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上山 “诶，就这 ...
-
“诶，就这么说好了哦，晚点知遇和小沈起来，让他俩早点下来玩，老张从回来就开始念叨了。”
“行，这下知遇该高兴了，念叨好几回他张叔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家里一堆需要洗的衣服。”
沈未然半梦半醒间，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他看着窗棂的那缕阳光，伸出手，狰狞的疤痕静静缠在手腕处，脚头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茫然的眼神渐渐聚焦，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床边的布鞋换了一双崭新的，是昨天曾英给他的，舒适又合脚。
“曾奶奶早。”
曾英蹲在水池边洗衣服，闻声抬头冲他笑了笑，“起来啦，刚刚王婶来了，让你和知遇下去玩，他张叔前两天回来了。”
说罢，又看了看沈未然身后，“知遇还没起啊？”
“还没，昨晚学习晚了，我洗漱好去叫他。”
沈未然帮着给被子扭干，转身过去洗漱，灰色的衬衣贴在清瘦的后背上，显露出几根凸起的肩胛骨。
曾英视线扫过，顿了顿，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奶奶，刚刚谁来了呀？”
温糯的嗓音出现在门口，水池边的两人同时转过头，苏知遇耷拉着眼皮，哈欠连天。
“你王婶。”
“啊，是张叔回来了么？”苏知遇干脆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醒神。
“前两天就回来了，刚刚来让你和小沈下去玩，估计是要上山。”曾英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扶着水池起身。
“我来吧。”
沈未然拧着装满衣物的水桶，走到院子边的晾衣杆处，挽着衣袖晒被子，平常的家务活在他手里，看起来优雅又有条不紊。
曾英笑了笑，没和他争，转身去给猪喂食。
“沈哥，你啥时候起来的啊？”苏知遇打着哈欠过去帮忙，在阳光下像只慵懒的小猫，眼睛微微眯起。
“就刚刚。”
听到没比自己提前多少，苏知遇的那点羞耻感瞬间消散，他呲着大白牙冲人笑了笑，“哥，今晚还能讲故事吗？孙悟空他们取到真经了没？”
沈未然抖开手里的枕巾搭在竹竿上，回头揉了把少年乱糟糟的头发，“看情况，不能再熬夜了。”
“不熬夜，不熬夜，我保证听完就睡，绝对不拉着你问东问西了。”
“赶紧洗漱去，小沈啊，别管他，你快来吃饭。”曾英从窗口探头，横了苏知遇一眼。
“知道啦～”
苏知遇瘪瘪嘴，晃到水池边洗漱。
沈未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拧着水桶慢悠悠往屋里走。
吃完饭，苏知遇拉着人急冲冲往竹林边跑，“快走，快走，晚点张哥就出门了。”
走到一半，他拍了一下大腿，又转身往屋里跑，“等我下，我去拿个砍刀。”
沈未然无奈的站在牛栏边，盯着路边的李子树发呆，阳光洒在他黝黑的发顶，缥缈又梦幻。
苏知遇取了东西出来，看见转角处的青年，怔愣的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发慌。
“沈哥，沈哥。”
他小跑两步，攥起沈未然的右手，那点温热落在手心，刚刚的心悸还在心头盘绕，让他的手又忍不住紧了紧。
沈未然被他掌心温度烫了一下，又因为那点不明的力度疑惑的看过去，“怎么了？”
苏知遇摇了摇头，闷闷说了声：“走吧。”便埋着头往小路走去，紧握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沈未然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手心出了汗，有点黏腻，他不自在的动了动，却也没有挣脱开来。
“王婶，张叔！”依旧是人没到，声音先响起。
张进福在院子里磨刀，听见声音抬头望向院角处，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知遇来了。”
“诶，来了来了。”
王燕擦着手从吊脚楼那边拐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又怜惜的笑容。
“快来坐，吃过饭没有？”
“张叔好，吃啦吃啦，谢谢婶子。”
苏知遇手脚麻利的接过王燕手里的椅子，放到院子的阴凉处，“沈哥，坐。”
沈未然道了谢，顺势坐下。
苏知遇又给他弄了杯茶，自己背着手转悠到张进福旁边，“张叔，今年还出去吗？”
“还出去的，活还没做完，老板买的水泥还没背上山，就让我们先回来休息几天。”
张进福举着刀眯起眼看了看锋利度，又撒了点水继续磨刀，“那人就是你婶子说的小沈？”
“是的，还是婶子给指的路呢。”
沈未然察觉到视线，起身走过去，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张叔好。”
张进福点头笑笑，起身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抽烟，前两天多谢你和知遇帮衬家里了。”
沈未然双手接过烟，又就着对面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谢谢张叔，活都是知遇在做，我就在旁边打了个下手。”
张进福脸上的笑容深了点，给两人拖了把椅子过来，“还是多得你们，我常年不在家，他婶子一个人又忙不过来，那点力气活全仰仗你们了。”
“婶子待我们也好，这点力所能及的事，没什么。”
苏知遇蹲在屋檐下，看着沈未然抽烟，眼里带着新奇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青年坐在斑驳的廊柱下，廉价的香烟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夹着，烟雾散开时带着点粗砺的苦涩，让他微微眯起双眼，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侧脸凌厉的轮廓，透出一种荒唐又致命的优雅。
苏知遇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缝隙里的苔藓，偷偷红了耳尖。
“知遇，小沈，来吃点水果。”王燕从屋里端出几个清洗过的苹果，搁在院子中间的椅子上。
“诶，谢谢婶子。”
见两人都没动，王燕便一人塞了一个，“哎呀，尝尝看，婶子都洗过了，不吃可是要坏掉的。”
山里人都舍不得浪费粮食，苏知遇抱着苹果啃了一口，他不爱吃酸的东西，哪怕只是微酸也让他鼻头轻轻皱起，眉毛都撇了下来。
沈未然摁掉烟头，握着苹果看向少年，被他的样子逗的扬了扬嘴角。
“我去换身衣服，带你们上山转转。”张进福对苹果不感兴趣，便进屋去换衣服。
“嗯嗯。”苏知遇嘴里含着苹果，脸颊微微鼓起，忙不迭点了点头。
“小沈最近身体还好吧，一会儿知遇你可得顾着点人哈，别自己又跑了。”
大概自家孩子常年离家，王燕对沈未然有种天然的亲近感，要不是自家不方便，她都想把人接到家里，好好给他养养身子。
“好多了，多谢婶子关心。”面对这份不含杂质的关怀，沈未然握着苹果的双手紧了紧，双腿下意识并拢，背也挺直了些。
“我知道的，王婶，你放心吧。”苏知遇几口啃完苹果，垫着脚把果核以投篮的姿势扔进竹林。
笔直的脊背，在阳光下勾勒出青春的符号。
沈未然看的有点愣神，忍不住偏了偏头。试图躲开耳廓的那一抹温热。
“走吧。”张进福换了身方便点的衣服，把刚刚磨好的柴刀别在腰间。
“走走走。”苏知遇立马跟在他身后，嘴里不住催促。
沈未然摇了摇头，和王艳打了声招呼，跟着往山上走。
几人爬到半山腰，从沈未然来时的那个山洞口旁边又往上爬了一段路，路便难走走起来，树木越来越茂盛，时不时用刀砍掉一些灌木，人才能穿过。
“现在进山的人少了，路都被埋了。”
张进福随手砍断一根荆棘，擦了擦额头的汗，解下腰间的水壶，停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旁边，“歇会儿吧，喝口水，前两天我在山里放了五六个夹子，一会儿去看看。”
“好。”苏知遇把腰间的水壶解下来递给沈未然，随手扒拉了几下草丛，一屁股坐上去。
沈未然接过水壶喝了两口，递回去的时候悄然抿了抿唇，眼神闪烁。
苏知遇毫无知觉，拿起水壶仰头便一顿灌，水流顺着嘴角打湿衣领，毫无形象可言。
沈未然心里的那点旖旎就这么死了。
几人小栖片刻，继续往深林迈进。
林间清凉且热闹，杜鹃也不怕人，就在几人的头顶歇息，时不时传来几声啼叫。
“就在前面了，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看看，别乱走，知遇你看着点，小心蛇。”
“好，赵叔你去吧，放心嘞。”苏知遇挥挥手，又找了个草多的地方，一屁股坐上去，顺便还拍了拍旁边，“快来，沈哥，坐会儿。”
沈未然绷着身子观察着四周，听罢摇了摇头，“你坐吧，我站会儿就行。”
苏知遇看着他虽然粘了树叶但依旧整齐的衣服，再看看自己，到处都是泥巴，裤子上还有几处不明汁液。
他抬手把头上的枯草扒拉下来，瘪瘪嘴，“怎么你还干干净净的啊？”
沈未然看着他屁股上粘的草汁，笑而不语。
就在苏知遇恼羞成怒，准备撒泼的时候，张进福提着夹子回来了。
“应该是夹到东西了的，让它跑了，走，去别处看看。”
“叔，你猎枪呢，怎么没带上？”苏知遇拍拍屁股，跟在后面，面上有些失望。
“今天来看看夹子，年边回来的时候，带你们再来一次，到时候带上。”
苏知遇又高兴起来，刚刚那点疲惫一扫而空，随手捡了几个蘑菇扔进腰间的跨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