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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特例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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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骤然一静。
班主任愣了愣,抬眼看向后排坐姿挺拔、神色淡漠的季书珩,下意识反问:“季书珩?你也要参与大扫除?你的成绩优异,平时不用安排这些杂活的。”
在整个宁川一中,像季书珩这种稳居年级榜首、竞赛傍身的尖子生,老师向来格外宽容,卫生值日、大扫除这类琐事,大多都会默许豁免。
班里所有人也全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高高在上、从不掺和杂事的季书珩,会主动要求和许砚舟分到一组。
那几个被点名、正暗自盘算着要借机刁难许砚舟的男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算计硬生生憋了回去,心底一阵发慌。
有季书珩在,他们还怎么动手?
许砚舟自己也僵在了座位上,微微抬眼,怔怔看向身侧的少年。
阳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季书珩冷白干净的侧脸。
对方语气平平,没有半分刻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稳稳将他护在了身后。
“没关系。”
季书珩目视前方讲台,语调平稳无波,“班级集体活动,理应一起分担。我跟许砚舟搭档,负责后区卫生。”
班主任迟疑两秒,想着季书珩刚转来,也好借此融入班级,便点头应下:“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其他人各自分工,放学之前必须打扫干净。”
安排完毕,语文课正式开始。
整节课,许砚舟都有些心神不宁。
余光总会不自觉偏向旁边的人,心口软软的,又涩又暖。
他太清楚那几个男生的秉性,蛮横、低俗,以欺负弱小为乐。
以往大扫除,他们总会故意把最难清理的死角、沾满污渍的垃圾桶全都丢给他,甚至故意泼水、弄脏他的书本,看着他窘迫无措的样子哄堂大笑。
可现在,季书珩要和他一起。
那个人会挡掉所有扑面而来的恶意。
下课铃一响,任课老师离开教室。
其他被安排大扫除的人慢悠悠收拾工具,磨磨蹭蹭,抱团说笑,唯独没人愿意靠近后排。
那三个男生刻意避开季书珩的视线,互相使了个眼色,悻悻地拿着拖把去了前排,彻底打消了找许砚舟麻烦的念头。
裴疏白收拾着错题本,回头瞥了眼后排,懒懒笑道:“可以啊阿珩,为了自家同桌,连大扫除都主动下场,够拼。”
顾清屿合上书页,温和补充:“后区角落灰尘重,不好打扫,两个人搭伴确实轻松些。”
季书珩淡淡嗯了一声,随手拿起墙角的抹布和扫帚,转头看向还坐在位置上发呆的许砚舟:“走吧,干活。”
许砚舟连忙回神,小声应了句好,局促地站起身,伸手想去接最脏的那块湿抹布。
以往习惯了包揽所有累活脏活,已经成了本能。
指尖还没碰到抹布,手腕就被轻轻挡开。
季书珩避开他的手,将干净干燥的抹布塞进他手里,自己拿过那块沾着水渍、满是灰尘的旧抹布。
“你擦窗台和墙面,我扫地、清理死角。”
分工明确,自然而然,没有商量,却处处都是迁就。
许砚舟捏着柔软干净的抹布,指尖微微发颤,抬头看向他:“我……我可以做脏一点的。”
“不用。”
季书珩弯腰,拉开后排堆积的杂物,动作利落,语气淡得不容拒绝,“你身子弱,少碰冷水灰尘。”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得许砚舟鼻尖发酸。
从来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累,会不会冷,会不会不舒服。
所有人都默认他内向好欺负,什么苦都该受,什么委屈都该咽。
只有季书珩,会留意他单薄的身形,会记得他看起来就经不起折腾,会下意识把轻松干净的活留给他。
后排靠窗的位置,常年背光,墙角堆积着厚厚的灰尘,桌椅缝隙里全是纸屑垃圾,是全班最脏乱、没人愿意碰的地方。
许砚舟踩着凳子,安静擦拭窗台。
他动作很轻,做事细致,一点点擦去窗沿的积灰,安静得像一缕影子。
季书珩拿着扫帚,沉默清扫地面。
少年身形挺拔,动作干净利落,原本杂乱狼藉的地面,很快就变得整洁干净。
两人一前一后,一静一动,狭小的后排角落,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安稳平和的氛围。
走廊上传来那几个男生刻意嘲讽的低语,断断续续飘进来。
“真是掉价,季神居然陪着怪人打扫卫生。”
“估计就是一时新鲜,等过两天烦了,照样懒得管他。”
“可怜什么,阴郁鬼一个,活该没人理。”
声音不大,刻意贴着门缝传来,摆明了就是说给许砚舟听的。
少年擦窗台的动作一顿,指尖猛地收紧,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落寞。
那些刺人的话,永远都能精准戳中他最自卑的地方。
下一秒,扫地的动作骤然停下。
季书珩握着扫帚,抬眼看向走廊门口,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薄冷的寒意。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淡淡抬声,音量不高,却穿透力极强:
“嘴巴不干净,就去洗手间洗干净再说话。”
走廊外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那三个男生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灰溜溜地走远了。
整个楼层瞬间安静。
许砚舟愣愣回头,撞进季书珩沉敛又护短的眼眸里。
少年眉眼冷淡,周身气场冷冽,是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模样,只为替他回击那些无聊的恶意。
“别听。”
季书珩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扫地,语气恢复平缓,“无关人的闲话,不值得你往心里放。”
许砚舟轻轻点头,喉咙微微发紧,小声道:“谢谢你,季书珩。”
“说了,不用总谢我。”
季书珩抬眸看他,目光柔和下来,“我护着你,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一时新鲜。
是他心甘情愿,是他刻意偏爱。
许砚舟的心猛地一跳,慌忙转回头继续擦窗户,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他柔软的黑发,也吹乱了少年心事。
打扫过半,许砚舟蹲下身,想去擦墙根的污渍。
墙根潮湿,沾着顽固黑印,很难清理。
他刚蹲稳,膝盖猛地磕在凸起的地砖棱角上,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季书珩快步走过来,弯腰扶住他,眉头紧蹙:“没事吧?磕到哪里了?”
许砚舟咬着下唇,摇摇头,想要站起来:“没事,一点点疼而已。”
“我看看。”
季书珩没依他,半蹲下身,轻轻撩起他的校服裤脚。
白皙纤细的膝盖上,立刻浮现出一块泛红的淤青,看着就让人心疼。
少年的皮肤太嫩,稍稍磕碰就会留印。
季书珩的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不是怪他,是怪他从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走路不知道看着点?”
许砚舟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小声嗫嚅:“习惯了……没注意。”
长久活得小心翼翼,时刻紧绷,早就忘了怎么好好爱惜自己。
磕碰、受伤、委屈,全都习以为常,从不放在心上。
季书珩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口莫名发闷。
他站起身,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小管碘伏和无菌棉片,是他常年备着的东西。
家里争执不断,偶尔难免磕碰,久而久之,随身带药成了习惯。
“过来,坐着。”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让许砚舟乖乖坐下,单膝微屈,俯身蹲在他面前。
修长的手指拆开棉片,蘸取少量碘伏,动作极轻极慢,小心翼翼擦拭着那块淤青。
微凉的药液触碰到皮肤,轻微刺痛,却被对方温柔的动作冲淡。
距离骤然拉近。
季书珩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膝盖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
许砚舟浑身僵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低头看他,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偌大的空荡教室,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以后小心点。”
季书珩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开口,“不管是走路,还是和人相处,不用总逼着自己退让。
有人欺负你,不舒服,受了委屈,都可以告诉我。”
“我在。”
三个字,轻缓、笃定,落地生根。
许砚舟垂着眼,眼眶慢慢泛红。
这么多年,他独自熬过无数个委屈难熬的时刻,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我在”。
处理好淤青,季书珩收好药,起身继续干活。
剩下最难清理的墙根、垃圾死角,他全都一个人包揽,再也不让许砚舟靠近潮湿脏乱的地方。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落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靠在一起。
打扫结束时,天色已经微微擦暗。
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干净整洁的后排,焕然一新。
许砚舟收拾好工具,背上单薄的书包,看向身旁的季书珩:“我先走了。”
“我送你。”季书珩随口道。
许砚舟一愣:“不用的,我家不远,自己可以回去。”
“天黑了。”
季书珩拿起书包,自然地跟在他身侧,“顺路。”
少年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并肩和他走出教室。
楼道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地砖,两道并肩而行的少年身影,温柔又安稳。
黑暗来临之前,他终于拥有了专属自己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