,气血渐盛,与之前大有不同,此等造化,王爷定有高人庇佑。”袁温济也是第一回遇到此事,只能感概自己医术不济。
岑琂自是不知他的感慨,神色如常,收回左手,“还多谢袁大夫慷慨赠药。”
袁温济连忙摆手,直说不敢领功,便请告了退,岑琂让小厮送了他,看着他离开主院,才返身回来。
他刚在榻上坐下,盛宴挥开夏至,抬起一条腿一蹦一蹦的坐到了他的对面,夏至连忙上前,又给他敷上。
“那大夫怎么那么讲?”
岑琂看清了他的整张脸,左颊有些肿,额头破了皮,嘴角带着点淤红。
盛宴被他看得一顿,后知后觉想抬手挡一挡,又索性破罐子破摔。
“这么想知道?”岑琂见他抬起的手又放下,勾着唇问道。
盛宴立刻点头,“你快说说,说不定小爷我还能帮上忙。”
“不劳王君操心,”岑琂笑道,看着他微拧的额头,又说,“你要真想知道,不如我们交换?”
“交换什么?”盛宴疑惑道。
岑琂抬了抬下巴,“就说你这一身伤怎么来的。”
“我当啥事呢。”
盛宴对这事也没啥隐瞒的,毕竟只要出门找个人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岑琂也从盛宴嘴里得知了事情原委。
今日午后,盛宴照常带着夏至出了府,直奔天香阁。
天香阁是京中一群世家子弟最爱聚的地方,无他,这里有酒有菜,能听曲,也能玩乐。天香阁阁内中空,正中设了一大块四方台子,平时投壶,比试,热闹得很。而这回,却是坊市内出了个斗鸡比赛。
说到这里,不得不从成亲那日从宫里出来说起。
于他而言,却是已有一个多月没出过门,憋闷许久,径直去了天香阁,果然那群人也在。
一群人见到他便嬉笑着围了上来直道恭喜,他赶紧表明,就算他成了亲,原来什么样还什么样。众人见此,跟他打闹了一阵,又问他参不参加天香阁新办的斗鸡大赛。他没有犹豫,甚至更为大方,从养鸡场千挑万选挑出来最满意的那只,再后来,便有了今日这场斗鸡。
“原来如此。”
岑琂又问道,“那这斗鸡,怎么变成斗人的?”
他看了盛宴一眼,只见他眼神飘忽,哼了一声,扭头道,“夏至,你说。”
夏至只好硬着头皮讲了接下来的事。
他们确实是斗鸡,天香阁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二层都站了不少人。
一开始还好好的,盛宴那只也确实很厉害,连着斗倒了好几只,眼看着赢了最后一局,就能取得魁首,场内局势也进入了白热化。
盛宴兴奋地直扒着台子外围助力示威,周围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吵吵嚷嚷。
两只斗鸡身上此时已都没多少毛发,身上还带了不少伤口,却仍是出击着尖喙利爪,眼里冒光,眼看盛宴那只就要取得胜利,忽然一颗石子突然“嗒”地轻响,堪堪擦着地面,落在盛宴那只斗鸡的爪下。
这斗鸡本就斗红了眼,戾气正盛,被这突兀惊扰,浑身绷紧的凶性骤然泄去,气势已去,锐气已失,随即被另一只趁机扑倒踩中脖子,立即断了气。
盛宴眼睁睁看着稳赢的局面倒向另一边,怒火上头,当即翻上台去,直接拉扯着另一只鸡的主人上来。
那人正好是那日出现在春日宴上的李全,盛宴一口咬定此事就是李全做的,而李全却是不认,两边都是一点就炸的性子,一言不合,当场动了手。
台下的人非但不劝,反倒更加兴奋,甚至还有人当场押起了注。
夏至和李全那边的小厮见事不对,赶紧上去拖住各自的主子。
盛宴此时脸上已负了些伤,被夏至拦着,还在拼着往前。
最后还是天香阁的管事怕事情闹大,当即派了阁内养的壮士疏通了一条路出来,又派了几个人上台去稳住了局面,将两人分开。
不料盛宴下台的时候,不知为何,又被绊着摔了一跤。
夏至只注意护着自家主子,也没看到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才有了膝盖那伤。
“也就是说,”岑琂捡着关键直接问道,“其实你们也没看清从哪里来的石子和是什么绊了脚。”
夏至迟疑片刻,低头道,“我没看清,当时人太多了。”
盛宴却气愤道:“还能有谁!肯定是那李全,我输了,不就是他出风头!”
夏至垂下头去,只管敷腿,剩下的没他事了。
岑琂看着盛宴一脸怒容,大声说话间,拉扯着嘴角的伤,皱着五官,还是决定暂时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