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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过去被曝光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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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陈屿白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闹钟,摸过来看了一眼——不是闹钟,是工作室宣传总监打来的。这个点打电话,没有好事。他接了。
“陈老师,出事了。”宣传总监的声音很紧,“娱乐论坛有人发了一篇帖子,扒了裴烬的底。”
“什么底?”
“孤儿。福利院。养父母。打工。全扒了。”
陈屿白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点开宣传总监发来的链接。帖子标题很长——《当红小生竟是弃儿?深扒裴烬的底层人生》。他往下滑,第一段就写着:“近期因《狼烟》爆红的演员裴烬,其真实身份近日被知情人士曝光。据悉,裴烬为孤儿,在C市福利院长大,6岁时被收养,8岁养父去世,养母改嫁,此后辗转多个寄养家庭。”文字下面贴着照片——福利院的记录,模糊的复印件,上面有裴烬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再往下,养母改嫁的证明,民政局的红章,日期、名字、地址,清清楚楚。再往下,打工的照片。不是之前狗仔拍的那五张,是新的——裴烬13岁在早餐店洗碗,14岁在菜市场搬货,15岁在餐厅后厨。每一张都拍到了脸,每一张都能认出是他。
帖子最后一段写着:“从洗碗工到当红小生,裴烬的逆袭之路令人唏嘘。但这样的出身,是否配得上他如今的位置?欢迎讨论。”语气看似客观,但字里行间透着猎奇和消费苦难的恶意。陈屿白把帖子看完,又看了一遍评论区。
“心疼哥哥。”“他真的好不容易。”“这才是真正的逆袭。”“为什么要把别人的伤疤揭开?”“卖惨人设吧?现在娱乐圈都流行这个。”“他以前是不是做过?郎?”“长得好看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穷?”“这背景太复杂了,粉不起来。”两极分化。有人心疼,有人嘲讽,有人编造更离谱的故事。
陈屿白打电话给宣传总监。“压热搜。联系律师。发声明。”
“已经在做了。但发酵太快,帖子发出来才一个小时,已经转到微博了。”
陈屿白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热搜榜上,“裴烬孤儿”已经排到第七位。他刷新了一下,跳到第四位。再刷新,第二位。评论区已经炸了,每分钟几百条。他给裴烬打电话,没人接。又打,还是没人接。他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裴烬的手机调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昨晚他睡得早,十一点就关了灯。窗帘拉着的,房间很暗。他听不到手机震动,也看不到屏幕亮。他正在做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福利院,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看着门口。有人来了,一对夫妻,穿着体面,从门口走进来。院长笑着迎上去,带着他们看孩子。每一个孩子都站得笔直,笑得最乖。裴烬也站得笔直,笑得最乖。但那对夫妻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停。他们选了另一个孩子,牵着手走了。裴烬站在原地,笑还没收回去。
陈屿白敲了五分钟的门。裴烬醒了,敲门声还在。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屿白的。他起床,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陈屿白站在门口,衣服没换,头发乱着。裴烬开了门。
“你手机怎么不接?”陈屿白的声音有点急。
“静音了。”
“出事了。”陈屿白走进来,把手机递给他,“你的过去被人扒了。”
裴烬接过手机,看那篇帖子。福利院的记录、养母改嫁的证明、打工的照片。一条一条,一件一件。他的过去,被人拆开了,摊在桌上,供人围观。他把帖子看完,把手机还给陈屿白。
“哦。”裴烬说。
陈屿白愣了一下。“就‘哦’?”
“不然呢?”
“你不生气?不难过?”
裴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还没亮,灰蓝色的,路灯还亮着。“生气有用吗?难过有用吗?发了就发了,删不掉。”
陈屿白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裴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灰蓝色的天,橘黄色的路灯,空荡荡的街道。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每次有夫妻来领养,他都站得最直、笑得最乖。没有人选他。他想起养母改嫁那天,收拾了东西,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他想起那些打工的日子——13岁在早餐店洗碗,手泡在洗洁精里,泡得发白脱皮。14岁在菜市场搬货,肩膀磨破了,血渗到衣服上。15岁在餐厅后厨,切伤了手,没去医院,用创可贴缠了几圈。那些日子,他一个人扛过来了。现在,它们被人写成文字,配着照片,挂在网上,供人评论。他想,这么多年了,这些事还是被翻出来了。
“裴烬。”陈屿白站在他身后。
“嗯。”
“你还好吗?”
“还好。”
陈屿白知道这不是真话,但他没追问。他走到客厅,坐下来,开始打电话。“对,我是陈屿白……帖子你看了吗?……对,压下去……多少钱?……好,我给你回电话。”裴烬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变亮,路灯一点一点熄灭。街上开始有人了,一个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一个书包。一个环卫工人推着三轮车,扫帚绑在车把上,一晃一晃的。
“陈屿白。”裴烬没有回头。
“嗯。”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每次有人来领养,我都站得最直、笑得最乖。”
陈屿白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
“没有人选我。”
陈屿白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裴烬,你不是没人要。你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裴烬看着窗外的街道。“也许吧。”
早上七点,舆论彻底爆发了。“裴烬孤儿”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微博、抖音、豆瓣、知乎,全在讨论。有人说“心疼哥哥”,有人说“卖惨人设”,有人说“他以前是不是做过?郎”,有人说“长得好看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穷”。陈屿白的工作室发了声明,说“裴烬先生的过去是其个人隐私,请勿传播不实信息”。但声明发出去之后,讨论更激烈了。有人说“心虚了才发声明”,有人说“不回应就是默认”。
裴烬的微博粉丝从四十二万涨到六十万,但评论区不是祝福,是审判。他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手机调了静音,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陈屿白在客厅来回走,打电话、发消息、看数据。“热搜能不能压?……加钱?……好,我转。”“律师函发了没有?……对,所有造谣的账号,一个一个来。”“采访?不接。现在谁都不见。”
裴烬看着他来回走,觉得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拼命跑,但跑不出去。
“陈屿白。”
陈屿白停下来。
“你别走了。坐下。”
陈屿白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坐在沙发上,离裴烬不远。
“你累吗?”裴烬问。
陈屿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累。”
“那就休息一下。”
陈屿白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裴烬,你不怪我吗?我没保护好你的隐私。”
“隐私?我有什么隐私?福利院的记录是公开的,养母改嫁的证明是公开的,打工的照片是在大街上拍的。我从来没有隐私。只是以前没人看,现在有人看了。”
陈屿白沉默了。
裴烬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锁。他坐在墙角,靠着床,抱着膝盖。窗帘拉着的,房间很暗。他没有开灯,没有看电视,没有看手机。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墙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的宿舍里,晚上睡不着,也会看着墙上的光斑。那时候的光斑是从走廊的灯透过门缝进来的。他盯着那个光斑,想着会不会有人来领他。后来没有了。他不想了。光斑就是光斑,不是希望。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福利院的铁门,养父的笑脸,养母改嫁时的背影。寄养家庭的饭桌,有人把肉夹到他碗里,有人把手放在他腿上。他摔了碗,跑了出去,在街上蹲了一夜。第二天回去,被骂了一顿。后来又换了一家,又换了一家,又换了一家。每一家都待不长。不是他的问题,是他的脸。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想碰。碰不到,就赶走。
裴烬把脸埋在膝盖里。他没有哭,眼睛是干的。不是坚强,是麻木。疼太久了,就不觉得疼了。他只是觉得累。累到不想解释,不想澄清,不想说“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想的那样,是你们的事。他是他,一直是他,没变过。
陈屿白敲了敲门。“裴烬。”
“嗯。”
“沈慕寒打电话来了。问你好不好。”
“你帮我回。说我没事。”
陈屿白沉默了几秒。“他问你,要不要他帮忙?”
裴烬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斑。“不用。”
陈屿白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裴烬把脸埋回膝盖里。他想起沈慕寒说“你是我在意的人”的时候,语气不是表白,是交付。现在他的过去被翻出来了,沈慕寒还觉得他在意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慕寒没有发消息来问。他让陈屿白问。因为他知道裴烬不想接电话,不想回消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所以他让陈屿白问。不是不关心,是不打扰。
裴烬把膝盖抱得更紧了。
窗外,天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带子。裴烬看着那条带子,想起沈慕寒说“早安”的时候,门口会有早餐。今天没有。今天门口没有白色塑料袋,没有便利贴,没有“早安。——沈”。不是沈慕寒不送了,是裴烬没开门。他不知道门口有没有。他没有去看。
裴烬坐在墙角,抱着膝盖。墙是白的,地板是凉的,窗帘是米色的。一切都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他想起那些帖子下面的评论——“卖惨人设”“他以前是不是做过?郎”“长得好看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穷”。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的笑。他不想解释。解释了也不会信。信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他看到小时候的自己,站在福利院的门口,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得最直,笑得最乖。没有人选他。他对自己说,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一个人活了二十二年。一个人扛过来了。他不需要别人选他。他选自己。
裴烬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楼下的花园。橘猫蹲在长椅上,舔着爪子。老太太和老头在散步,老太太今天穿了件绿色的外套,老头还是那件灰色夹克。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发生了。他的过去,被人拆开了,摊在桌上,供人围观。他还在。他还是他。没有少一块肉,没有多一道疤。只是有人知道了那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裴烬走出卧室。陈屿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热搜下去了。”陈屿白说,“从第一掉到第三了。明天应该能出前十。”
裴烬在沙发上坐下来。“嗯。”
“律师函发了。造谣的账号封了十几个。”
“嗯。”
“沈慕寒又打电话了。问你吃没吃饭。”
裴烬愣了一下。“他怎么问这个?”
“他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吃饭。让你吃点东西。”
裴烬沉默了几秒。沈慕寒连这个都知道。他没有告诉过他。但沈慕寒观察到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吃饭。在酒店那次,落水后,他心情不好,没吃饭。沈慕寒送了馄饨。这次,他又没吃饭。从凌晨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他没吃任何东西。沈慕寒猜到了。
“陈屿白。”
“嗯。”
“帮我点个外卖。”
陈屿白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吃什么?”
“馄饨。荠菜猪肉的。”
陈屿白拿起手机,点开外卖APP。“哪家?”
“随便。汤要热的。”
陈屿白点了一份,付款。“二十分钟到。”
裴烬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他在想,沈慕寒怎么知道他没吃饭?也许是小赵说的。小赵在门口,看到他没出门,没点外卖,没叫早餐。也许是小赵告诉沈慕寒的。也许是沈慕寒猜的。他猜对了。
手机震了一下。裴烬拿起来,是沈慕寒的消息。“吃点东西。吃完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裴烬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吃了。”发送。
沈慕寒秒回。“吃的什么?”
裴烬:“馄饨。荠菜猪肉的。”
沈慕寒:“好。”
裴烬看着那个“好”字。不是“那就好”,不是“好的”,是“好”。一个字,像一颗钉子,把他钉在“有人在意他”这个事实上。他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小赵送进来的。馄饨,荠菜猪肉的,汤还是热的。旁边还有一小袋醋和一小袋辣椒油。
裴烬吃了一个。荠菜的,很鲜。他吃完了整碗,汤也喝了。胃里暖了,手指不抖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陈屿白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明天见……好。”挂了电话,他走过来。
“裴烬,明天有个采访。关于这次的事,你可以选择回应,也可以不回应。”
“不回应。”
“好。”
裴烬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他盯着那个光斑,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慕寒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发送。
沈慕寒回了一个字。“安。”
裴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想一件事——那些帖子下面有人说“他以前是不是做过?郎”。他没有。但他被很多人当成过。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跟帖子里那些人的语气,是一样的。贪婪、好奇、恶意。他以为红了就好了。红了,那些人不会再看不起他。但红了,那些人开始编故事。不是看不起,是消费。消费他的过去,消费他的苦难,消费他的脸。他不知道哪个更恶心。
裴烬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想起沈慕寒说“明天就好了”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承诺。他说明天会好,不是因为他知道,是因为他希望。他希望裴烬好。裴烬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好。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门口会有早餐。便利贴上会写着“早安。——沈”。那个人还在。没有走。
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裴烬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沈慕寒的“安”还亮着,像一颗停在原地的星星。不远,不近,就是亮着。让他知道,有人在。明天还在。后天也在。不管他的过去被多少人看到,那个人还在。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因为他知道。知道,还在。那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