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下午的 ...
-
下午的行程很赶，到高铁站转飞机，然后一个个回家。
江肆的爸爸和林闻齐的爸爸在机场接他们，好久没见，江爸江海一见面就给了楚慕予一个熊抱。他和江肆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像性格也像，贺阳刚见面被吓了一跳。
江海把楚慕予和林闻齐送回家，贺阳、江肆和林闻齐则上了林爸林海的车，正好顺路，把贺阳送回家。
贺阳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是林海和林闻齐俩人更像是对抗路父子，在车里嘴都没停过，加上江肆在旁边拱火，贺阳倒也没觉得拘束，反而飞速混熟了。
拒绝了让他去林闻齐家吃饭的邀请，贺阳走进单元楼电梯，按了27楼。
贺阳靠在电梯壁上，长出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从小到大，他家亲戚就特别多，他爸有两个弟弟，他妈有三个哥哥，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数不清的兄弟姐妹，每次过年，那些亲戚拉着他的手说着“小阳都长这么高啦”“学习还行吗”这种看似关心的话的时候，他都觉得虚伪。
一年到头最多只能见一面，平时只有需要他爸他妈帮忙的时候才联系，他爸妈需要帮忙的时候反而一再推脱，过年还要装出一副很亲切的样子。
不觉得累么。
贺阳七岁的时候，跟别人在小区里玩，遇到一个亲戚，他不知道那个亲戚为什么会突然叫住他，手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掐青了，小贺阳疼得不行都没哭，只是用了点力甩开跑了。
晚上回去就被他爸妈训了一顿。
他扯着衣角站在角落，听着他妈一句句数落:“人家是你长辈，你能这样做吗？”
小贺阳委屈巴巴地解释:“是因为我当时太疼了……”
“那也不能甩！那让人家面子往哪搁？”
“明明就是他的问题！”
他妈妈很生气，打了他一顿。
贺阳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他妈妈为什么生气。
但他不再说了。
于是他见了每个人都笑嘻嘻的，学着嘴甜，把每个人都哄得心花怒放。
但他还是觉得空。
每次过年以后他总会有一段时间，陷进一种提不起劲的状态，觉得自己跟他们一样。
也成了虚伪的人。
直到他遇到这群人。
开学第一天，他迟到了，推门进去的时候全班都在看他。他扫了一眼，挑了个空位坐下，旁边那个人往窗边挪了挪。贺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别跟我说话。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觉得无论如何，他要和这个人成为好朋友。
然后是楚慕予，江肆，林闻齐。
最后是两位叔叔。
他们太真诚了，虽然贺阳也不知道自己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如他们。
在他们面前，自己的虚伪显得格外刺眼。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27楼。
贺阳拐出电梯，拿钥匙开门。
家里黑漆漆一片，贺阳没有开灯，伸手摸了一下玄关。
有些滑，应该是上面积了一层灰。
没人回来过。
贺阳把书包扔在玄关，摸索着开了灯和空调，换上拖鞋去洗手间，拿起抹布，一边放歌一边把家里擦干净。
收拾完家里他开始收拾自己。
在云南待了五天，虽然带了防晒但还是黑了好几个度，耳朵后面还有一点很轻微的晒伤，没人教过他，他不会涂，还是谢霜序告诉他耳朵也要涂他才反应过来，不然就不可能是轻度的晒伤了。
他碰了碰，不怎么疼，但已经开始蜕皮了。
洗完澡，他把自己摔在床上，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和那盏华丽的灯。
他爸妈应该会离婚。
离婚。
他想到这两个字。
从小到大，身边的所有人都说离婚不好，离了婚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从小听到大，他就理所当然地觉得离婚不好。
但他有一个姐姐，离了两次婚，第三次结婚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说这个姐姐不知廉耻。
那时候的贺阳第一次开始思考，为什么离婚不好。
当时司仪正好念到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他不认识那个新郎，于是他去看姐姐。
那个姐姐看着很幸福。
然后他就想通了。
小小的贺阳说，离婚不痛苦，没有爱才痛苦。
他爸他妈一直闹离婚，几乎所有人都在劝，劝他爸不要斤斤计较，劝他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孩子都快高考了，离什么婚。
贺阳觉得不对。
为什么不能离婚？为什么有了孩子就不能离婚？
好像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离了婚之后就会被别人诟病，离了婚以后就会一事无成，所以尽管两个人再恨彼此也不会离婚，然后把所有的怨气丢给孩子，说“我就是因为你才不离婚”。
可是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一个人有了孩子就能把一切因为婚姻而起的痛苦合理化，她甚至不能离开，那这个世界也太操蛋了。
他比任何人都赞成他爸妈离婚。
贺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离吧。
赶紧离。
贺阳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他摸出来手机一看，有几百条消息，大部分是他们那个群里的，都是些照片什么的，还有江肆和楚慕予的插科打诨。
然后是剩下四个人的，每个人都至少给他打了五次电话，谢霜序打的最多，最后一次在凌晨一点多。
他点进置顶的对话框。
H:你到家了吗
H:到家了发个消息
过了十分钟。
H:扣个1也行
H:人呢
然后每隔十分钟就会发一条，贺阳看着看着，嘴角翘起来，回了好几个表情包，噼里啪啦打字。
贺阳:我到了我到了我到了
贺阳:我昨天太累了睡着了
H:嗯
H:没死就行
贺阳笑得不行，把手机扔到一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去洗漱了。
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谢霜序又发了几条消息。
H:江哥林哥今天来我家了
H:你来吗
贺阳:当然要去
H:带上作业
贺阳:？
贺阳:……原来不是去你家玩吗
H:……
H:我不想再被罚站了
贺阳:得嘞
贺阳:半小时！
贺阳问谢霜序要了地址，在小区外面扫了个共享单车，上面贴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贺阳看了一下，从兜里拿出马克笔，把那些都涂了，然后拧了油门。
江肆林闻齐到的早，两个人已经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了，楚慕予把餐桌收了，在那铺了个地毯，把小桌子放在正中间，拍了拍谢霜序的背，挤过去和那两个人一起打游戏了，还被江肆踹了一下:“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楚慕予:“……你要不看看这是谁家？”
江肆把脚收回来，大发慈悲地挪了下他金贵的臀部。
谢霜序开门的时候贺阳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嘴角抽了抽，换鞋和谢霜序一起坐在地毯上写作业。
过了一会，江肆打游戏打累了，站起来伸着懒腰走到他们身边，俯身看了看。
贺阳后仰头:“江哥，你们给我们写呗。”
“……我现在已经把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贺阳震惊:“……好歹也是个大学生！而且你们忘知识真有那么快吗？”
林闻齐和楚慕予齐刷刷点头:“真的。”
贺阳没办法了，又开始商量:“我们有一些不用动脑子的作业，这你们总能写了。”
江肆飞速坐回去:“我还不知道你，不用动脑子的作业写完手会废的。”
贺阳:……他自己把所有的作业都写完手也会废的。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正在奋笔疾书的谢霜序，老老实实开始补作业。
等两个人把作业写的差不多了，已经快晚上七点多，楚慕予把手柄放下，抻了抻身体:“吃饭？”
谢霜序盖上笔盖:“吃什么？”
贺阳眼睛亮亮的:“当然是吃火锅啊！”
林闻齐瞥他一眼:“又吃。你吃了两次了，吃不腻吗？”
“不好吃的才会吃腻。”
贺阳盘腿坐着:“话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太好吃了，按理来说应该会很火爆才对。”
“随便找的。”楚慕予说，“当时小好刚中考完，我说带他去吃火锅，然后随便选了最近的一家。”
“哦……”贺阳点点头，“那你们运气真好。”
“那不然怎么叫他小好。”
“小好又是为什么？”
楚慕予托着下巴，语气还有点自豪:“因为他小时候老说好好好，就叫小好了。”
贺阳追问:“那我也能这么叫吗？”
“你问他。”
贺阳转过去，刚要开口:“小……唔唔唔。”
谢霜序挪开桌子把他锁了喉，捂住他的嘴:“不许。”
贺阳瞪着眼睛控诉:“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谢霜序低头看他，贺阳一脸:“你为什么不让我叫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我难道不是你的好朋友了吗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的表情。
谢霜序松了手坐回去:“……不许在别人面前叫。”
“好嘞小好。”
谢霜序踢他:“换鞋吃饭。”
“所以我们吃什么？”
“听你的，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