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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秦浥新让花 ...

  •   秦浥新让花奕进来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正相反,还……受宠若惊?

      性格使然,现在和他处成朋友的基本都是进圈前认识的,也是他被动接受的。要他主动出击去和人打交道,他总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对方弄得不高兴。年龄小的更是重灾区,大概是代沟吧。

      没有人生来爱孤独,身边清静点固然是好,后辈主动找上来探讨问题,秦浥新是欣喜居多。

      文娱行业发展至今,偌大的剧组没道理只有一台摄像机。明天还有一场雨戏要分别拍孟安的抗战和钟再康父子对峙。

      金乃流动之物,商人可能前一秒家财万贯,后一秒落魄街头。钟季生虽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确实越来越不好过。他看钟再康混得好了,想找这个儿子行个方便。

      商人无往不利,首先就是跟钟再康叙旧,试图打感情牌。后来又解释当时为什么给他断生活费。

      有一次行商,钟季生被一伙土匪给截了。他赶忙表明自己与当地大军阀交好,土匪一转态度,热情和他聊天,席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钟季生一直以为纪玲死了,没想到她活着,而且还活得一点也不差。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女人死在这乱世,心里偶尔还会感念起她的好。但钟季生看着纪玲被土匪霸占却还有脸活下去,甚至还给土匪生孩子时,他出离愤怒。

      连带着迁怒起了钟再康。

      钟再康看在柳菁的份上冷脸听着对方说这些屁话,听到他母亲这一段脸色沉得可怕。他没好气地赶人到门口,冷风吹熄了他的怒气。钟再康一个激灵捕捉到了一条信息,向钟季生盘问起这个土匪来。结果发现孟安竟然是他弟弟!

      钟再康自那次下山后让人去接触过孟安,孟安对他们还算客气但是拒不入伍。他心里恨孟大牛,却也没法完全不怪那些闹事的学生。

      得知前因后果后,钟再康对孟安的态度不再是“你想当义匪就当吧”,他对孟安有了“长兄如父”的责任。三天两头往山寨里跑,说什么也要规劝孟安。

      孟安也不是傻的,虽然钟再康出于种种原因没有立刻认亲,孟安还是知道了这一事实。从此以后就经常暗线合作,给钟再康接应或者送物资。

      这些剧情都没什么大问题。花奕不太明白的点在于,在整个剧组都偏向现实的风格里,孟安的戏份是独树一帜的带些奇幻色彩。

      诚然有他自己对土匪的刻板印象在作祟,可是让土匪女装再去骗鬼子的戏码颇有神剧风采。

      “编剧想方设法把这一段合理化,设定一位妇人做农活摔断了腿,以此来掩盖男女之间的身高差异。”他硬着头皮找补,“又把背景环境放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和家人出城求药,被好色的松井看中。最后孟安牺牲色相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花奕把本子一摔,分析个屁啊!我这是拿了个什么剧本!作者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想出这种剧情的?

      他头发还是湿的,回屋草草冲洗一下就往秦浥新这儿来了。

      大概率是被林导骂怕了,花奕基本就没从角色里出来。一天到晚“哥哥哥”的叫着,对秦浥新哪还有疏离的敬畏。

      花奕闻到了屋里的烟火气,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秦浥新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进来,转身进了厨房。

      被留在客厅的花奕扫视了一圈,感觉和自己房间大差不差。

      这个山庄是剧组从某个离线的土豪手里租下的,容客量一般,只有常驻人员住在里边。比不上酒店,各种用品却也一应俱全。

      包括花奕在内,许多人都是去饭店解决吃的问题,选择性无视厨房用具。等到秦浥新端着两碗面出来,花奕还有点愣神。

      他吃了一口面,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心血来潮,越发觉得秦浥新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一朵奇葩。

      花奕还记得初次出席所谓宴会时,他没吃饱,光喝酒去了。然后在比自己老家装潢得好的厕所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此后几年行走在这种纸醉金迷里,只叫人越发感到空虚。他很难与这些人共情,等到时间将他磨出假笑的皮囊,他的内心愈加封闭。

      初次见秦浥新,花奕心里怀揣了许多小九九。对于秦浥新的那些传闻,花奕不全信,却也没不信。再加上柴立庄的某种目的性,他对秦浥新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的。

      可是在和秦浥新对戏时,花奕听到了他无声的话语。我们是演员,不是明星。让我们在表演里颤抖,在表演里沉醉,享受表演带给自身和他人的乐趣吧。

      花奕很羞愧。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一方面唾弃着娱乐圈,一方面同流合污。

      《我见青山多妩媚》火了之后,同公司的Free男团因为同行的衬托出圈了。曝光度增加后,他被娱记拍到了和Free的队长同进同出,很快就有一段两个少年互相依偎着从寂寂无名到各自成长的励志故事传播开来。

      雅南一向有着营销鬼才的盛名,摒弃了最容易炒cp的男团内部路线,把同公司的艺人捆绑在一起。

      平心而论,柴立庄在一众资本中算是拟人的,没有让他旗下的艺人去卖钩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很强的道德感,无奸不商,他们还是见识过柴立庄的不择手段的。

      这是花奕入圈以来受内伤最严重的一次。孙佳航那伙乐队神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共轭父子出来卖cp,给的人设还不是那种损友互损,偏偏要浓情蜜意搞双标。一度让花奕和孙佳航在公司里相看两相厌,两人要是碰见了,一个坐电梯,一个就爬楼梯。

      柴立庄趁热打铁拍了个公司内戏大麦一波,二人就这么蹭上了国民度极高的一档综艺。同期请的全是些当红小生小花,老戏骨只算添头。

      如果对着一堆牛粪扮演小丑,这和自己在家cosplay一样,耻度不大。台上的小丑都一样,更有甚者恬不知耻地搔首弄姿,花奕还算不上满脸风尘。但是再乱的圈子里也有干正经事的人。

      没有心的小白脸们嘻嘻哈哈,花奕却因为这些老前辈无地自容。真正在演戏上下功夫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他们不像九漏鱼一样说话不过脑子,娱乐至死。和这些人同台还要扮笑的话,花奕觉得还不如穿着女装在全校师生面前跳钢管舞。

      有个老爷子下场的时候扫视了他们这些油头粉面的人一圈,恨铁不成钢地走了。花奕头一次在别人眼里看到直戳人肺管子的失望,紧接着遇到了《火绒》和秦浥新。

      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跑还是要跑的。摸鱼摸了这么久,剩下的时间得干一行爱一行,尽量弥补自己的过错。

      秦浥新哪里晓得花奕的脑回路怎么长的,眼见对方吃着吃着停住了,他问道:“你是不是有比较苛刻的身材管理?”

      花奕生怕人抢食一样捧起碗,“没这回事,我最近的戏没这些要求。我……没想到哥你还会做饭,好久没吃家常菜了,有些怀念。”

      秦浥新做了两碗青椒肉丝盖面,花奕的那份还卧着个白中透红的溏心蛋。他拿纸巾擦了擦嘴,“我不认可畸形审美,只知道不好好吃饭容易得胃病。”

      花奕瞄了眼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匀称身材,确实觉得管住嘴不如迈开腿。

      饭后,花奕说去洗碗,秦浥新也没跟他客气。

      等到他把厨房打扫一番再出来,秦浥新递了条毛巾给他,“你的头发偏长,擦干免得感冒。”

      花奕边搓脑袋边讲起了戏。

      秦浥新看着花奕支支吾吾说了一半,明白他的为难之处。异装癖即使在文艺电影里也很罕见,现在却作为一种制胜的手段出现在整体基调又红又专的剧本里。

      “我也不是没接过不合逻辑的剧本,这时候放空大脑靠信念感演出来是没问题的。”花奕擦干本来就没多少的水分,甩了甩脑袋,“但我看了后期的剧情,写得挺有逻辑的。按理说一个剧风格上应该统一,为什么要做得如此割裂?”

      秦浥新看着对面炸毛的花奕,视线聚焦到他的眼睛。和人对视总是有些别扭的,花奕在这种带点审判性质的侵略性注视下瑟缩了一下。突然听秦浥新说:“因为你长得很美。”

      花奕被这突兀的一句弄得心跳都停了一拍,对方却表现得像是说出“1+1=2”那样理所当然。

      “林导在选角时就在想这小说外貌描写的问题,你要是去问他可能更好。原著里形容孟安用的不是帅而是美,也算是为这个特殊桥段做铺垫吧。”秦浥新递了个杯子给花奕,“还有一些小细节你也能感受到,孟安在性格上有很大缺陷。我们更愿意把他看成艺术大于现实的象征型人物,强化一些脱离现实的经历。”

      “有一点你注意到没有,原作里纪玲是被孟大牛姓虐致死的。林导拍摄时摒弃了受害的过程,是通过你复仇孟大牛侧面告知观众纪玲的死因。”

      秦浥新起身拿了瓶酒,给两人都倒上了。

      “林导为了保证剧的观赏性做了明暗处理,在钟再康的那条线里重点描绘沉重的现实和伤亡,在孟安那条线里展现以暴制暴的朴素正义感和……幻想。”

      花奕端起杯子,“孟安是调节剂,也是某种精神寄托。”

      秦浥新点点头:“战争时期,许多人连温饱都顾不上。妇孺遇到了侵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孟安姣好的面容再加上女装可以解读成一种奢望:如果那时的受害者们能这么神勇地反杀该多好。”

      花奕苦笑一声:“好可悲的精神胜利。”

      秦浥新拍拍他的肩:“正是如此,能让人觉得荒诞,说明与虚拟对应的现实极度凄惨。我也在想是要批判娱乐化苦难的行为,还是要让人体会斗争中的乐观精神……”

      “这点我有所感悟。市面上的一些抗日神剧和王宝钏之类的苦情剧,总是被年轻人吐槽,老年人却很爱看。大部分电视剧是用来解闷的,太真实显得苦闷枯燥,太虚假又显得轻佻放肆,拿捏好真假的比例想寓教于乐挺难的,不如放飞自我。也是一种劣币驱逐良币。”

      花奕浅浅尝了口酒,他倒是更想吐槽秦浥新私下烟酒都来的坏习惯,明天还有戏呢。

      秦浥新一口一口地抿着酒,“我一开始觉得就算解读得天花乱缀,荒谬就是荒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扯了下嘴角,“但搞宣发的拉数据给我们看,说这些都是小问题,我们还可以从其他地方找补,保收视是没问题的。”

      花奕打了个响指,“现在是——幻想时间。”

      “不管最后商业价值如何,这个剧东拼西凑的经历了许多波折,即将走到终局,林导还是相当满意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意见,一室之内残留着青椒肉丝面的香气。花奕感觉自己的舌头吃人嘴短,他听到自己节外生枝地问秦浥新:“那——哥你满意吗?”

      秦浥新有些错愕。话既然出了口,花奕攥了攥毛巾,期待地看向他,“你满意我吗?”

      秦浥新的酒精依赖也是随着年龄增长出现的,一个人喝未免无趣,但周围的朋友酒量着实不行。偶有的几次聚餐,他发现了花奕挺能喝的。

      来者是客,秦浥新高兴地开了瓶珍藏。他看了眼酒瓶的度数,也不高啊,怎么瞧着花奕像是有点醉了呢?

      对面的人不错眼地看着他,秦浥新后知后觉他们进行了长久的对视,偏头避开了目光。

      这些天的经历如画卷般在他脑海铺开。他一路见证着花奕越来越入戏,直至今天这场雨,让他和孟安融为一体。

      他哪来的资格说什么满意与否?

      在片场里对上花奕,他会有一瞬的恍惚。秦浥新当然能感受到对面炽烈明亮的期盼,只是自己这种又准备逃离的软弱者,还值得花奕另眼相看吗?

      每次讨论完,花奕都以这种姿态相对。可他何德何能?花奕是他见过最勇敢的好学者,丝毫不介意冷脸,也总是迁就自己讨论上头时的坏脾气。

      在此处沉浮十几年,临别时能遇到花奕,自己的余热能被他肯定,秦浥新明白了什么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还是对那天耿耿于怀么,那我再次向你道歉。花奕,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多讨厌的人讨厌的事,但你不需要因为别人的否定去否定自己。”

      花奕没想过是这样的回应,“不,秦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来没觉得这种一板一眼的真正经这么好玩,“你没必要对我抱有歉意。说起来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刚来的那几天,我都快把你想象成洪水猛兽了。清者自清,只要和秦哥打过交道,就会明白谁才是小人。”

      秦浥新心头一震,继而笑道:“你要是能把这种狗腿子功夫收一收,我会对你更满意。”

      “那可不行,有得必有失。要不是老板被我拍马屁拍得高兴了,我怎么能有这么好的机会遇见你……们。”

      听他主动提起柴立庄,秦浥新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花奕,你为什么来这里?”

      花奕不再堆砌话术,但依然语焉不详,“我是山沟沟里长大的人,后来遇到了很多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我不想再当一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并非秦浥新的错觉,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花奕一提起出身就有些忧郁。此刻,他那俏皮的虎牙也收了回去。

      他这个样子,秦浥新倒像在欺负小孩了,脱口而出一句话像是要补偿什么:“你以后有想不通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很快他又补上一句,“沟通对演员来说是最好的训练。”

      难得一见秦浥新躲闪的眼神,花奕脸上的阴霾消散。他再次展露出笑容,那张很甜的脸上露出唯一有攻击性的虎牙,青春的气息扑了秦浥新一个满怀。

      “秦哥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嗷。”

      秦浥新很擅长应付蹬鼻子上脸之人,冷酷无情地把门一开逐客:“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花奕把毛巾还给秦浥新:“秦老师明天见。别再拒绝这个称呼,你可太够格做我的老师。”

      当晚,秦浥新做了一个梦。在梦里,隐形的焦虑被放大,他成为了一个星际流浪汉。他站在宇宙面向群星,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能漂泊到他毕生追求的地方。

      群星沉默着望着他。他觉得星星应该是更活泼的,于是瞪大了他凡夫俗子的眼睛。那片星空不予回应。

      只一颗星星突破了次元,眨巴着卡通眼睛,躲闪又好奇地回望他,憨态可掬。漫天星辰很是不屑,摩肩接踵。战火升级后它们扭打起来,随后化作了漫天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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