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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私人保镖 季明朗刷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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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朗刷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公司食堂的牛肉面,汤底很浓,牛肉炖得软烂。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突然停住了。粉丝论坛的首页上,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裴烬的住址被我找到了!”他点进去,帖子里面详细描述了裴烬住在哪个小区、哪栋楼、哪一层。文字配了一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栖园小区的外景,8楼的窗户被红圈标了出来。发帖人还写了:“我蹲了三天,看到他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保安很严,进不去,但我可以等他出来。”
季明朗放下筷子,截图,发给沈慕寒。附了一句话:“你看看这个。”沈慕寒没有回复。过了大约三十秒,季明朗的手机响了。沈慕寒打来的。
“你看到了?”季明朗问。
“看到了。”沈慕寒的声音很紧,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地址查到了。发帖人的IP在C市,我已经让人去查具体位置了。”
“你想干嘛?”
“先找到人,警告他删帖。然后给裴烬配保镖。”
季明朗沉默了两秒。“陈屿白会安排的。”
“他找的人我不放心。”沈慕寒挂了电话。季明朗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牛肉面凉了,他没再吃。
沈慕寒从公司出来,开车直奔陈屿白的工作室。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上了23楼。前台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深澜科技的CEO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穿过走廊,推开陈屿白办公室的门。
陈屿白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沈慕寒,眉头皱了一下。“沈总?”
“裴烬需要保镖。”沈慕寒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
陈屿白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我正在找。安保公司联系了两家,在谈。”
“不用找了。我有人。”
陈屿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沈总,这不合适。”
“他的安全比合不合适重要。”沈慕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陈屿白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裴烬被围堵那天打来的电话,声音在抖。想起那些翻垃圾桶的照片,想起那个写满“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信封。他不想再看到这些了。
“你的人,什么背景?”陈屿白问。
“退伍军人。做过三年艺人保护。一个叫小赵,一个叫老周。小赵跟着他,老周在小区待命。”
陈屿白又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但不要影响他拍戏。”
“不会。”
沈慕寒转身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陈屿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在想,沈慕寒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问别人同不同意。但他做的事,都是对的。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裴烬打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都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打着领带。一个年轻一点,三十出头,寸头,站姿笔直。另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有疤。裴烬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早餐。
“裴先生,我们是沈总安排的保镖。”年轻的那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姓赵,您叫我小赵就行。这位是老周。”
裴烬拿起早餐,关上门。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吃完早餐,换好衣服,打开门。两人还站在门口,姿势没变。
“我不需要保镖。”裴烬说。
小赵看着他。“沈总说,您不用,但他要。”
裴烬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听过。在酒店那次,沈慕寒给他配保镖的时候,说的是“你不用,但我要”。今天又来一次。不是因为他忘了,是因为他知道裴烬会拒绝,所以提前准备了答案。裴烬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走进电梯,两人跟在后面,一米距离。电梯到一楼,门打开。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裴烬上车,小赵和老周上了后面一辆黑色SUV。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
陈屿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车。“沈慕寒的人到了?”
“嗯。”
“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他派了。”
陈屿白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做事不按规矩来。”
“他有他的规矩。”裴烬看着窗外。
陈屿白看了他一眼。“你开始替他说话了。”
裴烬没接话。车子到了片场,裴烬下车。小赵和老周已经站在片场门口了,比他还快。小赵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老周在跟片场的保安说话。裴烬走过去,小赵跟上来。
“你不用跟这么近。”裴烬说。
“沈总说保持一米。”
“你离我太近,镜头会穿帮。”
小赵想了想,退了两步。两米。裴烬走进化妆间,坐下来。圆脸化妆师看到他,笑了。“今天后面那两个黑衣服的是谁?”
“保镖。”
“你请保镖了?”
“别人请的。”
“谁啊?对你这么好。”
裴烬没回答。他拿出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几次,最后打了两个字。“保镖。”发送。
沈慕寒秒回。“到了?”
裴烬:“嗯。”
沈慕寒:“小赵和老周。小赵跟着你,老周在小区。有事跟他们说。”
裴烬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他拨了沈慕寒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给沈慕寒。响了两声,接了。
“裴烬?”沈慕寒的声音有点惊讶。
“保镖的事,谢谢。但我说过,不用为我做这些。”裴烬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点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私生饭的事我听说了。我不能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但保镖可以。”
“我不是你的责任。”
沈慕寒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是责任。你是我在意的人。”
裴烬沉默了。他听到电话那头沈慕寒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想起沈慕寒说过的话——“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你的命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是我唯一想碰的人”。每一句都不是情话,是实话。
“……随便你。”裴烬说,然后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沈慕寒听着忙音,嘴角慢慢上扬。不是得意,是一种“终于等到了一点信号”的安心。裴烬没有说“不要”,他说了“随便你”。从“不用”到“随你”到“随便你”,三个字,走了三个月。但每一步都在往前。
沈慕寒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的。他想起裴烬说“随便你”的时候,语气不是无奈,是松动。像一扇门,没开,但门缝大了一点。
片场里,裴烬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圆脸化妆师在给他打底,粉扑一下一下地按。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你是我在意的人。”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是“在意”。比喜欢重,比爱轻。刚好,不压人。
“你今天心情不错?”圆脸化妆师问。
“没有。”
“你嘴角在往上翘。”
裴烬睁开眼,看着镜子。嘴角确实有一点翘,不明显,但看得出来。他收了收,但收不回去。
“可能因为今天阳光好。”裴烬说。
圆脸化妆师看了一眼窗外,阴天,没有阳光。她没拆穿。
收工后,裴烬走出片场。小赵和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周在打电话,小赵拿着对讲机。看到裴烬出来,小赵走过来,两米距离。
“裴先生,今天有粉丝蹲在停车场。我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劝走了。拍了他们的车牌号,跟他们说再来的话会报警。”
裴烬看着他。“你不怕他们闹?”
“退伍军人的好处就是,看起来不好惹。”小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在开玩笑,是在陈述事实。
裴烬嘴角动了一下。“走吧。”
上车,回栖园。小赵和老周的车跟在后面。裴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虎口的疤。想起沈慕寒吻那道疤的时候,嘴唇是温的。
“陈屿白。”
“嗯。”
“他说他不能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但保镖可以。”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吗?”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但他知道你不能。所以退一步,让保镖替他。”
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裴烬看着窗外的树,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像一幅铅笔画。
“他说我是他在意的人。”
陈屿白沉默了几秒。“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喜欢’吗?”
“为什么?”
“因为‘喜欢’是感觉。‘在意’是选择。”
裴烬没说话。车子到了栖园,裴烬下车。小赵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老周去停车。裴烬走进小区,花园里的长椅上,橘猫蹲在那里,眼睛在路灯下反着光。裴烬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来。橘猫看了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今天有人给我派了保镖。”裴烬说。猫没理他。
“他说他在意我。”猫停下了舔爪子,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裴烬看着那只猫,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接近了。
他站起来,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八楼,开门,进屋,锁门。两道锁。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赵站在单元门口,笔直地站着,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裴烬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起沈慕寒说“你不能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的时候,语气不是抱怨,是遗憾。遗憾不能亲自守着他。所以派了人来,替他守。不是不放心,是不舍得让他一个人。
裴烬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打开电视。《海上钢琴师》。1900在弹钢琴,船在晃,钢琴在滑。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看着屏幕。手机亮了。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小赵还称职吗?”
裴烬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行。”发送。
沈慕寒:“还行是很好还是一般?”
裴烬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上次他问“还行是睡得好还是不好”,这次又问。他打了两个字。“很好。”发送。
沈慕寒:“那就好。”
裴烬看着“那就好”三个字。不是“那就行”,不是“那就继续”,是“那就好”。好,不是结果,是状态。他放心了。
裴烬又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安。”
裴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电视。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处的纽约。他没有下船。裴烬想,他也没有下船。但岸上有人举着一碗馄饨,派了两个保镖,每天说“安”。不是要他下船,是让他知道——岸上有人在。不止一个。一个是沈慕寒,两个是保镖,三个是老周。但他知道,只有一个人是自愿的。那个人派了别人来,因为他自己不能来。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公司、他的身份、他的家族,绑着他。他只能派别人来。但他把自己的一部分派来了——他的在意、他的担心、他的“那就好”。
裴烬关了电视,走进卧室,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他盯着那个光斑,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沈慕寒的消息。“那就好。”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把他钉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不是锁,是钉子。拔不掉了。
裴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如果沈慕寒是岸上的人,那他是什么?不是船上的人,因为船已经靠岸了。他站在船头,一只脚踩在船板上,一只脚悬在半空。没有落地,也没有收回来。他在等。等自己决定。但沈慕寒不催他。他举着馄饨,派了保镖,每天说“安”。不急,不退。像那道光斑,每天出现在天花板上,从左边移到右边,不声不响。
裴烬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想起沈慕寒说“你是我在意的人”的时候,语气不是表白,是交付。把他的在意交给他,不用他还。裴烬不知道该怎么还。但他知道,他不想扔了。以前别人给他的东西,他都扔了。花、礼物、好意、关心。他都扔了。因为怕欠。但沈慕寒的东西,他没扔。早餐吃了,围巾戴了,保镖收了。不是因为他想欠,是因为他不想扔了。
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裴烬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沈慕寒的“安”还亮着,像一颗停在原地的星星。不远,不近,就是亮着。让他知道,有人在。明天还在。后天也在。
第二天早上,裴烬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安。——沈”小赵站在旁边,一米距离。
“裴先生早。”
裴烬弯腰拿起早餐。“你几点来的?”
“六点。”
“几点下班?”
“您休息了我就下班。”
裴烬看着他。“你不累?”
“习惯了。”
裴烬没再说话,关上门。坐在餐桌前,打开袋子。馄饨,荠菜猪肉的,汤还是热的。他吃了一个,想起沈慕寒说“我不能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在道歉。为自己不能亲自来而道歉。裴烬当时没说什么,但他想说的是——“你不用亲自来。你的人来了,就够了。”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这句话等于在说“我想让你来”。他没有那么诚实。
裴烬把馄饨吃完,把餐盒扔进垃圾桶。换了衣服,出门。小赵跟在后面,两米距离。电梯到一楼,门打开。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裴烬上车,系安全带。
“小赵几点来的?”陈屿白问。
“六点。”
“这么早?”
“他说习惯了。”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退伍军人,纪律性强。”
车子驶出小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脸上。暖的。他想起沈慕寒说“那就好”的时候,语气不是放心,是安心。放心是他安全,安心是他自己安心。区别很大。前者是担心,后者是信任。他信任小赵,信任老周,信任裴烬会配合。裴烬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他没有赶走保镖,没有发脾气,没有说“我不需要”。他说了“随便你”。那是他第一次让步。不是妥协,是接受。接受有个人在意他,接受那个人不能亲自来,接受他派来的人。
“陈屿白。”
“嗯。”
“如果一个人不能亲自来,但他派了人来。说明什么?”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说明他想来。但来不了。”
裴烬看着窗外的树。“那为什么还要派人来?”
“因为他不放心。”
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裴烬,我跟你说件事。沈慕寒这个人,他做什么事都是想好了才做的。他派保镖来,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想好了。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你出事的时机。”陈屿白的声音低了下来,“听起来很残忍,但这就是事实。你被围了,被拍了,被翻垃圾桶了。他才有理由派人来。因为你现在不能拒绝了。你拒绝,就是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裴烬沉默了。他知道陈屿白说得对。沈慕寒等了那么久,等到他出事,等到他不能拒绝。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知道裴烬会拒绝。所以他要等到一个裴烬拒绝不了的时候。裴烬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沈慕寒等这个时机,等得很辛苦。等他自己出事,才能帮他。这不是变态,是无奈。
车子到了片场,裴烬下车。小赵已经站在片场门口了,两米距离。裴烬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小赵。”
“裴先生。”
“你跟沈慕寒多久了?”
小赵想了想。“半年。他让我专门负责您。”
半年。从年会到现在,刚好半年。沈慕寒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保镖了。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半年前。裴烬深吸一口气,走进片场。
他拿出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保镖很好。”发送。
沈慕寒秒回了一个字。“好。”
裴烬看着那个“好”字,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接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化妆间。圆脸化妆师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气色不错。”她说。
“嗯。”
“嘴角又翘了。”
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确实翘着。他没有收。因为今天阳光好——虽然还是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