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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阿桢,你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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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只有齐维桢的腰高,他把小熊扔到地上,伸出两根食指比出枪的手势,朝齐维桢交替抬手,跟着动作配音:“啪啪——啪啪——”
齐维桢还摆着射击动作,他警惕地看着小男孩,余光中扫到举在半空一直未放的双手。
“!”
他的枪呢?
他手还保持着拿枪的动作,可手里却……空无一物。
“嘿嘿,哥哥,你回击啊!”小男孩玩的很开心,“啪啪——啪啪啪啪啪——”
齐维桢眼前明亮起来,阳光从走廊的玻璃中洒到地上,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重叠着的金色平行四边形。
在阳光中,齐维桢终于看清了小男孩。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看不到眼睛和鼻子,嘴占了一半的面积,笑声就自他那大得诡异的嘴中来。
几条血红色的粘液连接着他的上唇和下牙,尖锐的牙齿无声地叫嚣着饥饿,仿佛下一秒就要啃上齐维桢的脖颈。
齐维桢把手往后背了一下,而后在原地站直,静静地看着小男孩,看着他嘴里不停歇地喊着啪啪啪啪啪——
小男孩像是进入了自动播放模式,喊声不停。齐维桢站桩式地盯着他,压下紧张,提防的同时分析着眼下的困境。
现在不仅是他的枪消失了,战甲连同所有武器一起不见。原本被黑银装甲保护着的四肢暴露在外,齐维桢飞快的扫了眼下身,他现在的装束是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人。
他边看小男孩笑边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好家伙,干干净净,他抓到了一把头发。
这不正常。
或许他进入了某种幻境?
又或者是他中了毒,这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玩完了吗?玩够了回家吃饭。”
话音刚落,齐维桢的心跟着震动的声带一起沉了下去。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这两句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齐维桢长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的声音如此陌生。
“你都不陪我玩!”小男孩生气怒吼,脚重重地跺在地上,转身跑向二楼,“啊啊啊啊啊!我要告诉妈妈!你等着!”
齐维桢的嘴说:“别!我错了我错了!”而后快步跟上小男孩的步伐。
这同样是齐维桢无法控制的行为,他肯定是不想去追这个血喷大口小男孩的,可他的腿不听他的话。他试图控制,却无果。
这幻境太诡异了。
齐维桢后背发寒,四肢僵硬。他现在不清楚是他自己被困在了幻境里,还是他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
小男孩不可怕,齐维桢从军多年,无论小男孩是神是鬼都吓不到他。他担忧的是未知,担忧是否他的部下也遇到了跟他类似的困境。
除了瞿夏,他跟先遣队其余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合作,他不确定其他队员是否有能力面对这样的困局。
齐维桢跟着小男孩跑到了二楼进到走廊的第三间房。
小男孩喊着妈妈进到厨房中,他的身体面对厨房门站定,他不能动,只能站在客厅观察着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客厅的布局温馨,看着像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四人长沙发摆在正中间,沙发前是一个茶几,电视中正在播放着午间战区新闻。他特意留心了一下日期,新闻是三天的。
是爆炸发生之前。
“妈妈,他不陪我玩!”
“玩什么玩,作业写完了吗?”
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中走出来,她带着隔热手套,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锅,路过齐维桢时,面带不满的说了句:“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吃饭。”
“好的好的。”齐维桢的嘴自动回复。
小男孩跟在女人身后给齐维桢做了个鬼脸,长到拖地的舌头从诡异的大嘴中伸出来,口水在地上画了条湿润的线。
齐维桢跟他们走到餐厅。
“就等着吃?”女人再次不满,“去拿餐具!我白养你的?”
“哦哦这就去。”齐维桢跑到厨房,手自动打开碗橱柜,拿出了三套餐具,再把空了的柜子关好。
这个家里只有三个人,齐维桢端着碗去餐厅。把餐具摆好后他坐到女人正对面。小男孩还在张牙舞爪的告状,女人嗯嗯啊啊的附和,明显没把儿子的话放在心上。
“吃饭,曲风。”女人对齐维桢说。
曲风?
这大概是齐维桢现在的名字,亦或者说是这个穿着短裤短袖的男人名字。
“好的。”齐维桢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百般不愿地拿起筷子,全程没敢抬头看女人。
这是他身体的行动,是曲风的身体本能。齐维桢通过这具身体感觉到,曲风对女人的话十分抗拒,但却不得不执行。
行为不受控制,行动轨迹被限制得死死的。这个家的女人和孩子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齐维桢心想,他或许是在扮演曲风,重走一遍爆炸发生前的事情。这也可能是曲风生前最后的一段记忆。
那他是否有机会经历这次的爆炸,找到些京南域莫名受袭的蛛丝马迹?
齐维桢拿起筷子,端起碗,耳边是小男孩喋喋不休的控诉声,他的目光渐渐往餐桌中心移动。桌上只有一道菜,是女人从厨房端出来的热锅。
锅里盛的是鲜红色的浓汤,汤的表面冒起连珠般的热泡,像是汤在开锅时的剧烈翻涌,而后蒸汽升腾,在齐维桢眼前散出浓浓的白雾。
白雾散去,他从汤中捞起了一根带肉指骨。
齐维桢一眼便分辨出,这指骨是属于人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根指骨被筷子夹着,然后放进自己的嘴里。
舌头上的神经划过坚硬的骨骼,再用牙齿咬碎,最后艰难地咽进腹中。
太恶心了,这口感让齐维桢一阵恶寒,想干呕,他吞了一大口米饭为了掩盖着令人作呕的触感。
“曲风,你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齐维桢放下碗筷,端坐着看向女人:“找好了,明天就可以出去上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女人的正脸。
“什么工作?”跟小男孩比女人的五官正常了许多,只是面色青白,如死人般。
“我去应聘了楼下餐厅,那缺一个机器人清洁工。”
“破打杂的,还应聘。”小男孩说话时,上下牙激烈地碰撞摩擦。他吃饭吃得很脏,米粒、汤汁、骨头弄得到处都是,一张嘴血色般鲜红的口水就会顺着嘴角往下淌。
淌到桌上、椅子上、地上。
很快,半张桌子就被血色淹没,红色逐渐往齐维桢的方向蔓延开来。
齐维桢没敢反驳他,忽视桌面的一样。他像是没听到般,回答好女人的问题后就继续认真地吃起了那锅血肉汤。
浓汤咕嘟作响,像是童话故事里邪恶的女巫汤,随时能把人吸进汤里变一顿任人采撷的‘佳肴’。
有女巫的童话故事还是十年前司姜讲给齐维桢的。司姜不爱说话,很喜欢读书。那时齐维桢为了骗司姜多说两句话,就让他给自己读书听。
不知怎的,齐维桢在一锅疑似人肉的汤前,突然很想司姜。
想得心疼。
想得出现了幻听。
在诡谲的幻境里,齐维桢又听到了司姜给他读书的声音。少年声音清脆,说到个别字时还会夹杂点奇怪上扬的口音,婉转又轻柔。
“打杂也是工作,也是给你给这个家挣钱,”女人的手重重地在小男孩脑后打了一巴掌,“杜嘉利,要尊重曲叔叔。”
叔叔吗?
那曲风跟这女人的关系是?
“曲风,我等会儿带他出去一趟,你把这儿收了。”
“好,”齐维桢巴不得他们离开,连言语中都不自觉带了些欢快,“交给我就好。”
女人对齐维桢笑了笑:“我会带晚饭回来。”
齐维桢说:“辛苦了。”
吃完饭女人很快就带杜嘉利出门去了,房子里只剩齐维桢一个人,他的行动也自由了不少,这也是曲风的感觉和行为。
他哼着音乐把残羹丢掉,洗净锅碗筷子后将厨房的地面、灶台和餐桌仔细地擦拭干净。在机器人遍天下的今日,这家人竟然还在进行手工劳动。
做完这一切,齐维桢累出了满头汗,罕见地出现了疲惫感,很想去躺一会儿。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曲风便操纵着这个身体走进客厅,平躺在长沙发上,在头后垫了个抱枕。
齐维桢第一次觉得心想事成竟如此简单。
电视机的声音再次传进齐维桢耳朵里,新闻麻木又准确地播报着三天前的战区大事——是南洲舰队归航的消息。
主持人的声音稳定如AI,不带丝毫抑扬顿挫,如同催眠曲压重了齐维桢的眼皮。昏昏沉沉间他恍然大悟,三天前,正是他率领属下舰队回战区放休航假的日子……
“齐中校,这里是南洲战区科技部,收到请回复。”
“齐中校,这里是南洲战区科技部司姜,收到请回复。”
“齐中校,这里是科技部司姜,收到请回复。”
“齐中校,我是司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齐维桢,收到请回复,齐维桢!回答我!齐维桢!”
齐维桢蹭得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快得想要跳出来。
他下意识抬头在天花板上寻找司姜的声音。
他分明听到了司姜的声音!
齐维桢不死心地看了许久,找了许久,可无论他怎么看,天花板只是白花花一片,什么异样都没有,就是很正常的天花板。
醒来后的他依旧在那个诡异男孩家的客厅里,他的呼吸渐渐放平,竭力说服自己是做了一场关于司姜的梦。
说服自己,只是太想他了。
司姜怎么会出现在幻境里呢?
齐维桢长叹一声,失望起身。
就在这时,天音再现!
“阿桢,你听不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