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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肉很香,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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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份工作是个高危职业。
钟晓桃很快发现,给盛白阳当助理,难度系数堪比拆弹。
起初,他按照老孟教的方法整理文件,分门别类放进文件夹,还贴了彩色标签。谁料盛白阳扫了一眼,说了一句话:“重做。我要的是按时间顺序和项目优先级双重分类,不是幼儿园手工作品。”
钟晓桃看着自己忙活两小时的成果,欲哭无泪。
第二天,他负责安排盛白阳一周行程,特意留出了午餐时间和半小时午休。盛白阳在日程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谁告诉你我需要午休?这个时间段安排和王总的电话会议。”
“可是盛总,人是铁饭是钢......”
“哦?你觉得我是人吗?”盛白阳抬眼,眼神似笑非笑。
钟晓桃被噎得说不出话。行,您不是人,您是永动机。
打这以后,钟晓桃学乖了,事事提前请示。
盛白阳签文件时头也不抬:“如果每件事都需要我问,那要你做什么?”
钟晓桃:“......”我太难了。
不光这,最要命的是咖啡。
为了那杯手冲瑰夏,钟晓桃连续三天早上七点就去咖啡厅蹲守,跟咖啡师小李混成了患难之交。小李悄悄告诉他:“盛总对咖啡挑剔是出了名的,之前三个助理都是因为咖啡没泡好被骂哭的。”
啊?至于吗?纯纯一个挑剔狂。钟晓桃压力山大,每天捧咖啡进办公室都跟进刑场似的。盛白阳倒也不骂人,只会在喝第一口时微微皱眉,然后用那种“你又让我失望了”的眼神看钟晓桃一眼。
就这一眼,够钟晓桃反省一整天。
于是一周下来,钟晓桃瘦了三斤,黑眼圈堪比熊猫,晚上做梦都是盛白阳在说“重做”。表哥打电话关心他工作怎么样,钟晓桃有气无力:“哥,你说我现在去庙里求个护身符还来得及吗?”
表哥:......
就在钟晓桃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时,出现了转机。
周三下午,钟晓桃抱着一摞需要盛白阳签字的文件进办公室。盛白阳正在开视频会议,用的是钟晓桃听不懂的德语,见他神情专注认真,没空打理自己,钟晓桃放下文件就想溜,却被盛白阳一个手势制止了。
“坐那儿等。”盛白阳用口型说。
钟晓桃不敢逃了,只好在会客沙发上正襟危坐,心里祈祷会议快点结束。盛白阳那边却越说越激烈,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冷人样,但钟晓桃能感觉到空气里噼里啪啦的火花。
突然,盛白阳冷笑一声,说了句什么,视频那头的中年男人脸色顿时变了。
接下来五分钟,钟晓桃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盛白阳用德语滔滔不绝,语速平稳却字字诛心,那边的人几次想插话都被打断。最后,盛白阳说了句“就这样”,直接切断了视频。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盛白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钟晓桃屏住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吓到了?”盛白阳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钟晓桃老实点头:“有、有一点。”
盛白阳居然笑了,带着点愉悦的那种笑。“那是个德国供应商,想坐地起价。”他解释道,“对付这种人,不能客气。”
钟晓桃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有点惊讶,盛白阳居然会跟他解释?明明这件事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文件拿过来。”盛白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钟晓桃赶紧递上文件,看着他快速翻阅、签字,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签到最后一份时,盛白阳突然问:“德语听得懂吗?”
“完全不懂。”钟晓桃老实交代,“就听出几个单词,什么‘价格’‘合同’之类的......”
盛白阳抬眼看他:“大学没学二外?”
“学了,学的日语。”钟晓桃不好意思地挠头,“就会说个‘你好’‘谢谢’和‘这个多少钱’。”
盛白阳嘴角又弯了下,虽然弧度很小,但钟晓桃确定他是在笑。“行了,出去吧。五点半提醒我出发去锡兰酒店。”
“好的盛总!”
走出办公室,钟晓桃还有点恍惚。刚才盛白阳是笑了两次吧?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原来冷男大冰山也会融化啊,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发现让钟晓桃莫名有点开心,总经理再难搞也是个人嘛,慢慢熟悉了就好了,以后的日子也许不会太难过,于是他连带着下午的工作都有干劲了。
周五午休,钟晓桃在茶水间泡面,没办法,工资被扣得只剩那么一丁点了,能省则省吧。他嘴巴里正吸溜着面条,销售部的张姐和财务部的小王溜达进来了。
“哟,小钟,又在这吃泡面呢?”张姐是个挺热心肠的大姐,劝道:“年轻人别老吃这个,没营养。”
钟晓桃苦笑道:“张姐,我现在是能吃饱就不错了。”
小王一听,有事啊,连忙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撞了盛总的车?还被扣工资了?”
消息传得真快。
钟晓桃不擅长撒谎,点点头:“嗯,全责在我,分期付款中。”
“哎呦,那你可小心点。”张姐一边冲咖啡一边说,“盛总那人,看着斯文,手段狠着呢。去年市场部老刘想挖公司墙角,你猜怎么着?盛总让他自己把辞职信交了,还‘顺便’把他那些破事捅给了行业里所有公司,现在老刘还在家待业呢。”
钟晓桃筷子一抖,面哗啦啦全掉光了:“真、真的?”
“我骗你干嘛?”张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还有前年的陈总监,贪污项目款,盛总直接把他送进去了,判了七年!”
小王也阴恻恻补充道:“咱们公司能三年做到行业前十,你以为靠的是什么?盛总那手腕,黑的白的都玩得转。所以你啊,千万别惹他。”
钟晓桃嘴里的泡面突然不香了。
原来盛白阳不只是挑剔难搞,还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自己这算什么?在老虎嘴边拔毛?还一拔就是两次?
自己怎么玩得过老板,别想着在这长干了,早点还完钱早点跑才是最紧要的。
正胡思乱想着,茶水间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热火滔天聊八卦的三人齐刷刷回头,看见盛白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张姐和小王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盛、盛总好......”张姐声音都在抖。
盛白阳没看她们,目光落在钟晓桃那碗泡面上:“上班时间聚餐?”
“不不不,我就是吃个午饭,吃的有点慢......”钟晓桃赶紧解释。
“公司规定午休时间到一点半,”盛白阳看了眼手表,“现在一点三十五。张经理,王会计,不需要我提醒你们考勤制度吧?”
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嗯,下不为例。”盛白阳说完,看了一眼钟晓桃,“你,跟我来。”
钟晓桃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要挨批了。
他心惊胆战跟着盛白阳回到办公室,已经做好被痛批一顿的准备。没想到盛白阳什么也没说,递给他一个文件夹:“看看。”
钟晓桃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几份采购单和报销凭证。他仔细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问题:“盛总,这是?”
“再看。”盛白阳坐回办公椅,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钟晓桃又看了一遍,这次注意到一些细节:几笔采购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报销凭证上的签字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
“这些票据有问题?”钟晓桃不确定地问。
盛白阳点头:“采购部副总监赵京,吃回扣,伪造报销,金额大概六十万。”
钟晓桃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六十万!这胆子也太肥了吧,正经人谁会这么做啊,够判好几年了!
“您怎么发现的?”钟晓桃问他。
“上个月公司开会打算换供应商,他反应有些异常。”盛白阳轻描淡写,“我让人查了下,果然有问题。”
钟晓桃突然想到茶水间张姐的话,心里一寒。所以盛白阳早就知道了,一直按兵不动?
“那,现在要报警吗?”钟晓桃又问。
盛白阳笑了,那笑容让钟晓桃后背发毛。
“报警?太便宜他了。”盛白阳拿起内线电话,“通知赵京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赵京敲门进来。“盛总,您找我?”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微微发福,笑起来一脸和气,看起来可靠极了,一点都不像会中饱私囊的样子。
盛白阳示意他坐,让秘书倒茶,态度和煦,像在接待贵宾似的。钟晓桃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都自愧不如。
“赵总监,最近采购部工作很辛苦吧?”盛白阳闲聊般的开口。
赵京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
“那就好。”盛白阳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夹,轻轻推到赵京面前,“不过有些事,是不是太辛苦了点?”
赵京顿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他打开文件夹,只翻了一页,脸色就白了,手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盛、盛总,这些是......”
“是什么,你比我清楚。”盛白阳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六十万,够你在里面呆上三五年了。”
赵京汗如雨下:“盛总,我,我一时糊涂,您给我个机会,我马上把钱补上,我辞职,我......”
“辞职?”盛白阳挑眉,“然后去竞争对手那儿,带着我们公司的报价体系和核心机密?”
赵京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碰上眼前这个厉害主儿,他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钟晓桃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虽然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只是个纯粹的围观者,但是这场面太吓人了,气氛粘稠的他快窒息了。
他看着盛白阳,那个平时挑剔咖啡温度、嫌弃领带颜色的男人,此刻像完全换了个人。眼神锐利如刀,气场全开,这才是真正的盛白阳。温柔是表象,狠辣才是内核。
“给你两条路。”盛白阳重新靠回椅背,语调平淡,“第一,我把这些交给警方,你进去蹲几年,出来后再也别想在这个行业混。”
赵京看着他,嘴唇直哆嗦:“第、第二条呢?”
“主动辞职,退回所有赃款,再赔五十万作为违约金。”盛白阳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录一份详细说明视频,把你怎么吃的回扣、怎么伪造的签字,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赵京瞪大眼睛:“这,这要是传出去......”
“放心,只要你老老实实,这份东西只会永远锁在我保险柜里。”盛白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去了竞争对手那儿,我不介意让它见见光,晒晒太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说得云淡风轻。
赵京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哑着嗓子说:“我选第二条。”他宁愿把吃下去的整个吐出来,再狠心舍去一身皮,他不能进去,否则一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聪明。”盛白阳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林秘书会带你去办手续。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退款和违约金到账。”
赵京咬牙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钟晓桃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终于结束了。
盛白阳看了他一眼:“这才到哪儿跟哪儿,就吓到了?”
钟晓桃梗着脖子咽了口唾沫:“盛总,您早就计划好了的?”
盛白阳点头:“从他第一次伸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果然!
钟晓桃脑子“嗡”的一声。所以这六十万,是盛白阳故意让他贪的?就为了等今天一起清算?把人养肥了再杀。
这人的心思手段,也太可怕了吧。
“怎么?觉得我狠?”盛白阳看穿了他的想法,“商场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放过一个赵京,明天就会有十个张京李京,一劳永逸,才能起到最佳震慑作用。”
钟晓桃说不出话。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亲眼见到这种雷霆手段,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从小到大,他身边全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小绵羊,像盛白阳这种猛虎,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出去吧。”盛白阳挥挥手。
钟晓桃如释重负,末了还很识趣,保证道:“盛总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吧。”
那天下午,钟晓桃一直心神不宁。
盛白阳处理赵京时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每每想起他都后背发凉。
下班的时候,钟晓桃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盛白阳突然叫住他:“晚上有安排吗?”
钟晓桃一愣,下意识回:“没、没有。”
“走,陪我吃个饭。”盛白阳拿起外套,“算是给你压压惊。”
压惊?钟晓桃简直受宠若惊,连忙拒接:“不用,不用,我吃泡面就行。”
“我不想我的员工因为营养不良晕倒在办公室。”盛白阳打断他,“走吧。”
钟晓桃只好跟着他一起走了。
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装修雅致,价格一看就不便宜。盛白阳显然是常客,经理亲自过来招呼,连菜单都不用看就点好了菜。
等菜的时候,钟晓桃忸怩极了,坐立不安。盛白阳倒是很放松,还给他倒了杯茶。
钟晓桃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抿了一口,感叹果然好茶,满口留香,他刚放松下来,盛白阳突然问:“今天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钟晓桃哽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我觉得,赵总监是咎由自取,但您的处理方式,有点太......”
“太狠?”盛白阳替他说完。
钟晓桃点头。
盛白阳笑了笑,有几分无奈:“钟晓桃,你知道迅堃科技三年做到现在的规模,我挡了多少人的路吗?你退一步,别人就敢进十步。今天放过赵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我们公司不过如此,好欺负。”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我要管的不是一家小公司,是上下三百多号人。如果我有半分心软,受害的是那些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赵京贪的那六十万,可能是某个项目组的奖金,也可能是该给供应商的货款,也或许是该给员工发的福利。”
钟晓桃听完沉默了,是他狭隘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大老板没点手腕那么好当吗?哪个不是血腥的资本积累豺狼厮杀过来的,盛白阳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盛白阳坦然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得对得起跟着我干的人。至于手段狠不狠,能让大多数人过得好,我不介意当那个恶人。”
钟晓桃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盛总,你挺好的,真的......”
“是吗?”
菜上齐来了,四菜一汤,精致可口。
盛白阳给他夹了块小酥肉:“吃吧,别想那么多。你只要记住,在我手下做事,两条底线不能碰,一是背叛,二是贪公司的钱。其他的,哪怕你把中药泡在我咖啡里,把文件整理成垃圾堆,我都能忍。”
钟晓桃看着碗里亮晶晶的肉,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盛白阳也许没那么可怕,或者说,他的可怕只对那些触碰底线的人。
钟晓桃鼓起勇气:“盛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留我?”钟晓桃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的问,“我撞了您的车,还逃逸,人不机灵,工作能力也一般,按理说,您有无数个理由开除我的。”
盛白阳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因为,有趣。你不知道吗?”
“啊?”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盛白阳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不知道在思考,还是陷入了回忆,“你紧张的时候会结巴,挨骂的时候会撇嘴,但又不敢反驳,泡的咖啡难喝得要命还每天坚持泡。”他顿了顿,“但你会因为一份文件整理不好加班到半夜,会为了记我的行程把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会在被骂得狗血淋头后第二天照样笑着问‘盛总早’。”
钟晓桃脸红了,觉得自己在这段描述中怎么那么像二愣子,根本就是个傻子吧。
“公司里太多聪明人了,”盛白阳说,“聪明的,圆滑的,知道怎么讨好我的。你不一样,你傻得真诚。”
这到底是夸还是损?钟晓桃傻傻分不清。
盛白阳举起茶杯,“所以,继续努力吧,小钟同学。让我看看你能傻到什么程度。”
钟晓桃哭笑不得地举杯。杯沿相碰时,他偷偷看了一眼盛白阳。灯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眼底甚至有淡淡的笑意,这人真的笑起来,漂亮的要命。
也许这个上司真没那么难相处,至少,他请的这顿饭真好吃。
钟晓桃扒了口米饭,满足地眯起眼。管他呢,先吃饱再说。至于明天会怎样,明天再说吧!
窗外华灯初上,窗内两人相对吃饭。
钟晓桃不知道,这顿饭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呢。
此刻,他只知道今天没吃泡面,肉很香,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