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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问剑 阿昭，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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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从山下回来，一眼就望见，江昭月拆了编发，又扎回平日里利落的高马尾。
他心底有点微妙的失落。
但更让谢宁心头一突的，是江昭月提着剑，用略带傲气、尾音上扬的语调，说：“有些日子没瞧见谢师兄练剑了，不知师兄可有荒废剑道上的修行？既然闲来无事，何不与我对练一场？”
他多了解江昭月啊，听阿昭开口的语气，谢宁就知道，阿昭在生气。
唯有很不高兴、故意要挑事的时候，阿昭才会用这种调子说话。
可谢宁拿不准，阿昭是在为哪件事置气。
他对阿昭多有欺瞒，无论是对阿昭眼中尚未作恶的刘逍动手，还是用摄心之术蒙蔽桂山同门，亦或是不与阿昭商量、就擅自规划了阿昭的未来……
桩桩件件，都值得阿昭发脾气。
阿昭又发觉了什么？谢宁不会读心，猜不透他的想法，道歉也道不到点子上。
他只想着，无论阿昭提出什么要求，先答应下来就是了。
“好。”谢宁站到练武场上，拔出了剑。
江昭月与谢宁相对而立，两人相互知会一声，各自出剑，两把灵器的剑光交汇在一起。
桂山派对外说是个“门派”，实则是一个散修师父与他收养的十五个孩子凑成的一家子，成立时长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年。
派中并无“传承”，弟子们被师父领进门，修习通用的引气诀和基础的剑术后，便根据个人的天赋与偏好，从师父收集的残篇功法中，挑选合适的，各自研习。
江昭月的飞光剑，与谢宁的云水剑，完全是两种路子。
江昭月的剑势，别有一番风发的意气，几乎是锋芒毕露的，直取对手要害，快而锐利，剑若游龙。
而谢宁……起手之时，江昭月还能觉出，对手的剑法是他熟悉的谢师兄，底子稳而善于应变。
可越是比下去，江昭月就越是心惊。
他看不透“谢宁”的剑意。
若在对练之前，江昭月还心存一丝幻想，或许他眼前的，只是误入歧途、学了邪术的谢师兄。
是谢师兄本人的话，他们就还能放下猜疑，好生谈谈。
可对手的剑意直白地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他熟知的谢宁。
外貌或脾性，皆可伪装。
但一个剑修的剑意，就如同他的灵魂一般，难以被复刻，也不会毫无预兆地改变。
“谢宁”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与他相见，能有什么天大的变故，叫一个人剑意在短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昭月的剑招中带上杀气。他的每一招攻击，都像是打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被人悉数化解，只能掀起表面的涟漪、搅不动暗处的深流。
这家伙，不仅剑道水准在他之上，修为恐怕比早已结成金丹的师父还深厚！
齐师兄猜，“谢宁”是吃人的妖物伪装，此刻的江昭月却觉得，一个妖物，怎么可能精于剑道？
谢师兄更像是被一个能搜查人记忆的邪修，给夺舍了。
对方明明能在十招之内赢下这场比试，还有意对他放水，只守不攻。江昭月还是第一次在训练场上，受到这样的轻视。
一个装成谢师兄愚弄桂山满门的外人，夺了谢师兄的肉身、又让刘师兄尸骨无存……难以自制的愤慨让江昭月的剑越发凌厉。
有同门弟子驻足在练武场上围观，看出门道的三师姐及时制止，“江师弟！同门对练，点到为止，切莫因好胜而失了分寸。”
谢宁也说，“阿昭，你的心乱了。”
左右也拿不下这披着谢师兄皮囊的外人，江昭月收了剑，面沉如水，“是我技不如人。”
围观的同门弟子们，纷纷感叹谢宁进步匪浅。
江昭月握剑的手，用力得微微发颤：若真是谢师兄取得了登天般的进步，他自然是道贺中的一员。
可一想到，这家伙是用着谢师兄皮相的邪魔外道，江昭月就怒火中烧。
连日以来，“谢宁”对他越界的、暧昧的举止，也叫他现在浑身不舒服。
谢宁看着他强忍厌恶的眼神，跟着蹙起眉，迈步向他走近，“不要生气，我……”
“别碰我！”江昭月一对上他漆黑的眼瞳，立马移开视线：又来了，他又要用那种迷惑人心神的法术，若非里衣中那道符，自己又要受他欺蒙。
听他语调尖锐，谢宁原本伸出来、想要触碰他肩头的手，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收了回去。
两人间的气氛很不对付，几个围观比试的师兄师姐自发地隔在他们之间，两三个人向谢宁讨教剑术，余下地偷偷给江昭月打气。
“小师弟，输一场剑而已，平常心、平常心，你以前可不是会随意对同门发火的性子啊。”
谢宁就在不远处，江昭月既已知晓他实力深不可测，就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对同门揭露他的可疑。
真揭开他的画皮，让对方装都不装了，桂山派的处境会更危险。
谢宁就要被其余同门拉走了，江昭月又上前两步，“谢宁……”他顿了片刻，还是说，“不要离我太远。”
只要谢宁仍盯着他，那其他弟子受的威胁，就会少一些。
谢宁就像没脾气似的应道：“好，只要阿昭开心。”
＊
太久了，在谢宁自己的记忆里，他曾离开桂山太长时间。
纵使他还记得起，曾经修行的是何种剑法，却早已理不清，二十来岁的谢宁，是用何种心境，使着这套剑。
无论如何追思，如何模仿，他都不再是那个还未走出东来县的“谢宁”。
数百年的时间，太过漫长，久到即使他逐渐意识到，阿昭可能在生什么气，也无法修补错漏。
＊
齐盛把清神符带回的那个早上，江昭月就和他一起去找了大师姐，说明现状，共同商讨应对之法。
如果叫桂山弟子全员都在这天正视“谢宁”的异常，难免打草惊蛇，不如先让宗思静带一小队弟子以历练之名下山。
而后，再找由头，让同门们分批次离开桂山避难，尽可能不惊动“谢宁”。
江昭月带着符纸，一旦发现谢宁空闲，就找他练剑，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别太早发现其他人的离开。
但如今，迟迟没有人真正远离桂山。江昭月知道，是谢宁阻拦了他们。
有在眨眼间就能控人心智的神通，谢宁能让每个人都“自愿”留在山门中。
果然，他趁着谢宁出行的日子，在山门旁找到宗思静，问起“历练”一事，大师姐已经把他们当日的谋划尽数遗忘。
“昭月，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才听说，这些天，山外有魔修闹事。”大师姐面色凝重，“各门派人人自危，我派弟子实力不济，与其出山，不如留在门中，携手并肩，共同抵御外敌。”
“外边也有邪修？”江昭月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前面一整个月，他受谢宁的法术影响，半点离开桂山的念头都没有。
携带清神符后，他也想过要趁谢宁不在，去镇上的集市找一找齐师兄口中那位画符老者，却在走到山门前时，触碰到了结界的壁障。
谢宁布下的护山阵，可让其余同门自如进出，偏偏能挡江昭月的路。
江昭月苦中作乐地想：看来，自己对谢宁而言，真是意义非凡。
他当然可以试着用剑去打破壁障，但为了暂且不和谢宁撕破脸，江昭月佯装对此不知，留在了山中。
江昭月好些日子没有下山，谢宁没告诉他这件事，其他同门亦不曾在他面前提起过。
“也？”宗思静疑惑了一瞬，没有深究，继续说，“那魔修厉害得很。东来县为数不多的金丹修士，都遭了毒手，被剖丹而死。”
“我有时甚至会庆幸，师父不在，你也还尚未结丹，桂山中没有符合魔修索命条件的人。”
“剖丹……”江昭月听得心里发毛。
谢宁频繁下山，说是要办私事，难道就是要剖人内丹？
江昭月脑海里生出了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想，谢宁喂给他仙草茶、让他吃那些明显有古怪的糕点，难不成，是为了让他尽快结成金丹？
整个桂山派，有望在近期结丹的，唯有江昭月一人，而他的金丹，还很有可能会是东来县中成色最好的丹。
这就不难解释，谢宁为何独独对他有别样的执着了。
“我等虽皆未修成金丹，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宗思静补充道：“据说，伏虎门那少主就是不幸撞上了魔修夺丹的现场，被杀人灭口，斩头割舌，死状凄惨。”
“我知道了。”一股子寒意从江昭月的胸口漫到了手心，他在悚然之余，又有种诡异的解脱感。
这样便能说得通了。
邪修借谢师兄的身份，大抵是为了遮掩真身；把桂山弟子都留在山上，恐怕是为不走漏“谢宁”行为有异的风声；至于对自己的亲密举止……也许只是纯粹的恶趣味。
在把猎物养好，收取成果之前，先过家家似的玩乐。
若对方的目标，是他将要结成的金丹，桂山其他弟子就是安全的。
只要没有人撞破魔道行凶的现场，同门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别太担心，昭月。”看他白皙的面庞失了血色，大师姐安慰道：“伏虎门的嫡系后辈中，有考入天元宗的弟子，他们已借由这关系，向天元宗求救。”
“天元乃九州闻名的大宗门，定能平定此次祸乱。”
“是，但愿祸事能尽快解决。”江昭月略有些魂不守舍地应了句。
他很是忧虑，如果自己一直不结丹，谢宁的耐心何时会耗尽？自己和桂山众人，能不能一齐免遭祸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