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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心中有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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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信仰、眼里有光芒,于内忧外患中成长起来的青年们是少年中国说的有力拥护者,在压抑的近代史中,他们就像夜空中闪耀的群星。秦浥新难以忘记第一次在人潮涌动中感受到的震憾,仅仅扮演跟着喊口号的群众就能热血沸腾。
秦浥新身在迷雾中,一回头,见来时路盖棺定论,心念一动,被林平亮引入了演艺之路,一走就是十多年。
只是当热血冷却之后,无数个午夜梦回之际,秦浥新率先想到的不是这清澈的赤子之心,而是只有他和乔青云的课堂。
秦浥新忘记是谁引他时时思考公平与否的问题,在读书时他就有了答案:我拥有比大多数人好的资源,我就要做与之匹配的贡献。早早地树立理想是好事情,他顺利来到心仪的学府,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理论研究是一个无底洞,秦浥新虽然不算自傲,但一直相信自己有天赋。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挫败让他发现自己过于平庸,穷极一生都没办法对得起“天选开局”。
这种痛苦暗流涌动,只需一些扰动就使人迷茫,年轻人总是迫切地想证明自己,谁也不甘心泯然众人。
尽管朋友们复盘说秦浥新完全可以躲避那场无妄之灾,但他知道重来多少遍,他还是会被乔青云打动,还是会坚定地选择从理到文的转专业。
在乔青云的课堂上,理论不再是定型文,不再是空话,而是一套体系,一种为国为民的手段。秦浥新自嘲高中文理分科后他眼瞎心盲,以至于被人忽悠瘸。
说乔青云是个神棍有失偏颇。他是有真才实学的教授,不只秦浥新对他崇拜有加,上过他课的人都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别人来听,因为哲学可算作生活的调剂,秦浥新却在独到的见解中生出了磅礴的雄心壮志——过于纯粹的理学是遥遥无期的长远投资,但政经哲学说不定能很快应用于社会中。
亲手把他从理想之塔推下来的正是将他托举进乌托邦的人。乔青云的级别够不上贪官,却是板上钉钉的污吏。
准备在他手下读研的一众学生傻眼了。人人自危,秦浥新却去问了乔青云:“你是因为我外公才对我另眼相看吗?”
乔青云没有说话,但是一切尽在无言中。
秦浥新犹豫了,如果连乔青云都会变,他不知道无法预知的未来是否会将自己也变得面目可憎。他相信自己守护的正义是因为他现在还有一颗年轻的心,而一旦他变了,他的家族背景,他手握的权力,将会是多少人的天黑。
这段时间的他深邃得有些低气压了,秦浥新的父母虽然对他放养,却还是托林平亮去开导他。
因为走的艺考,林平亮的生活比普通大学生们丰富得多。一边忙工作一边安慰倒霉弟弟,身边熟人拍献礼片和抗战片少不了找些群演,林平亮索性就把秦浥新带到片场解闷儿。
“是不是也算重温旧梦?”秦浥新听到林平亮这么问。
“重温你个头。”秦浥新在心内骂他,同梁屿拉开了距离,重新变得礼貌而疏离。他们都不再年轻,在戏里短暂地激昂一下也算是尽职尽责。
因为市场需要,秦浥新很久没演过《火绒》这样的剧,他的心情随着剧情的走向算不上好,今天这场戏又被林平亮故意安排得太像从前。他突然觉得当演员的自己和当初左右逢源的乔青云没什么差别,说着动人的话,却连自己都迷失了。
好在这是他最后一次自欺欺人,从今以后,他不能再依靠角色的弧光来治愈自己。他将直面真实的自我,不管那颗心是丑陋还是平凡。
梁屿和林平亮没太多交情,知情识趣地同他们握了下手就离开了。收工了,灯一盏盏熄灭,剧中飞扬而明亮的青年们消散殆尽,对于他们的致敬定格在一帧帧画面里。
秦浥新看着那片红一阵心悸,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林导,你还没死心吗?家里没皇位要继承,我没在演曹丕的三辞三让。”
林平亮背起了背包,“人说四十不惑,这么多年还没释怀吗?让理想明媚地高悬,生活就是得过且过。留下来吧,这是工作。”
秦浥新靠在椅背上,“不谈我越来越看不懂的乱象,就说我自己,入戏和出戏都越来越难了。我太执着于自认为的意义,再不放手,当初的救命稻草恐怕会成为割喉的利刃。”他扭过头去,戏里那股浓烈的悲壮情绪反刍一般扑上来,有些话如鲠在喉。
他们离开后,花奕降下车窗,感受了一下终于凉爽的秋夜。良久,他对旁边开车的孙佳航说:“走吧。”
“把我当司机使唤?什么态度。”孙佳航嘴上这么说,还是任劳任怨地起驾了。娱乐圈里的真朋友比真金还难得,他可以纡尊降贵照顾一下明显心情不佳的某人。
花奕面有菜色。一晚上没睡好,他都有点庆幸柴立庄的召唤,正好能躲一下秦浥新……单方面的yy尴尬的只有自己,还有诸多难以论说的情绪堵得花奕心头发慌,实在不知道再见秦浥新时怎么装成心如止水。
孙佳航闪现到大路口来接人,花奕在车上跟他乱侃了会儿近况,鬼使神差地指挥着他往秦浥新的方向去了。
拍大场面时不会刻意聚焦主角,可是花奕还是在嘈杂的人群里一眼看见了秦浥新,他们隔得很远,花奕不指望他能注意又隐隐期望他能注意,终究只是得到了秦浥新漠然的一眼扫视——孙佳航躲狗仔的本领真是绝了。
孙佳航拱了花奕一下,“不下去打个招呼吗?”
花奕摇了摇头,“算了,别打扰他们。”
孙佳航简直想给他一拳,“那你叫我绕路开过来,消遣我?”
花奕也觉得自己有病,张口就是一句糊弄,“这几个月你不是老向我打听秦浥新吗?我知道你是喜欢冷门的小众哥,得让你见一下。”
“我那是关心你有没有被揍,谁要专程来看一个男的?我又不是他粉丝。”
“嘘——别吵,就当是兄弟我给你报的表演课。秦浥新演戏很有意思,你好好看好好学。”
孙佳航终于狐疑地看他一眼,“哟,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热爱表演。”
花奕没搭理他,万幸他上学时算不上“头悬梁,锥刺骨”,如今还能保持耳聪目明,可以将秦浥新在片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与其扭捏,不如趁着孙佳航在,快刀斩乱麻地给自己搞个脱敏。花奕远远地望着秦浥新演绎的钟再康,内心逐渐平静下来,果然红色能打败黄色。
片场不像电视剧最终呈现的那么连贯,没看过剧本的人只会觉得乱哄哄的。孙佳航一个唱跳出身的小爱豆,没一会儿就感觉屁股下长钉子了,看着花奕不动如山甚至有点沉迷,他脸色一白:“你千万别跟我说你和秦浥新好上了。”
花奕心里有鬼,却不知道他这逻辑从何而来,猛回头挂上一副“你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表情。
孙佳航打量着他,“一开始我听你说秦浥新难搞我难受,后来我听你说秦浥新人还不错我更难受,所以我说什么也得过来一趟。”
花奕猜测孙佳航多半是听说了印少迅的事,好笑之余又感动兄弟这么在乎自己的屁股。
“你想多了,他是那种很老派的人,不搞这个。”
“哦,他不搞,那你搞?”
在花奕眼里,孙佳航一直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快乐小沙雕,不怎么对他设防。昨晚才对着秦浥新冲过的花奕被他猛然一句问得噎住了。
孙佳航见了他这反应,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悲鸣一声,“不是吧你,搞毛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算要弯也别挂在这棵树上啊,你知不知道他和柴立庄有一腿?”
花奕收回视线坐正了,“你知道些什么?”
“柴立庄和秦浥新是大学同学,他们那时就好上了,但柴立庄为了在众多私生子里分到财产,骗景诗雅和他结婚。婚后他孕期出轨,这可怜女人一尸两命。”
孙佳航说得言之凿凿,一脸沉痛。花奕对流言存疑,难以消化,“你从哪儿知道的?”
“你拍戏的这段时间,公司有个酒局,红姐喝醉了,对柴立庄又打又骂的。”孙佳航看向花奕,“她确实和景诗雅关系不错,这消息可信度挺高的。”
“醉话也能当真吗?你自己也被流言伤害过,为什么这么笃定?”
孙佳航看花奕还在维护秦浥新,有点急,“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你的脸就是铁证。有一件事一直没和你说,因为你的待遇太好,常佑老早就听到过有人在背后议论你和老板的关系。我以前也没觉得你们像,但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真挺像的。”
花奕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孙佳航,他不苟言笑的样子更像是佐证。
“柴立庄费心思把你弄来《火绒》,是想刺激秦浥新,你就是下一个印少迅!我不知道你现在和秦浥新是个什么情况,但你可千万别陷进去了。别人相处多年有感情基础,后来的人再怎么努力也走不进去的。不管他们大人物要玩破镜重圆还是替身虐恋,我们都不陪玩,这局自然就解了。”
“你先别激动,印少迅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的是他被大佬包养了又喜欢上别人劈腿。”
“兄弟,你得更新一下版本了。真相是尚杰和申庆旭用印少迅互相钓鱼,现在他俩蜜月都度完三轮了,听说正准备在外国扯证——总之,你千万别搭理秦浥新和柴立庄这两个人好吗?尤其秦浥新,业务能力好又不代表人品好,演技好更要警惕啊。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好多念头漫无边际地涌出来,花奕一时不知道先搭理哪一个,于是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演员真是神奇啊,刚才还在一起豪言悲歌,一喊结束,竟似萍水相逢般匆匆散了,“逢场作戏”,是个好成语。感情可以作假,他们又有什么能是真的。难怪这个圈子里这么多人喜欢乱搞星关系,至少能吃到肉而不是虚无飘渺的爱。
花奕冷眼旁观秦浥新和梁屿的“不熟”,这位被大家调侃的高岭之花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
“性格冷淡是天生的,比我厉害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得到了他的青睐?真的是因为柴立庄才容忍我的过界吗?”他把头靠在车窗上,注视着暮色低垂进黑漆漆的夜色。
夜间行驶中,车上的沉默令人窒息,孙佳航玩游戏时常被谜语人气到,此时却觉得应该懂得一些说话的技巧。正这么想着,听见花奕鬼附身一般说:“这是好事啊,说明秦哥喜欢男人。”
孙佳航一打方向盘,“小花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你放心,我没想和秦浥新好,我想睡他。”
装得不食人间烟火,原来真和柴立庄有一腿!还害得自己一晚上没睡好,矫情地产生了“渎神”的罪恶感。花奕阴恻恻地想,“柴立庄这种人都可以,那我凭什么不能肖想?”
面对语出惊人的花奕,孙佳航一个头两个大。当初真的不该劝花奕入行,各位看官都来瞧瞧吧,一个阳光正直的好青年被娱乐圈的大染缸变成啥样了?
可是当上中下三策同时出现,没有人会拒绝最优解。
孙佳航第一次见花奕是在大学的摄影部,当时的花奕没留着现在的半长发,对谁都是亲和力拉满。来找茬的孙佳航稀里糊涂地就和花奕约了打篮球,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孙佳航不只一次腹诽花奕像个中央空调。后来才明白圆滑的背后是生存的重压,不再膈应这种带着目的的人际交往。
“后天在美食街出口,我们乐队有表演,需要摄像剪辑,看完成品后到账,来不来?”
孙佳航至今想来仍是不可思议,他们的视频火了,还有娱乐公司找上了他们这群老菜帮子。
机会来了就得抓住,孙佳航和常佑他们商量好了就决定去闯一闯。去面谈的时候对面知性优雅的女人掏出一张照片,“这小帅哥是你们的同学吗?我们也想和他聊聊,可是联系不上。”
露天表演人多眼杂,花奕在拍孙佳航他们,拿着镜头的他也进入了别人的镜头。他的外貌身形无一不好,和人傻钱多的兄弟伙待一起时又很放松,帅而不自知的阳光气质迷倒了一大片人。
“他不一定想进娱乐圈。”孙佳航第一个回答了陈安红。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个人追求不同。”
常佑受陈安红所托把这件事转告花奕,和孙佳航预想的一样,花奕委婉地拒绝了。
大学时期的孙佳航能感觉到,他们和花奕之间总像隔了层什么,说白了这人很独。比如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孙佳航中学起就买单买习惯了,兄弟之间也没必要算那么清,偏偏花奕会在各种地方请回来。
他太在乎和别人的金钱牵扯,“人穷志不穷”成为了道德和名誉上的枷锁。
在医院看到花奕给他打欠条,说着近乎卑微的话时,孙佳航既愤怒又伤心,“有必要这么仇富吗?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花奕张了张嘴没说话。跑了大半夜的孙佳航身心俱疲地坐下,“如果你觉得别人的帮助是施舍、是负担,常佑说的那个机会,你可以考虑考虑。”
因为奶奶突如其来的重病,花奕由主动变成了被动,不知道雅南是否还能接受他。没想到柴立庄人还怪好的,听说了段梅的情况主动把老人家接去了私人医院治疗。
花奕和公司签下了长达十年的合同,入圈一段时间后孙佳航意识到这无异于卖身契。
橘生淮北则为枳,孙佳航虽然知道花奕内心强大,但总觉得自己好像坑了兄弟一回。和他们这种热爱舞台的人不同,花奕从来到娱乐圈起,就像一只拼命克制着应激反应的野生动物。
孙佳航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有种你就把这话当着奶奶的面再说一次。”
花奕的浪子模样顿时破功,喝了一口水赶人下车,“换我来开。”
他俩之间有个约定,每次回公司拍杂志物料炒cp前就去看望一下老人,因为拍完后他们至少一个月不想相见。为了不让那该死的卖腐协议破坏他们的友情,花奕请了一周的假。
身边的孙佳航鼾声大作,花奕开着车,第一次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有些事情该怎么对奶奶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