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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腹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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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海水开始降温了。水面那层被晒了一整天的暖意慢慢被底下的凉意替换掉。阿九的脚趾先感觉到了——那片常年最凉的指尖,在水温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了。
林时序也感觉到了。他把阿九从水里抱出来,阿九的身体离开海水的那一刻,重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腿关节上。蜷着的膝盖又蜷紧了一点。林时序抱着他走上沙滩,蹲下来,把阿九放在自己膝盖上,拿浴巾把他整个人裹住了。白色的浴巾叠了两层,从肩膀一直包到脚趾。阿九被裹在里面,只露出脸。
林时序拿另一条浴巾给他擦头发,擦到后颈的时候阿九缩了一下。林时序把手掌垫在那截突出的颈椎骨上,隔着浴巾轻轻按着。擦干了,把浴巾掖进他下巴底下。
阿九窝在浴巾里,脸颊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他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背,椰奶味的防晒霜底下透出一层新的气味,咸的,涩的。他把手背贴到林时序鼻尖上。
“你闻,不一样了。”
林时序低下头闻了闻。“海水味。”
“感觉涩涩的。”
“回去给你涂润肤乳,海水里的盐分让皮肤变涩了。”
阿九把手背收回来自己又闻了闻。
回到小院,林时序把阿九抱进淋浴间。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在他后背上,把他皮肤上那层海盐一点一点冲掉了。热水从肩头淌下去,沿着脊柱的沟槽流到脚踝。海盐化在水里流走了,皮肤恢复了原本的触感,但更干了。热水冲过的皮肤微微发紧,手肘和膝盖那几个地方绷得尤其明显。
他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背,涩涩的,像被一层极细极细的砂纸轻轻磨过。林时序把花洒关了,拿浴巾把他擦干,抱到洗手台上坐着,从行李箱里翻出润肤乳。椰子味的,和防晒霜同一个牌子。他把润肤乳挤在掌心里搓开,从阿九的脸颊开始涂。颧骨,鼻梁,额头,下巴。脖子,锁骨,肩膀。后背——他把阿九轻轻往前带了带,让他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掌心贴住那片脊背,从肩胛骨中间开始往两侧慢慢推开。
阿九的脊背在他掌心里微微起伏着,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摸到。涂完后背,他把阿九重新靠回自己臂弯里,继续涂前面。胸口,两只胳膊,从肩头涂到手腕,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涂过去,指缝里也涂到了。两条腿,从大腿涂到小腿,从膝盖涂到脚踝。脚背涂完了,脚趾也涂到了。润肤乳的椰子香在浴室里漫开来,和热水残留的蒸汽混在一起。
阿九坐在洗手台上,被林时序的手从头到脚涂遍了。润肤乳填进每一道被海水和热水带走了油脂的皮肤纹理里,填进肘弯,填进膝窝,填进踝关节外侧那一片总是干燥的皮肤上。涂完了,林时序把润肤乳盖子拧上,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好了,又是嫩乎乎的阿九了。”
阿九的耳尖红了一下。他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背。椰子味盖过了海盐味,手背滑滑的,指节上那几道干纹被润肤乳填平了。
林时序把他抱到院子里的躺椅上。躺椅是藤编的,椅背调成了微微后仰的角度,铺着米白色的软垫。阿九窝进去,腰后面被软垫托住了,双腿蜷着搁在椅面上。院子里的三角梅在他头顶上晃着,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瓣在他膝盖上。他左手把花瓣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回膝盖上。海风吹过来,椰子味从他皮肤上散开。
林母从屋里走出来,刚睡醒,头发重新盘过了,换了一件豆沙色的棉麻短袖。她走到躺椅旁边,弯下腰捧起阿九的脸左看右看。
“洗过澡了?”
“……嗯。”
林母笑了,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嫩乎乎的,比刚来的时候润多了。”
院门被敲开。酒店的工作人员推着烤炉进来了,银灰色的不锈钢烤炉,底下装着轮子。后面跟着两个人,拎着保温箱和酱料篮。他们把烤炉架在泳池旁边,保温箱打开,里面的食材一层一层码着——大虾,鱿鱼,海鱼,扇贝,生蚝,还有串好的牛肉串和玉米段。酱料篮里装着烧烤酱、蒜蓉酱、黄油、孜然粉、辣椒面,还有几颗青柠檬。领班弯下腰把炭火点燃,直起身。
“先生,需要我们帮忙烤好吗?”
林时序看了一眼躺椅上的阿九。阿九窝在软垫里,左手捏着片三角梅花瓣玩。他没有说话,但林时序知道,有外人在的话阿九会有点不太自在。他把工作人员送到门口。“我们自己来吧,谢谢。”门关上了。
林时序把围裙系上,站在烤炉前面。林父也系了一条围裙,站在他旁边。炭火已经烧透了,红通通的,偶尔爆出一小簇火星。林时序把大虾和鱿鱼摆在烤网上,刷了一层黄油。
虾壳遇到炭火,迅速变成橙红色,黄油的奶香和虾壳被烤焦边缘的焦香混在一起。鱿鱼在烤网上微微卷起来,他拿夹子翻了个面,鱿鱼须被烤得嗞嗞响。林父在旁边烤生蚝。生蚝连壳架在烤网上,蒜蓉酱舀进去,被炭火一逼,蒜香炸开来。壳里的汁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边缘的蒜蓉烤成了金黄色。
林母开了一个椰子递给阿九,椰子顶上开了个小口,插着一根吸管。他含住吸管吸了一口,椰青的清甜从舌尖漫开来,凉的,不是冰,是椰壳里面天然的温度。他又吸了一口,喉结慢慢动了一下。
院子里响起了音乐。林母让酒店的小A同学放了桑巴舞曲。桑巴舞鼓点从音箱里跳出来,手鼓,沙锤,吉他,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个院子。林母把酱料篮里的青柠檬切成几瓣,挤在烤好的海鲜上。又把辣椒面舀了一小碟,放在阿九够得到的地方。
“阿九,这个大虾好了,趁热吃。”
林时序把第一只烤好的大虾夹进盘子里,端过来。虾壳烤得橙红油亮,边缘微微焦了,黄油的奶香和虾肉的鲜甜混在一起。他蹲在躺椅旁边,把虾壳剥了,虾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蘸了一点点青柠檬汁,递到阿九嘴边。阿九张开嘴含住了。虾肉弹牙,青柠檬的酸把鲜味托出来了,嚼两下,汁水从齿间漫出来。他咽下去,眼睛弯了一下。
“好吃。”
林母欢呼了一声。她正把烤好的鱿鱼从烤网上夹下来,听见这句话,转过头朝林时序喊:“时序,再给阿九烤两串!”林时序已经又放了几只大虾上去了。
夜色从海那边漫过来。院墙上的三角梅从紫红色变成暗紫色,泳池里的光纹从浅金变成银白。烤炉的炭火在暗下来的院子里红通通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桑巴,鼓点比上一首更快了一些。林母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肩膀,把刚烤好的扇贝往阿九盘子里放。阿九左手握着叉子,把扇贝肉从壳里拨下来。蒜蓉烤成了金黄色,贝肉嫩得一碰就出汁。他低下头慢慢吃。
半夜,阿九醒了。肚子胀,从胃到小腹那一段,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在里面,闷闷的,鼓鼓的。他侧着身子,把蜷着的腿往胸口收了收,胀意被压迫了一下,更明显了。
他没有动。林时序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阿九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闭上眼睛。胀意在肚子里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忍了一会儿。胀意从小腹漫到后腰,整片腹腔都被撑得发紧。他咬着下嘴唇,左手攥住被角。林时序的手臂从他腰上挪开了。床垫那一侧动了。
“阿九?”
声音带着睡意,阿九没有回答。林时序的手摸过来,落在他肚子上。隔着睡衣,那片肚皮鼓鼓的,比平时胀出来一小圈。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阿九缩了一下。
“肚子不舒服?”
“……嗯,好像有点吃多了。”
“……想上厕所。”
声音比刚才更闷了。林时序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小院的卫生间没有无障碍扶手。林时序抱着他走进去,蹲下来,把阿九拢在怀里,托着他的腿弯。像在九里村一样。
阿九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身体绷着。过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
“……出不来。”
声音闷在林时序颈窝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林时序低下头,嘴唇贴了贴他的额角。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是想排便,是胀气。阿九的下肢没有力气,腹压本身就不足,平时排气就比正常人困难一些。今晚海鲜吃多了,肠道里积了气,胀得难受,却排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