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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你为什么回来” “我能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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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酒量不好还硬喝,宿醉之后的报应就是头痛。他左手搂着熊猫,右手揉着太阳穴,一脸懵逼地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昨天的记忆已经随酒精一道挥发,他最后的印象是周礼的那句“送你个大礼物”,和顶着深重寒夜,风尘仆仆赶来的人。
床头柜上放了个保温杯,里面的水还温热,应该不是自己接的。他拿起来喝了大半,胃里那股灼意缓解好多。
另一侧的床平平整整,不像有人留宿。
他站在楼梯往下看了一眼,房间空空荡荡,哪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陈设一点没变,他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唐之然坐在楼梯上发了会呆,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送你回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难道还指望那人把自己送回来,亲亲抱抱举高高,洗脸洗澡暖被窝吗,清醒点吧。
手机一直在震,他郁闷地拿起来,盯着主屏幕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下拉搜索了好几个软件,全部没有结果。各大航司被卸了个干净就算了,连携程和飞猪都没被留下。
唐之然顿时心生惶恐。
不能是仗着喝多了表态“我要一直赖在你身边”,一边卸软件明志,一边死缠烂打了吧。
完了。
全完了。
唐之然魂不附体地打开周礼的聊天框,连质问都变得气若游丝——
【R:是陆鸣山把我送回来的吗。】
想不到周礼比他还气若游丝,字都懒得打,直接发了个语音过来:“对啊,你俩咋样,有没有天雷地火、旧情难忘、小别胜新婚地如胶似漆起来?”
【R:我应该是对他如胶了,不知道他似不似漆。】
【R:可能已经被拉黑了。】
【R:没有拉黑的资格,我们甚至都没有微信。】
周礼瞠目结舌:“昨天一晚上你连个微信都没加?”
【R:你倒是给我少灌点,我直接喝下线了。】
周礼沉默了:“我的问题。”
又过了几秒:“办公室恋情有没有兴趣?”
【R:?】
“他公司在招管培生,毕业两年以内,海外经历优先。”周礼又开始神神叨叨,“你听我的,去他面前多晃晃,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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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唐之然拿着简历等在面试间门口。
万山成立不过三年,算是中型企业,但福利待遇都在同等企业头部,来面试的人也不少。
初面、二面和终面都在顶层,他从员工电梯上来,远远看见另一侧的电梯里走出来几个人。为首那人他远远见过一面,是韶光证券的董事长邵志鹏,陆鸣山的准岳丈。
只是这会,这位邵总不知道为什么火气不小,满面通红走得飞快,吓得身后一行人大气不敢喘,干看着都压抑。
面试助理喊了他的名字,他没再多想,走了进去。
初面就是围绕着简历简单聊聊天。唐之然学历长相往那一摆,不傻不愣会接话,面试官简单了解了几句就让他回去等通知了。
他在休息区磨蹭了会,确定偶遇不到人才慢悠悠往回走。正赶上午饭时间,他从顶层一路坐下去,人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乱。
前面几个年轻女生正神采奕奕地聊陆总的八卦,时不时笑开一阵。唐之然心道皇天不负苦心人,竖起了耳朵偷听。
一个女生说:“我靠,那咱们岂不是有机会了。”
旁边的人笑她花痴:“你想什么呢,陆总这也算是受了情伤,最起码得缓个一年半载吧。”
“那个邵小姐也太不厚道了,这不是骗婚吗。”
“据说是邵总把着她妈妈的遗产不放手,非要她订婚才转给她。别提了,都是苦命人,最惨的还是咱们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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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唉声叹气,唐之然却越听越得意。一出电梯就忙不迭给安宴打了个电话。
还没尘埃落定,安宴说的很隐晦。邵钰想拿亡母遗产,陆鸣山想找韶光做IPO项目。本来就是利益交换,现在邵钰拿到了妈妈的遗产直接失联,邵志鹏有把柄落在人手,后续很多事都要方便很多。
虽说早有预料,但“前男友不再是谁的未婚夫”这件事还是让他心情颇好。他决定更积极、健康的生活,饶有兴致地买了一堆果蔬,最后却只做出一道能吃的番茄炒蛋。
唐之然味同嚼蜡,殊不知自己已经沦为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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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山实业4层的员工食堂内,八卦的话题已经转移到刚刚那个来面试的小帅哥身上。
“好久没看见这么养眼的帅哥了,感觉比陆总还帅一点!”
“那还是陆总帅,就是太高冷了。”
“小帅哥学校我第一次听诶,居然还有芬兰留学生来我们这,我第一次遇到。”
Jimmy去微波炉叮完饭回来的时候正听到这句。她是从本科毕业就一直在万山,性格也好。一坐过去,立刻有几个年轻女同事喊着“Jimmy姐”围了过来。
Jimmy看向刚刚聊天那几个人,假装闲聊:“什么芬兰帅哥呀,有照片吗?”
负责二面的人刚好在那。反正唐之然进二面已经板上钉钉,也不算违反规定。女生犹豫了下,还是把唐之然的简历翻了出来。看清长相,立刻有人“哇”了一声——
“我去,真的好帅!二面什么时候,我能去吗?”
旁边的女生笑着敲她一下:“你去找你们周主管给你调岗呀,我和你换。”
Jimmy盯着那张蓝底证件照看了半天,让人力把资料发给她一份,立刻有人打趣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傻妹妹们,别指望了,这俩是要内部消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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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二面电话的时候,唐之然带着毛线手套摆弄阳台上那几盆花。
楼下的广场最近开了一个花展,他回家路过,一下就被那颗摆在边上的柠檬树吸引了。小树刚两岁大,品相不太好,叶子上斑斑点点。几颗小果子又绿又瘪地压在上面,路过的时候却香得很。
卖花的大爷一看这个病秧子有人相中,忙拉着唐之然一通介绍,什么“傻子都能养活”、“生命力堪比胡杨”、“不甜找我退钱”、“买花送化肥花盆”。
正赶上他心情好,和大爷狠狠要了两个赠品,在大爷龇牙咧嘴的警告中付了钱。他算好了,再过俩月就是陆鸣山生日,柠檬果那会也差不多熟了。进展顺利的话,还能给陆鸣山吃第一茬。
这会刚美滋滋给花施完肥绑完杆儿,手套还没来得及摘,电话就打了过来。
来电人自称Jimmy,恭喜他通过了万山的一面,并询问他是否有时间参加周五的二面。唐之然对Jimmy还有印象,暗自纳闷怎么是总助来通知面试。
约好时间,唐之然美滋滋地拿起桌上的台历。在周五下面写了个“二面”,在6月20日下面写了个“表白”。突然又想起什么,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翻回前几页,在“二面”底下又加了个“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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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面试地点的时候,唐之然几乎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偌大的楼层空空荡荡,面试等候区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可置信地翻出万山实业管培生招聘页面,确认上面的招聘人数是10。
一面乌泱泱一群人,二面就剩他一个人?
好在没等太久。他前脚刚坐到那,Jimmy紧接着就从旁边的一间会议室走了出来,示意他准备好就可以进去了。
唐之然来之前做足了准备,深挖了几个万山最近几年做成的项目案例,去官网上认真了解了企业文化和架构,看了很多篇面试攻略,却没有一个能帮他度过眼下的处境——
偌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说好的业务经理和人事主管全都消失不见。他的简历摊开在桌上,前男友坐在对面,洞若观火地看着他。
打好的腹稿瞬间作废,他忘了问好,忘了自我介绍,呆愣地站在门口,不知作何反应。
他像是一个被格式化掉的手机,所有预设好的指令全部丢失。被打开的一瞬间,只能循着本能停在最开始的界面。
只有陆鸣山开口,他才有继续的能力。
幸运的是陆鸣山没把他赶走,还让他坐。他终于得以背出那段早就准备好的双语自我介绍。
发音干净流畅,语法地道,甚至能比得过外贸部的英专生。
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陆鸣山一直盯着他的脸。他被看得心神激荡,几处都险些说不下去。那人听得很认真,对着他的简历翻看几遍,问出口的却是“你为什么回来”。
没有面试攻略会教应试者回答这样的问题。
他很不机灵地被这个问题挂在原地,嘴巴几度开合,含糊道:“我想家了。”
好差的借口。
或许这个借口能骗过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陆鸣山。
果然,对面嗤笑一声:“他们和你还有联系?”
有的。如果经济联系也算的话。
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复。陆鸣山不置可否,终于摆出一点叙旧的样子来:“出去以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在那边读了本科,又申了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一家——”
没说完的话被打断。陆鸣山拿笔戳了戳文件夹,里面放着的是他的简历:“这些我在简历上能看见。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
唐之然今天穿的是一件戗驳领西服,桌面以下看不见的地方,那颗金属纽扣被抓得死紧,在指节上硌出明显的痕迹。
他深吸了几口气,故作轻松地看向对面的人:“芬兰人很友善,学校的中国人也很多,我遇到了很新朋友。那边很美,就是天黑得很早。冬天的时候,运气好的话可以看见极光。”
唐之然挤出一个笑来:“我过得很好。”
他底气不足,迎着那人审视的目光就更是心虚气短,做错事一样低下了头。脸皮倒是还薄,和像年少时一样,撒了谎就不敢看他一眼。
陆鸣山看着他这幅样子好气又好笑。几年时间横亘在这儿,这人不再对自己交心,说出口得一句比一句圆滑好听。
却也没一句实话。
不过不急于一时。
陆鸣山合上文件夹,示意他面试结束,又在人转身出门的时候把人喊住:“面试是双向选择,按流程,你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
闻言,刚刚垂头丧气的人又有些急地折返回来。还是回避着他的视线,却终于说了句真心话——
“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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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七年,那座雪山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置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