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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水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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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是胀气。我们换个姿势。”
他抱着阿九站起来，走回床边。自己先靠上床头坐好，把被子拢了拢堆在身侧，然后伸手把阿九连人带被一起轻轻揽进怀里。阿九的背贴上他的胸口，整个人窝进了他两腿之间那片空出来的弧度里。
林时序把阿九蜷着的双腿轻轻托起来，顺着弯曲的方向搭在自己大腿内侧，底下垫了一只卷起来的软枕，让他的膝关节和髋关节都有东西托着，不悬空，不较劲。阿九的脊背贴着他的胸口，后脑勺枕着他的锁骨，双腿被软枕接住了。肚子不压着，身体不用费力撑着，整个人软乎乎地陷在林时序怀里，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掌从四面八方同时托住了。
林时序的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手掌重新贴上他的腹部。掌心贴住肚脐，还是顺时针，但这一次的力道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在床上躺着揉，现在是阿九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腹壁完全放松了。
阿九窝在他怀里，呼吸跟着林时序手掌的节奏慢慢变深了。腹壁完全松开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对抗胀意。林时序的掌心贴着他肚脐，一圈一圈地揉着。
揉了好一会儿。阿九的肚子在他掌心里咕噜噜连响了好几声，然后他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排气声。
阿九的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脖颈，整个人往林时序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肯抬起来。林时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手掌还贴着他肚子，继续慢慢揉着。
“乖，排出来就好了。”
声音很低，贴着阿九的头顶。阿九没有说话，但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松下来了。又过了一会儿，又排出一些。肚子里的胀意明显消下去了一截，不再撑得发紧了。阿九软在林时序怀里，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林时序的手还贴在他肚子上，掌心温温的，焐着那片终于安静下来的肚皮。
林时序把他轻轻放回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然后去倒了杯温水端过来。
“喝一点润一润。”
阿九张开嘴，含住杯沿。林时序托着杯底，把杯子慢慢倾斜。温水漫过嘴唇，漫过舌尖。他咽了一口，喉结慢慢动着。又咽了一口。喝了小半杯，他把脸偏开了。林时序把杯子放回去，躺下来，把他拢进怀里。手掌重新覆在他肚子上，体温从那片皮肤透进去。阿九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他闭上眼睛。肚子里不再闹了，空空的，软软的，被那只手焐着。
他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林时序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贴在林时序的手指上，指尖轻轻蹭了蹭那片皮肤。窗外的海浪声从纱帘缝隙里漫进来，沙沙的，一下一下的。他在这片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两个人睡到了中午。林时序先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正午那种明晃晃的白了。阿九还睡着，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平稳。肚子不胀了，软软的贴着他的手掌。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阿九的发顶。阿九的睫毛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几点了。”
“中午了。”
阿九睁开眼睛。正午的南省，阳光把白纱帘照成一片透亮的金色。海浪声从院子里漫进来。他听见林母和林父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他们。昨晚的烤炉已经不见了——工作人员早上来收走了，院子里的白沙也重新耙平了，干干净净的，只剩三角梅落了几瓣新的在上面。
“饿不饿？”
阿九把暖在他肚子上那只手捞到脸边蹭了蹭，“饿了。”
林时序笑了，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阿九窝在轮椅里被推出房间的时候，院子里的阳光已经亮得晃眼了。白沙被晒了一上午，踩上去温温的。泳池水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三角梅落了几瓣漂在水上，紫红色的一小朵一小朵，绕着池角慢慢打转。林父和林母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喝茶。林母看见阿九出来，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醒了？昨晚肚子疼？”她走过来弯下腰，手背贴上阿九的额头，“现在好点没有？”
“……肚子好了，就是饿。”阿九的耳尖红了一点。
林父从藤椅上站起来，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来。“先垫垫，时序说中午炖椰子鸡，一会儿就好。”
阿九接过橘子，左手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橘子是南省本地的绿皮橘，皮薄汁多，咬开来酸甜的汁水从齿间漫出来，从舌根一路淌进空荡荡的胃里。他又掰了一瓣。
林时序已经在泳池旁边的阴凉底下把折叠桌支开了。酒店送来的卡斯炉上坐着一只宽口的砂锅，椰青水已经倒进去了，透明的，微微泛着乳白。椰肉也被挖出来切成条，白白嫩嫩的，浮在汤面上。
鸡斩成了小块，皮黄肉白，码在盘子里。水开了，林时序把鸡肉倒进去。椰青水遇到鸡肉，沸了一下又安静下来，汤色从透明慢慢往乳白过渡。椰肉的香和鸡肉的鲜缠在一起，从砂锅边缘漫出来，被海风吹散，飘了半个院子。阿九的轮椅停在折叠桌旁边，他左手还捏着橘子皮，脖子已经往砂锅那边伸过去了。
“好香，不是鸡汤的鲜味。”他吸了吸鼻子，“有点甜甜的。”
“椰子水的甜。南省的做法，不加水，用椰子水炖。”林时序拿勺子把汤面上的浮沫撇掉，又加了一小勺盐。汤面上已经飘起了油花，椰肉炖得微微透明，鸡肉皮滑肉嫩，在汤里轻轻滚动着。
炖了二十分钟。林时序把火关了，先盛了一碗汤递给阿九。汤色清亮，微微泛黄的，椰肉的甜和鸡肉的鲜都被炖进了汤里。阿九左手接过碗，低下头吹了吹，凑到嘴边。第一口。椰青的甜先碰到舌尖，然后是鸡汤的醇，两种味道叠在一起，不是分开的，是融在一起的。甜的托着鲜的，鲜的衬着甜的，从舌尖漫到舌根，温温地滑进喉咙里。他的喉结慢慢动了一下。
“好喝。”他又喝了一口，“椰子煮了之后更甜了。”
林时序夹了块鸡肉撕成细细的丝，连着几条椰肉一起放进他碗里。“再尝尝和椰肉。”阿九舀起一条椰肉，炖了这么久还是脆的，咬开来，里面吸饱了鸡汤，椰子本身的清甜和鸡肉的鲜都渗进去了。他嚼了嚼咽下去，又舀起一条。
林父和林母吃完饭出门溜达了。院门被带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海浪声和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阿九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林时序又给他盛了半碗。喝完最后一口，阿九靠在轮椅靠背上，左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饱了，暖的，椰子鸡汤从胃里把暖意一点一点往外送，送到指尖，送到脚尖。
林时序把卡斯炉收了，砂锅端进厨房，碗筷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走回来蹲在轮椅旁边，把阿九搭在肚子上的右手拿起来拢在掌心里。
“吃饱了？”
“……饱了，椰子鸡汤真好喝。”阿九舔舔嘴唇。
林时序低下头在他指节上亲了一下。“今天不去海里了，在小院泳池玩。水温我调过了，三十二度，比海里暖和些。”
他把阿九从轮椅上抱起来回了房间，换了泳裤。阿九的泳裤是出发前林母专门买的，深蓝色，弹力面料，腰头是宽宽的松紧带，不勒。池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白雾，林时序抱着阿九从泳池台阶慢慢走下去。
温水漫过阿九的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蜷着的膝盖。暖暖的温度从皮肤渗进筋膜，从筋膜渗进关节缝里。阿九的腿被温水裹住的那一刻，膝关节深处那片隐隐发僵的地方松了一下，极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用指尖轻轻挑起了一点弧度。林时序把他整个人托住，让水漫到胸口。浮力托住他的身体，重量被水一点一点卸掉了。
林时序的手从阿九腋下穿过去，托住他的背，把他放平在水面上。阿九的后脑勺枕着林时序的手掌，整个人漂起来了。温水从耳朵两侧漫过去，声音变得闷闷的，海浪声远了，只剩下水底滤水口极细的汩汩声和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他仰着脸，正午的阳光从三角梅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眼皮上落了一小片暖红色的光。林时序托着他，极慢极慢地在水里走着。阿九的身体跟着水流的波动轻轻晃着，漂在水面上，不用撑着任何地方。双腿在水里浮着，蜷着的膝盖被浮力轻轻往外展开一点点，髋关节也打开了一点。
“……林医生，我好像一艘船。”他的声音被水隔着，闷闷的。
林时序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什么船？”
“帆船，你是我的帆。”
林时序笑了，胸腔的震动从水里传过来，阿九贴着他的胸口，把那片震动也接住了。
漂了一会儿，林时序把阿九从水面上收回来拢进怀里，让他背贴着自己的胸口，双腿搭在自己小臂上。他握住阿九的右脚踝，慢慢活动着。水温把关节和筋泡软了，脚踝活动的角度比在陆地上大了几度。阿九的脚踝在他掌心里被轻轻推着，脚后跟那根总是紧着的筋在水温里一点一点延展开。
活动完右脚踝活动左脚踝，然后往上，膝盖。林时序托着阿九的膝弯，把蜷着的腿轻轻往前带。水的浮力托着小腿，膝盖活动的阻力比在空气里小了很多。阿九的膝盖在林时序掌心里被慢慢推直了一点点，又弯回去，又推直一点点。温水裹着关节，每一下活动都带着润润的、柔和的弧度。
“酸不酸？”
“……不酸，有水托着，不费力。”
活动完膝盖，林时序托住阿九的脚掌，带着他在水里做踏步的动作。阿九的下半身在水里被动地做着踏步的动作，温水从腿侧流过去，把每一步都裹住了。胯关节在这个模拟的动作里被活动到了平时很难活动到的角度，周围那些长期缩着的筋在水温里一点一点松开了。
活动完下肢，林时序把阿九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阿九的左臂搭在林时序肩膀上，左手能攥住他后颈的皮肤。右胳膊缩在身侧，手指蜷着。林时序一只手托着阿九的背，另一只手把他的右臂轻轻从水里托起来。
“右胳膊也活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