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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考虑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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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司姜开口道:“南洲战区科技部创立于十年前,三月前由我接手,在国家支持下重启机械器官研究项目。三个月的时间里,我们以超常的速度结束了机械心脏的动物试验阶段。”他平静地扫过全场,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他却泰然自若,陈述事实般从容,“在我接手前,战区耗时五年未在该项研究上取得任何进展。五年和三个月,究竟是谁在浪费国家资源?”
“张医生,”司姜看向第二个开口坐在末尾的医生,“这五年里你一直在科技部尽心尽力,除了前任部长外,”他瞥了眼医疗部长,很快看回张医生,“你最清楚我在说什么,当众对我发难是因为三个月前我把你开了你心里有气不服吗?”
机械器官从十年前就是国家的重点科研项目,砸钱砸资源就为了能以最快速度出结果。照常理来讲,不应该十年才研发出一个只能用于动物试验的心脏雏形,这只能说明科技部有很多尸位素餐之人。
这些人,司姜懒得去查。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散原团队,遣散所有职员,重新挑选人才。大刀阔斧,全面整改,他不管谁好谁坏,一视同仁,快刀斩乱麻,一刀下去科技部焕然一新,果然三个月就出了成绩。
现在整个科技部算上司姜在内一共二十人,人数只有原科技部的三分之一,平均年龄还小了十五岁。干净、利索、国家很满意。
而这位张医生,就是第一批被遣散的人之一。司姜没想到,这种人还能在医疗部找到工作。
“你……”张医生指着他,半天都没‘你’下去。
司姜也不打断他,沉默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张医生又‘你’了一次。他现在很尴尬,脸色涨红,这种情况确实该有个人打断他,可司姜一直不出声。
张医生只好闭嘴,自己放下手,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我看过原科技部所有职员的个人资料,他们倒是不年轻,每个人都经验丰富,但科技研发不是靠年纪拖出来的,不然南洲战区早就成为了第一个将机械器官用于人体治疗的战区。”司姜说话节奏不快不慢,偶尔停顿,“再者,我想问问医疗部的各位,在没有亲眼看到病人情况时就做出无法治疗、不能救治的判断。这样的行为是否有违各位当初许下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医疗部六位医生面面相觑,医疗部长的脸色在红光中都能看得出来发绿。
司姜最后总结:“科技部直属国家,我作为科技部的代理部长在此表态,南洲战区科技部全体职员会在上报国家并经国家允许后、在两位患者的救治过程中提供所有援助方式,”他对方中将说,“中将,我说完了,您请继续。”
他缓缓坐下,因为腰背一直挺着,坐下时齐维桢也能越过一众人员看到他的黑色卷发。他们出门时走得急,司姜只在开会前用手指沾水匆匆梳了两下头发。现在水干了,头顶一缕呆毛翘起,被空调吹得在空中左右晃动。
要不是场合不对,瞿夏恨不得给司姜这段连续输出鼓个掌:“这家伙,火力全开,连中将都没放过啊。”
齐维桢挺起胸膛:“说了他搞得定。”
“挺了解啊,”瞿夏调侃,“不是刚认识?”
齐维桢瞪了他一眼。他看向方中将,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司姜刚才说的话都没错。
国家下属四大战区各有一个科技部,可科技部由国家科技总长直接管理,只是因为研究方向不同、所需支持不同,将办公点和实验室设在不同战区。按照国家的权责划分,四大战区的中将无权干涉科技部的任何工作。
司姜刚才的话也有暗责方中将越权的意思。假设现在机械器官已经成功研发,可以用于救治今天的两位重伤伤患,方中将也无权直接要求司姜提供,医疗部更加没有立场。
齐维桢唯一不确定的是,司姜是否也在抱怨方中将刚才没有及时阻拦医疗部的人发疯。
可方中将什么都没说,只问:“司博士,科技部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他闭了闭眼,“他们都是南洲战区……不可或缺的人才。”
司姜的回答很保守:“要等医疗部抢救后再判断。”
“好,”方中将点点头,他看了眼手环,“那先这样吧,飞机在做降落准备,王部长你带人去接,一定要尽全力。”
医疗部长起身:“是。”
医疗部众人相继离开会议室。
方中将意味深长地看了司姜一眼,而后道:“司博士,还有科技部的各位,辛苦你们加个班。”
司姜带头起立,科技部的职员纷纷起身跟着说好。
方中将转身离开,几位少将和后面旁听的军官们陆续离场。会议结束,投影上血腥伤口的图片消失,墙面变回的乳白色。
司姜说:“你们先回实验室吧。”
科技部的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三个人——司姜、齐维桢和瞿夏。
瞿夏很有眼力见儿:“我跟去看看伤员。”
司姜走到齐维桢身前,微笑问:“你先回去休息嘛?”军官的休假期来之不易,每一天都很珍贵。齐维桢在这儿陪着耗了一个下午,白费半天休息时间。
齐维桢咳嗽一声:“下楼走走。”
“那我陪你?”
齐维桢没应,径直走了出去,司姜缓步跟上。
军部的办公楼被建在一处公园的正中心。园内绿植遍布,还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有真有假。科技飞速发展的同时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地球表面的自然生态,动植物灭绝大半,公园在设计时为了美观让许多灭绝了的花草树木重临人间。
园丁操纵机器人精心打理,每日维护。美是美了,但徒有其貌,了无生气。
齐维桢沿着假花假树走,军靴轻轻地踩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他漫无目的,遇到分叉口就左转。
司姜低着头,匀速踩上他的脚印,也不问他要去哪,安安静静低跟着,一步一踩,一踩一停。
不知走了多久,齐维桢停下,指向右前方的长椅:“去那坐会儿。”
“嗯?”
齐维桢回头问:“喝什么?我去买。”
夕阳包裹在齐维桢的军装外,暖橙色的光晕宁静地贴在他的脸侧,司姜抬头看着逆光中的人,温声笑着:“都可以。”
“坐着等。”
“好。”司姜听话地坐下,贴着长椅右侧的扶手,没有靠椅背。他安静等候,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向前,落在不远处的树冠上。
“咖啡。”齐维桢很快返回,他买了两杯,把其中一个纸杯放到司姜手里。
长椅是四人位,齐维桢坐下,左手边还能再坐两个。
“谢谢。”司姜说完,抿了一口,“很好喝。”
“……”齐维桢喝咖啡的手一顿,“办公楼用的是同一种咖啡豆。”
“那也很好喝。”
齐维桢嘁了声,司姜从这一个音节里听出了一点点笑意。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齐维桢才问:“在看什么?”
司姜同一个姿势从坐下保持到现在,不嫌累也不嫌无聊。他抬起胳膊指给齐维桢看:“那,树冠里有只松鼠,我在看它。”
齐维桢顺着他的手找到了有松鼠的树冠,树影遮蔽间,他只看到了一个松鼠的影子在枝干间上下跳动,不知疲累。
咖啡剩了个底,齐维桢抬头一饮而尽:“好点了?”
“什么?”司姜被问懵了,懵懂地看着他,很快明白过来,“好多了。”
“嗯。”
司姜其实不太爱说话,有话直说的性子也源于此,他觉得这样能少说几个字。齐维桢还记得以前每次他这么长篇大论跟人辩论完之后,他总要找一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话说多了,累的。
这个地方可以是空教室,家里卧室也能凑合,但花园更好,最好有绿植看。
后来齐维桢如果有时间会陪他一起待。
以前他们经常这样,两个人坐在家后面的公园里,谁也不跟谁说话,安静沉默地坐几个小时。
司姜也想到了从前:“我现在坐半个小时就可以。”
“那挺好。”齐维桢靠在椅背上,胳膊随意地搭在司姜身后,另一只手转着空纸杯玩儿。
“战场上很辛苦吧。”
“习惯了。”
“你这次休假能休多久?”
“一个月。”
“那一个月之后,你就要回战场上了。”司姜说的是陈述句,但齐维桢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想我去哪?”
“就在这儿。”司姜想让他留在南洲战区。
齐维桢点点头:“考虑一下。”语调微微上扬。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齐维桢愣了一瞬,在他的记忆里,司姜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他坐直了些,正色道:“治病救人是医疗部的工作,科研人员无需为此负责。”
“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方中将看上去很伤心。”
“不幸遇难的京南域少将从参军开始就跟着方中将,其中一个重伤的军官是这个少将的亲弟弟。”齐维桢解释一番了前因后果,最后总结,“中将伤心与你无关。”
“我不是很理解,既然方中将对伤患如此看重,为什么医疗部还敢斩钉截铁的说他们没救了?”
“你觉得有救?”齐维桢反问。京南域爆炸惨烈,他刚才看过伤患的身体数据和伤口图片,简单说腹部已经被炸空了,肉眼可见的脏器损伤几乎不可逆,飞机上的医护人员用强氮将伤口急冻止血,就算拖到医疗部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太武断了,”司姜摇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认为医疗部不能隔空判断。”
听他这么说,齐维桢肯定道:“你有办法。”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司姜说,“前提是,方中将铁了心要救他们。”
齐维桢深吸一口气:“办法是有,但是很难实现。”
“再看吧。”司姜说话的声音突然轻了许多,“我希望他们能活,我研究机械器官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多救一些人。”
“之二呢?”
“想救我自己。”司姜低声,“你知道的,我是机械心脏的第一个人体实验对象。”他低垂的眉眼在齐维桢眼里显得无比落寞,“我的心脏一年一检,现在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做检查了,不用再求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