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领救济 隔日，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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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家子早早就起来了，没多会儿，一个短发穿着花衬衣的中年女人，领着几个背着背篓的人来到家里。
“哟，小知遇今儿没睡懒觉？”短发女人进门就笑的一脸灿烂，熟道的给身后几人搬椅子。
“吴姨，我早就不睡懒觉了。”知遇找了几个瓷杯挨个泡了一杯茶，又找了点零食放在几人前方的小桌上。
“哈哈哈，是，现在长大了。”吴兰喝了口茶，视线移到苏知遇身后，“这位是？”
“这是知遇他妈妈那边的亲戚，叫沈未然。”苏永学把簸箕放在放倒的椅子上，笑着对沈未然说道：“这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你叫吴姨就行。”
沈未然点点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吴姨好，叫我小沈就行。”
“诶，你好，小伙子真精神，怪不得呢，跟知遇他妈妈一样，俊俏呢。”
几人笑着寒暄一番，吴兰起身取了背篓里的包袱出来，“这是今年的救济，大米过两天就会送过来，和往年是一样的，补助金还是过年的时候发，知遇来看看，挑点。”
灰蓝色的包袱打开，露出五颜六色的衣物，混着霉味暴露在空气里。
苏知遇垂着眼，脸上看不出神色，走过去随手扒拉几下，咬了咬唇，转头看向沈未然，眼里溢满委屈和羞愧，话音有些发抖，“哥，你来看看么？”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胡乱翻看着那堆旧衣物，面色有些苍白。
大概是看出气氛不对，吴兰走到簸箕旁边，笑呵呵开口：“哎呀，还是有些不错的，你看这条牛仔裤，这件衬衣，料子都不错，厚实耐穿。”
苏永学坐在旁边抽了一口烟，浑浊的眼睛看向苏知遇，弓着背的脊梁仿佛又低了点，“知遇看看，没有合适的就不选了。”
旁边，刚刚背背篓的一个中年人，起身走过来，随手拿了几件衣服，放在旁边的筲箕里，“哎呀，挑几件，这些都是城里人捐给咱们的，听说都是好东西，咱们农村人，穿着干活啥的，别在意太多。”
沈未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苏知遇身边，扫了一眼筲箕，确实都是些贵重的衣服，但是要不是尺码超级小，就是尺码超大，或者有破碎，甚至有些衣服上面还站着不知名的污渍。
他拉过苏知遇胡乱扒拉的小手，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声音温和着商量，“要不今年咱们不选了？沈哥答应你，今年一定让你穿上新衣服，好不好？”
苏知遇瘪了瘪嘴，没忍住，抬手抹了把眼睛，垂着头嗫喏，“我不要新衣服，这里面没有适合沈哥穿的，沈哥只有两套衣服。”
沈未然听懂了他语无伦次的话语，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他喉结滚了滚，弯下身与少年平视，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声音哑得不像话：“两套衣服够穿了，现在天气好，每天洗了都能晒干。”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过段时间，咱两一起去买新衣服。”
苏知遇睫毛上挂着泪珠，愣愣地想了会儿，半晌才抬起头，闷声闷气的，带着点鼻音：“好，过几天我去早点起床，去采毛尖，那个外面收的贵，到时候卖了给咱两买衣服。”
沈未然没说自己有办法挣钱，只笑着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
旁边几人看着苏知遇情绪不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尴尬相互对视。
曾英叹了口气，过去把簸箕衣服都收拾收拾重新装回布袋里，带着点歉意冲几人笑了笑。“不好意思了，我眼睛现在越来越不好了，知遇也不会用缝纫机，家里没有能改衣服的，今年我们就不挑了，留给他们吧。”
几人松了口气，吴兰连忙摆了摆手，“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剩下那几家高兴才是，你眼睛也要注意，家里还得靠你呢。”
曾英擦了擦眼角，笑着招呼众人，“没事，老婆子心里有数呢，我去做饭，午饭就在这里吃。”
“哎哟，可别忙活，我们这就要走的，你知道的，后面还有好几户人家，住的也远，我们还得赶在天黑前下山。”
吴兰一边说一边招呼几人背起背篓，又笑着看向苏知遇，“知遇呀，别不高兴啊，实在不行啊，等我有空了，给你做新衣服。”
苏知遇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搓了搓手背，眼圈还有点红，“不用，谢谢吴姨，不好意思啊，谢谢你们来跑这趟。”
“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行，那就这样，我们去王婶子家看看。”
说完，几人风风火火绕着回廊离开，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苏永学抽完最后一口烟，起身拍了拍苏知遇的肩膀，“等卖了茶，爷爷带你去镇上看看。”
苏知遇瘪了瘪嘴，眉毛皱成了个耷拉的“八”字，“爷爷，我没有要买新衣服。”
“爷爷知道，咱们就去看看，也带小沈去逛逛，来了这么久，天天困在山里。”
沈未然想了想，冲苏永学点了点头，“行，到时候麻烦苏爷爷了。”
苏永学摆摆手，起身去帮着曾英收拾椅子。
“好耶！”苏知遇又高兴起来，咧着牙跟沈未然讲镇子上的事情，“我跟你说，有一家米粉可好吃了，那个大包子也香，哎呀，哎呀，小苏要努力赚钱啦。”
少年自顾自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往屋里跑去。
沈未然站在原地，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笑了笑。
曾英走过来，递过一杯红糖水，“小沈啊，今天谢谢你了。”她拖着腿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知遇那些心思啊，都憋在心里，我们都怕他憋出病来，你来了，他愿意讲，只要讲出来，我们就会尽量去满足，这心里头啊，也就放心多了。”
沈未然双手接过杯子，也在旁边坐下，“您见外了，我来这么久，知遇对我照顾不少，而且，见他不高兴，我心里也不好受，他平日不说，可能也是怕你们担心，所以啊，您和苏爷爷才更要注意身体。”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曾英心里知道，苏知遇孤身被困在深山，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二人。
早年还好，村里年轻人多，也有一起玩的伙伴，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他的伙伴们也跟着走出大山，只有他，守着两位老人，守着这偌大的吊脚楼，守着这层层叠叠的青山。
她轻声叹了口气，擦去右眼的眼泪，目光直视着前方，仿佛不经意般开口：“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这么久也了解你的为人，如果能让他走出这座深山，就让他出去看看吧，我们老了，能力有限，再等些年，知遇年级也大了，太迟了啊。”
那句太迟了，让老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哽咽。
沈未然听着她带着恳求和遗憾的话语，握着杯子的双手紧了紧，薄唇动了动，又再次抿紧。
曾英缓了缓，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老婆子年纪大了，话有点多，你别往心里去。你能来这里，我们都很高兴，特别是知遇，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同龄人可以说说话了，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别的不行，吃的穿的肯定不会短了你的。”
说完，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起身去做饭。
“我答应您。”沈未然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子，起身过去搀扶着她的手臂，再次开口：“刚刚没回答您，是因为我想了点事情，您也知道我是不经意来到这里的，所以，要重新走出大山，不光是苏知遇的路，也是我要走的路，所以，我答应您，我一定带着他走出这条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曾英听着他沉稳的话语，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她抬手握紧沈未然搭在她手臂上的右手，嘴巴张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加重了手下的气力，握紧，又拍了拍，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那条不灵便的右腿，此时，仿佛也轻快些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领救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