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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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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6章:同桌
午休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
许铁山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把数学书合上,看了看周围。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发生了那件事——孙浩然被他按在桌上,全班都看见了。
现在教室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捂着嘴说什么。
有几个男生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刻意绕了远一点。
王浩缩在最后一排,头都没抬。
许铁山没理他们。
他拿出一本旧小说,翻开,继续看。
《天龙八部》。
乔峰的故事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他的桌上。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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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清站在他面前。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高高瘦瘦,站得笔直。校服穿在他身上,量身定做的一样。
"陈屿。"
他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许铁山停了停。
"嗯。"
"恢复得怎么样?"陆晏清问,"听说你之前跳桥……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许铁山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温和,在关心一个普通同学。
但许铁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从早上到现在,陆晏清看了他多少眼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在观察他。
"没什么大碍。"
许铁山说。
声音平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他停了停。
没什么大碍——这种说法,好像太正式了。
果然,陆晏清的目光顿了顿。
但他没说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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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一下。"陆晏清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别介意。"
许铁山没说话。
他看着陆晏清,等他说。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很多。"陆晏清说。
"什么?"
"你的眼神。"陆晏清看着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铁山顿了一下。
他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脸红。
他只是看着陆晏清,心里在想:这人,什么意思?
试探?套话?
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继续看书。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看见我,会低头。"陆晏清说,"今天你看我的时候,没有躲。"
许铁山沉默了两秒。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不重要的事。"
陆晏清看着他。
那眼神在解剖什么。
很认真,很专注。
许铁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凶神恶煞的,心狠手辣的,城府极深的。
但他从没见过陆晏清这样的眼神。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
清澈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陆晏清突然说。
"哪样?"
"这样。"陆晏清说,"这样沉稳,这样……不躲我的眼睛。"
许铁山没说话。
"以前的陈屿,"陆晏清慢慢说,"看见我,会脸红。"
许铁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来——日记里写过,陈屿暗恋陆晏清。
三年。
三年都没敢跟他说一句话。
现在这个陈屿的尸体里住着许铁山。
许铁山当然不会脸红。
他又不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我以前也这样。"他说。
"是吗?"陆晏清歪了歪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站起来,看着许铁山。
"对了,你的成绩……需要帮忙吗?"
许铁山想起自己看数学课本时的样子。
集合,函数,三角函数,指数函数,对数函数……
一道题都不会。
"……可以。"
"那我给你补数学?"陆晏清说,"放学后,我们去图书馆。我给你讲题。"
许铁山看着他。
陆晏清的眼神里有点意外,有一点高兴,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行。"许铁山说。
陆晏清的嘴角动了一下——在笑。
"那说好了。"他说,"放学别跑。"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铁山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陆晏清转身,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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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清走了之后,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议论声慢慢响起来了。
"那是陆晏清吧?他居然主动找陈屿说话?"
"陈屿是不是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听说他之前跳桥了……命真大。"
"陆晏清居然要给他补课?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陈屿走了什么狗屎运……"
许铁山没理他们。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乔峰在杏子林里被揭穿了身世。
他是契丹人。
他不是大宋的人。
他的朋友变成了敌人,他的人生一夜之间被改写。
许铁山看着那段文字,心里暖暖的。
他懂那种感觉。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他不是陈屿。
但他必须装作陈屿。
他必须学会那些他不认识的字。
他必须混过这所学校。
他必须保护林若烟。
他必须……
"陈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
是同桌,那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
"你怎么发呆呢?"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陆晏清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他真的要给你补课?"
"嗯。"
同桌的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鬼,你走什么运啊?陆晏清可是全年级第一!他从来不给人补课的!"
许铁山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看我可怜。"
"可怜?"同桌停了停,"你不是跳桥……"
"嗯。"
同桌不说话了。
他缩回自己的座位,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铁山也没理他。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在想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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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许铁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
他在想刚才发生的事。
陆晏清。
日记里那个名字。
陈屿暗恋了三年的人。
刚才就在他面前,坐下来,和他说话。
他承认——这个人确实不一样。
温和,礼貌,完美。
但眼神底下藏着什么。
他知道陆晏清在试探他。
但他不知道陆晏清试探出了多少。
"你的眼神不像一个高中生。"
他想起陆晏清最后说的那句话。
许铁山皱了皱眉。
他必须更小心。
不能让更多人发现他的异常。
但如果是陆晏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但他不想对这个人撒谎。
这种感觉让他很烦躁。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饭。
没什么味道。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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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很无聊。
语文,物理,化学。
许铁山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说那些他听不懂的东西。
语文老师在讲古诗词。
物理老师在讲牛顿定律。
化学老师在讲元素周期表。
许铁山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往下落。
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林若烟站在门口。
她瘦得皮包骨,头发乱糟糟的,指甲缝里有污垢。
但她还是站着门口,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许铁山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但现在他想:回去要对她好一点。
这孩子太苦了。
他必须学那些不认识的字。
他必须混过这所学校。
他必须找到那条路。
替陈屿,把这条没走完的路走完。
就在这时,放学铃响了。
许铁山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出现在他旁边。
他抬起头。
陆晏清站在他旁边,背着书包,看着他。
"走吧。"他说,"图书馆见。"
许铁山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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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人很多。
有几个女生看见陆晏清和许铁山走在一起,眼睛都直了。
"那是陆晏清吧?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好像是陈屿?"
"陈屿?那个跳桥的?"
"他怎么和陆晏清走在一起?"
许铁山没理那些议论。
他跟着陆晏清,穿过人群,往图书馆走。
走到图书馆门口,陆晏清停下脚步。
"进去吧。"他说。
许铁山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图书馆。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晏清拿出课本,放在桌上。
"从哪里开始?"他问,"你是哪里不懂?"
许铁山看着他。
"……都不懂。"
陆晏清停了停。
"都不懂?"
"嗯。"
陆晏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我从头开始讲。"
他翻开数学书,找到第一页。
"集合。"他说,"先从集合开始。"
许铁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但他还是坐直了身子。
认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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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铁山盯着书本,眼睛有点酸。
但他没走神。
他在努力听。
努力理解。
陆晏清讲得很慢,很细。
每一个概念都会举例子。
每一个公式都会推导一遍。
"懂了吗?"他问。
"……大概。"
"大概?"陆晏清看着他,"你确定?"
许铁山沉默了两秒。
"……不确定。"
陆晏清笑了。
"没关系。"他说,"慢慢来。数学这东西,急不得。"
许铁山看着他。
陆晏清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藏着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许铁山突然问。
陆晏清停了停。
"什么?"
"全年级第一,不缺人巴结。"许铁山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晏清看着他。
那眼神又来了。
很认真,很专注。
在看一个谜。
"因为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说。
"变了?"
"嗯。"陆晏清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
他顿了顿。
"更像一个人了。"
许铁山愣住了。
更像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陆晏清已经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明天继续。"
他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铁山还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陆晏清笑了笑,转身走了。
许铁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胸口感觉一热。
更像一个人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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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
天已经暗了。
晚霞把天边染成了红色。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片红。
晚晚风掠过,带着一点凉意。
他想:陆晏清说"更像一个人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
那个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好奇的看。
是那种……很认真的看。
在看一个他猜不透的人。
许铁山把书包背上,往家的方向走。
杭州的夜晚很安静。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穿过人群,心里在想别的事。
明天还有补课。
明天还要学那些他不认识的字。
明天……
他想起陆晏清离开时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人还会再出现。
不是作为普通同学。
是作为……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
这个人,会改变很多事。
他吸了口气压下情绪,加快了脚步。
林若烟还在家里等他。
他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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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另一边。
陆晏清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吹过他的头发。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陈屿。
他想。
他变了。
不只是眸色暗了半分,说话的方式也变了。
以前的陈屿,看见他会脸红,会躲,会低头。
现在的陈屿,会直视他的眼睛,会回答他的问题,会说"谢谢"。
他的眼神太沉稳了。
不像一个高中生。
像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是觉得,这个陈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换了一个人。
他笑了笑,摇摇头。
不可能。
人怎么可能换一个人呢。
他只是一个……
他想了想。
他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不再是那个低着头,缩着肩,不敢说话的受气包。
他站起来了。
他直视前方。
他不怕了。
陆晏清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有意思。
他想。
这个陈屿,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加快了脚步,走进杭州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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