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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时光飞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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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至立秋时节,天气却依旧炎热。《火绒》剧组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收尾工作。
后面战争戏排的比较多,剧组忙得焦头烂额。花奕成了大集体里最游手好闲的一个,因为孟安死了。唉,出道几年,演了一大堆短命鬼。
无所事事的花奕绕着这个由猪圈改造的临时澡堂转了几圈,听说“棚顶”还是拆了秦浥新的帐篷做的。就花奕所见,实际上秦浥新没用过几次,群演们更需要。
这地方荒废了多年,现在农村不可能连专门的浴室都没有。但也没什么大不了,花奕想起小时候,夏天往河里一跳,冬天在木桶里洗一洗。
剧组的选址太离奇,附近连池塘都干涸了。好在有井水,再找一个能蔽体的空间也还算凑合。
农村里每家每户都会养些家畜,不是饲养场的规模,自给自足是绰绰有余。这处农家小院算得上人丁兴旺,猪圈弄得很气派。年久失修,水泥墙斑驳了,露出些红砖。梁和顶残存了些框架,被秦浥新拼凑着搭出个小屋。
花奕叹了口气,在心里对这个建筑工程指指点点:“秦老师到底养尊处优,一看就是眼里没活的。”这么想着,他往柴房那边走去,“地理不同,大家的习惯应该大差不差。让我看看……运气不错,还有一张渔网。”
花奕一边嘀咕,一边挑挑捡捡。他打了点水,熟练地用磨刀石打磨起镰刀。
离开了绿幕,来到青山绿水的环境,花奕久违地躁动起来,恢复了些真心的热情,拎着竹篓带上工具雀跃地去了后山。
秦浥新带着一身疲惫走向院落,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吵嚷声。远远地望见花奕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开心地同他们插科打诨。
原本只有功能性的澡堂变成了豪华款。不仅给屋顶“正骨”,还在周身加诸了一圈棍子和渔网圈起来的“篱笆”门。那些木条不够长,是用藤蔓将他们一点点连接起来,编织的结构单元并不复杂,组合起来却很美观。
整体效果很好,一下由真实的农村变成了梦里的田园。
“这下不怕踩到‘辣条’了吧。”秦浥新隔老远都听到花奕乍乍呼呼。
花奕一眼看见了秦浥新,顿时招呼道:“哥!”
秦浥新走过去,花奕收敛神色,严肃地冲他敬个礼:“长官,依照您的指示已经完工,请检阅。”
这种假正经也没维持个几秒,就看见那小子挤眉弄眼的。
这段时间秦浥新倒也发现,花奕有点人来疯。戏精附体,特别喜欢演。他一向不喜欢聒噪的人,但花奕很会拿捏度,让秦浥新在落单时会想念这种吵闹。
众人方才看着花奕做活,跟他聊天。
“小花你在鼓捣什么?”
“把澡堂改装一下,前几天有人踩到蛇不是不敢来洗吗?”
“这是怎么缠上去的,我怎么一看就会,一上手就废呢。”
“小花你真是人美心善,人家要爱上你咯。”
“死基佬别碰我口牙!”
花奕试了下稳固程度,起身拍拍手表示完工,“秦哥的帐篷这才算‘死得其所’。”
“又是秦老师?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感觉他私下里还挺好一人,可能就是工作比较严格,小花最有发言权吧?”
“也还好,事在人为,我能让他不那么严格。”花奕流露出一点欠打的得瑟劲儿,“天底下哪还有这样的好事,大佬一对一教学,有时还管饭。”
看着都快翘尾巴的花奕,众人有些手痒,集体“嘘”了他一声。
有人酸溜溜地说:“高岭之花原来也受不住美人计。”
“感谢各位对我的认可,但——”花奕“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很可惜,秦哥不是我颜狗大军中的一员,要不然怎么一来给我下马威呢。”
“那你给他灌迷魂汤了?”
“什么话,秦哥只是慢热。其实他是受击回复,不信你们去试试,保准句句有回应的。”
没多时就见正主来了,众人哄笑起来。秦浥新猜也知道又是花奕在耍宝,瞪了他一眼,“最近太闲了是吧?叫林导给你加点戏?”
花奕做个投降的姿势冲他乐,“已老实,求放过。”
人群陆续离开后,花奕笑着对秦浥新说道:“哥,不要输在不会表达上。”
秦浥新听了这话一愣。这些天生外向的人似乎见不得别人被曲解,逮着点机会就要给他做形象公关。许多年前,有人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秦浥新的烟瘾丝丝缕缕地缠上来,“怎么着,柴立庄还把这句话写进企业文化了吗?”
自从偶然听到前辈们和老板的八卦后,关于这件事,就像滚雪球。平时忙着还好,一旦空闲下来可不得了。
花奕倒不是进了娱乐圈性情大变成了好管闲事之人,归根到底是他对秦浥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秦浥新接触越多,就越想再了解他一点。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很多时候,一起吃顿饭,经常见面,大家就都能处好关系。更别提花奕和秦浥新在剧中演一对兄弟,基本上是戏里演一些drama情节,下戏后依然在一起探讨。
正是如此,让花奕见识到了秦浥新的博学。拍战争场面,他可以和你聊武器;拍宏大叙事,他可以与你感慨历史;甚至拍一些打戏,他都能和你探讨表演类格斗与真实打斗的区别。
娱乐圈的大多数人,心理年龄和现实年龄天差地别,并不够格交心。秦浥新的稳重靠谱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和他关系渐近后能发现,他虽然说话直愣愣的,但是一个挺细心的人。
花奕被他折服的同时也会想:“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呢?”每次借着剧情喊他“哥”的时候,花奕会止不住地兴奋。
秦浥新曾问他演感情戏这么好,有没有什么独道的见解。他忘记自己当时搪塞了些什么,而原因很简单。
花奕和奶奶相依为命,逢年过节时他很羡慕别人的大家族。奶奶不可能陪他一辈子,到时候世上的千万人中,再没有谁和自己血脉相连。花奕并不害怕一个人,但是他怕极了这种永久的、社会层面的孤独。
可能是还没出戏的滤镜,花奕觉得秦浥新对他真的很好,有时甚至能称得上温柔。这个念头一出,花奕就被自己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他犯起愁来,这位新世纪孤儿很有自知之明——人情债最难还。花奕并不想在娱乐圈欠一屁股债,经过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
这个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在公众面前是内向的。只要有强大的内心去做外向者搅活气氛,就能得到不错的报酬。总要有人来当“团欺”,总要有人来当脾气好的“和事佬”,也总要有人当“显眼包”。
显然花奕成功了,他就像一座桥梁,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对秦浥新的偏见,对他感兴趣。这位高冷的人也发生了一些改变,秦浥新会主动来找花奕吃吃饭、散散步、说说话。
但对秦浥新,花奕又做不到像对孙佳航常佑那般,一笔一笔地罗列清楚,讲究个“亲兄弟明算账”,还完了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同秦浥新相处的过程中,花奕总是会产生很多想法。比如最近他就在思考,人过于成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花奕并不算一个文学素养很高的人,小学时有一篇课文却叫他印象深刻——《自己的花是让别人看的》。
那么一个优秀的人能不能算是这样的花?
因为他阅历比我丰富,他可以帮我,我却帮不上他,我没能参与他还没长成花的阶段。
秦浥新走向落日。当人身处自然之中,再伟大也是渺小,再通透也是虚无。身披霞光的人看上去有些孤单。
提到柴立庄,秦浥新总是很不爽。花奕心里涌起了难以名状的情绪。一开始,他被自己编的恨海情天逗乐了。现在他意识到他们之间可能真的有一段情,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秦哥,我很早就想问你,你和我们老板是朋友吗?”
秦浥新转头看了他一眼,花奕的眼神在余晖里是那么纯粹。他咀嚼了一下“朋友”这词,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蔑又攀附在他看似温柔的下垂眼。毫无瑕疵的面孔显得他更没有人情味,像是神佛在人间的投影。
风声传来他冷淡的声音:“曾经是。”
花奕不想让内心的酸涩愈演愈烈,果断发起了邀约,“我今天发现了一处好风景,秦哥要一起去看看吗?”
路上,他们还是聊起了剧。
三个时期的转场早已规划清楚。林平亮在拍国共二次合作时就在埋伏笔,孟安被收编后引发的一系列矛盾,敲锣打鼓告诉观众这角色很有可能领盒饭。
快意恩仇变成了隐忍克制,恣意快活变成了夙夜难眠。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大敌当前仍然没有坚定抗日信念的光头高层。种种冲突,不一而足。
最后点燃了一场盛大的悲剧:孟安不是死于日本人不是死于战场,而是被发现钟再康身份的人报复了。
“他们在枪杀一朵花。”
这之后,视角绝对集中于钟再康。大面积的篇幅刻画他在战争中对未来局面的思考。抒情的地方仅留了一处。
某天,钟再康指挥着打赢了一场仗后,瘫坐在硝烟弥漫的土地上。他在无人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开头两个字是“兄长”。
是一封孟安不知多早就写好的遗书。
枪林弹雨中也镇定自若的首长捧着那张泛黄的纸,一开始在笑,很快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即将落泪时,他把头往膝盖处一埋,只能看得见他耸动着的肩膀。
他身后红霞漫天,云彩像羽绒一样四散开来。站在山坡眺望,天地交界处像火又像血。
“这么说,秦哥你是不是也差不多了?”
“嗯,还有一些补拍的得听安排。林导想法多,说不准。”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没人给我办杀青宴。”
“脸真大,林导可是被你气晕了好几次。”
花奕一笑:“惭愧。”面上丝毫没有愧色,只专注手上的活计,认真的架势仿佛在演戏。
秦浥新和他走了一会儿,到一处土丘旁坐下聊天,说着说着就注意到花奕在霍霍一些野草野花。秦浥新以为花奕单纯手欠,见他不是无聊拔草玩,被他手中成型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
花奕的身高和他一样,身形也不是少年人的单薄,却从刚才起就专心致志地编起了花环。秦浥新笑了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花奕动了动身子,埋头继续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小时候都是别人抢着要我跟他们玩。男孩子找我打水漂捉鬼,女孩子找我过家家编花环。”
秦浥新心想,这有什么好不信的。他小时候大概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肯定比现在还招人喜欢。
猝不及防,头上就被戴上了那顶“皇冠”。
“好多年没玩这个,我也以为我忘了,没想到手艺还在。”
花奕用手比了个相机框。晚霞离他很近,光和尘与他共舞,浓颜的冲击力让秦浥新都有点呆住了。他摸摸自己的头。
花奕笑弯了眼,“可惜现在是秋天,不然还能更好看一些。”
秦浥新取下它,手指抚摸上叶片,“这样就很好看了。”
这种行为很幼稚又有点过界,可花奕笃定秦浥新不会生气。他从秦浥新的手里拿过草环,“兄长之恩,结草衔环不能报也。”
秦浥新主动把头低下去,重新戴上,“渡人渡己,你不必在意。”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没有你,大家拍得有多么压抑。”
“那是人物的性格,又不是我的功劳。”
“别妄自菲薄。”秦浥新索性躺了下去,用手臂遮挡住大半张脸,“你比我有天赋,可笑我一开始还以己度人怀疑你来演戏是为了什么。”
花奕抱着膝盖静静听着,闻言默默地跟着秦浥新躺在了这片秋草上。
“我是因为讨厌不确定性才来演戏的。当我感受到以上帝视角演绎一个角色的生平带来的安全感时,我欣喜若狂。我期望用一段段跌宕起伏的故事给我单调的生活染色,其实是一种索取。但你不同,是因为你本身很鲜活,角色便也亮丽起来。”
秦浥新转头看向花奕,“快杀青了,日后相见要靠缘分,临别想多啰嗦几句。”
花奕勾了勾嘴角,秦浥新就是个戏痴。不过能多听他说会儿话,总是好的。他在心里想:“你也妄自菲薄,道德标准太高就会陷入无止尽的内耗。”
“你把我当老师,我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你。方法论终究只是参考,不可能生硬照搬,就算作分享我的经历吧。最开始的时候,我的台词口音很重,为此我去读过有声书,我……”
“秦哥,你在哪个平台读的?”
被花奕打断,秦浥新也没生气。这是他俩这几个月的常态,花奕很上道很努力,有时却急于求成,感觉人都累瘦了。秦浥新只当花奕又要练习,嘱咐了一句:“试试就好,不一定有用。别把自己逼太紧。”
花奕随意应了一声。秦浥新察觉到了他的魂不守舍,反省起了自己。平时没人可说话,一旦有人搭理他,他也是很能嘚啵的。年纪上来了之后看到些小年轻就容易说教,不想他们像自己一样蹉跎了光阴。花奕是不是觉得他爹味儿太重了?
秦浥新如此想着,咳了一声:“天黑了,回去吧。”
不知神游何处的花奕:“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