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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真的要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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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退？不再考虑考虑？你总是危机感太强。我们小时候天天活在你‘别人家孩子’的阴影下，这不还是长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
“老黄瓜刷漆，你可别恶心我了。”秦浥新笑了下，姿态放松。
当年大家“人生有梦，各自精彩”的时候也曾说过“苟富贵，勿相忘。”等到林平亮这个老大哥真的混成了“大腿”，和秦浥新的第一次合作却也变成了最后一次合作，他有些唏嘘，伸出了尔康手：“牢新，别肘！你走了我们还去哪儿薅这么便宜又好用的演员啊。”
“地球少了谁都会转，更何况只是某个行业生态圈。”
本来和林平亮一起并排散步的他顿了顿，落后一个身位正色道：“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任性。我爸妈肯定因为我受了不少冷眼嘲笑，但他们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还无条件支持我的一切决定。”
许多年了，他们没像这样深入聊天聊到家庭。一种突如其来的悲伤裹住了林平亮，他意识到秦浥新是真的想走。没有了共同的工作，话题会少很多，大家从此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许多朋友就是这样边走边失去的。
“从前我以为我自己的人生我去闯，头破血流我也认。我爸妈比我有本事，我当个晚孝子也来得及。没想到我不能给他们长脸就算了，还让他们受到了伤害。”秦浥新叹息一声，少见地有点颓，歉意地看了一眼林平亮。
“我好像总是在拆东墙补西墙，这样离开其实又是在对你们任性。但我决意要走，对不起。”
林平亮有点发愣。高傲如秦浥新，少有的几次剖白都是因为景诗雅。林平亮还是头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一时百感交集。
“诗雅走后，他果然更加孤独了吧。”
林平亮自然听说过那些风言风语，只不过他们在一个院里长大，他又比秦浥新他们大个几岁，很多东西一目了然。
季卞山对景诗雅可能真有点意思，但秦浥新和景诗雅的关系，用书友来形容是最恰当的。
俗话说三岁看老，在应该上蹿下跳的熊孩子年纪，秦浥新就是安静内敛的。林平亮一直觉得他的精神世界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后来才明白是没对上电波。
初中的时候，一对优雅的夫妻带着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来到了他们门前，挨家挨户寒暄。大人们说着话，小孩子们就围着小妹妹看。
从小都是男孩子们一起玩，突然来了个小女孩，大家都把她当公主宝贝着。尤其季卞山，有一种当了哥哥的自豪感和保护欲，时不时地献殷勤。
然而景诗雅是个安静的性子，最喜欢和秦浥新一起玩。其实也不算玩。秦浥新家有专门的书房，他们就各自找个地方看书，甚至不说一句话。后来课业多了还会在一起讨论题目。
这在另两人看来太无趣了，他们都是早早决定走艺术生的路子，那些鬼画符在他们眼里都像天书一样。
谁又能知道殊途同归，谁又能预料阴阳两隔。
秦浥新在演艺圈的头几年着实过得浑浑噩噩的，说是工作，不如说是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来治愈自己。景诗雅与他们都不同，是以另一种方式进入这一行：她毕业后和柴立庄合伙开了个娱乐公司。
后来她亲自去和秦浥新谈签约，通过成熟的运营模式拉了他一把，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不至于让人抱着理想溺死。
但这力量终究还是太弱小了，市场所选择的和演员想要的大多数时候不匹配。就林平亮知道的，秦浥新在景诗雅还没出事时就一直想退，最后还是他们一起劝住了他。
“我不知道你在别扭什么，娱乐作品本来就有给人们带来快乐的功能。一个上班族，累了回到家想放空大脑看点帅哥美女谈恋爱。并不是大众低俗和所谓的下沉市场，只是和别人讲道理会让人感觉太沉重了。
“人们在不同心情下会有不同选择，这样的剧有市场为什么会让你难受呢？严肃题材的并非没人看。你要明白的是，再好的演员也不可能一直演正剧，再没有追求的演员也不会一直演肥皂剧。你完全可以把这些看成轮岗制。”
林平亮说着“别人不想听道理”的事实自己却在群里发起了小作文。
“亮哥说的对呀。浥新，感情戏才是最受考验的。术业有专攻，爱情却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把这种广泛的东西演得人认可就是本事，何况同赛道里很多演员并不具备你这样的气质，大多数会把霸总演成小流氓。
“不必那么精打细算，每行一步都要问有什么意义。每个人的情绪感知能力不同，快乐并不能被量化。这世界有那么多人，演员在荧屏上。在这一行，你只要尽全力做了，就总会有人被你感染到。”
景诗雅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想起往日种种，林平亮也有些忧伤。坏心情就像传染病，他推搡了一下身旁的感染源试图驱散阴霾。
“哎呦，长大了。现在知道爸爸有多不容易吧。别整这死出，要滚就滚呗。我已经物色好了更年轻貌美的，谁稀罕你。”
秦浥新听他说这话，想起来一件事：“你把花奕演过的片子找出来我看看。”
林平亮挑了下眉：“不赶人走了？”
“怎么说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花奕经验少，得我去适应他。我本来就有带他入戏的义务——这不是林导您的教诲吗？”
看他又恢复了气人的嘴脸，林平亮笑得很鸡贼，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资源：“这就对了嘛。”
秦浥新脸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对花奕这么上心？他这些在娱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发小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难道长得好真的能当饭吃？
很快，一段吱哇乱叫的旋律就打破了秦浥新的迷思，他皱眉道：“你在搞什么？”
林平亮理直气壮：“粉丝的二创剪辑啊，不然你指望一晚上刷一部剧么。”
半小时后，秦浥新揉了揉太阳穴，他果然还是适应不了这种聒噪。一想到自己在《青青子衿》里可能也是这么浮夸他就更头疼了，还好他没有看自己剧的习惯。
秦浥新对剧种是有一套排名的，仙侠古偶之流被划分在他最不待见的行列里。他觉得这类戏不知所谓，到现在仍然没想通这种剧拍出来能为人类做出什么精神贡献。
他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我跟季卞山有那么好吗？”
景诗雅去世后，秦浥新离开了雅南，处理她给的资源。他准备把手里头的剧拍完就走，此时，季卞山像是知晓了他的意图般死缠烂打地要他去帮自己还个人情。
“兄弟！哥！爸爸！爷爷！我现在已经在组里了，真没办法才找你的。当初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尚杰多够意思啊，现在他需要我，我不能不讲道义！只有你能镇得住、带得动姓谢的那混小子。”
场外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光是仙侠剧的浮华妆造就够秦浥新喝一壶，更别提他完全搞不懂这剧的内核是什么。
拍完了他火速找季卞山算账，结果又被他拉着当低价劳动力，累得都懒得计较了。
看完了叽叽喳喳的欢乐戏份，秦浥新第一次由衷地觉得季卞山是个人物。演员就得千人千面，这么疯癫的剧都能如此完满地落地，有些人生来就该吃这碗饭的。
林平亮笑眯眯地问：“怎么样？”
秦浥新转了转脖子，想把那洗脑的山歌从脑海里甩出去。
“可塑性不错。”
《我见青山多妩媚》是特别复古的套路：心怀天下的男主和坚韧的小白花女主一起踏上王道征途。花奕演的穆离是一个标配的反派男二，游戏人间但对女主一心一意。
恰恰是因为穆离过于“典”了，才让刚心动又失望的《青青子衿》剧粉找到了心灵寄托——“好土！好喜欢！”
剧组找了群美姿容的少男少女演爱恨情仇，台词奔放镜头大胆，整体感觉像上古恶俗的宅男番。观众看着看着发现它和宅男番的不同：不仅贩卖女色，还贩卖男色！
仅仅是这么肤浅，倒也没法火爆。导演和编剧决定着一部剧的上限。耍宝的戏份不少，核心论点始终清晰——自由的前提是不能妨碍他人的自由。
正派反派的事业心强到爆棚，男女主的情感纠葛，属于“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剧情花了大量篇幅去塑造角色，能喊得上名字的配角们都有自己的人物小传。和主线交织在一起看得人欲罢不能。
尽管人物关系看起来很胃疼，但男女主从开头到结尾心里只有彼此。cp党们表示嗑生嗑死，这剧方的宣发简直是把牛头人骗进来杀的纯爱超人。
这时候有人会问，不开后宫，我们吃什么？对啊，吃什么。这不就体现了群像的重要性嘛。
观众对穆离赞不绝口的主要原因是他死了，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符合仙侠世界观下的“天道”。
穆离和师父在乱世的相依为命看得人热泪盈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你的过去不能为你草菅人命的行为洗白，死得透透的反派才是好反派。
由于男女主正到发邪，衬托得一直在搞事但从未成功的穆离像个谐星。
搞笑角色大抵有两种。一种像裘千尺，没有实力硬装，还真让他装成功了一小会儿。还有一种是有实力却发挥不出，总在各种碰壁吃瘪。比如动画片成龙老是说着“倒霉倒霉倒霉”。
穆离便是属于后者的大冤种，毫不意外地被观众发现他身上的搞笑元素——
“你风风火火来救场的样子真的很酷，但你灰头土脸还要放狠话的行为真的很逊。”
“妈呀，别舔了。打开弹幕一群‘龟龟龟’排队飘过，笑死我了。”
“穆男士这种臭屁自恋男，拿什么和人家出可征战四方，入可绿茶撒娇的男人竞争？”
“穆离：你们别说了，我心疼我自己。”
“好好穿衣服是会影响你施法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些勾栏式样。”
“前面的弹幕，劝你少管。”
“这五颜六色的翅膀不如不要，好像大胖虫子在天上飞……”
“把特效师给我叉出去！”
“莫名其妙的出场退场幻视蜻蜓队长。”
“小飞舞来咯！”
“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什么灰太狼发言，无力吐槽。”
剧情设定里飞升之人都会有个“本家”，即使在上界也无法更改。穆离曾为百蛊之王，经常被弹幕调侃为云南魔尊。
大概是粉到深处自然黑，有关此剧的二创朝着鬼畜的方向前进。有个剪辑鬼才找了首山歌，把剧里的大部分笑点都囊括了进去，卡点也十分完美。
魔性的配乐和露骨的歌词与穆离有一种诡异的合拍。画面里穆离上下翻飞的袍子、十分放飞自我的沙雕表情不可谓不妙。背景音还跟花奕的声音有点像，恰似穆离如歌如泣，真像是被男女主混合双打后的被害人现身说法。
这下笑果翻倍，一打开只能看见弹幕满屏的“哈哈哈哈”。
秦浥新有点疑惑道：“无厘头式笑点终于被大众原谅了吗？以前这种剧会被纸媒喷‘不知所云’吧？”
“大人，时代变了。或许现在的网友还不如你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演员从伶人演化过来，现在却看不起小丑。马戏团的人会逗人开心，被人捧惯了的明星们能有这样谦卑的心去取悦观众，就已经靠真诚牌获得了基础好感度了。”
秦浥新没接话，林平亮和季卞山还是很不一样的。从拉秦浥新入圈起，林平亮就一直劝他要现实一点。嘴上答应了随他去，没放弃旁敲侧击——完全可以狡猾地利用规则，能混得很好。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受教了，林导。你打算启用哪一版给我们伟大的花小丑？”
“实践出真知。花奕和印少迅的气场完全不同，钟再康和孟安的联系又比较深，我还是等你们明天演一场再说。我个人倾向原版，但得听听老宋他们几个的意见——对了，明天你别又凶神恶煞的。这几天你们都没能说上几句话吧？这么生疏怎么演好兄弟？”
“我和印少迅照样不熟。”
“行行行，你牛X。你就这样继续当孤狼吧，最好退隐到山林去，天天对月嗥叫。”
秦浥新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还是想知道资本对波把印少迅震到哪里去了：“印少迅虽然私德不好，但是正经学院派的声台形表比爱豆们强多了。尚杰他们什么打算？”
林平亮叹了口气，都说秦浥新讨厌小白脸，他倒是觉得秦浥新对他们太宽容。都已经被谢子均坑得重置了，这家伙的出厂设置却是“看着点后来人，能帮就帮”。看来他非但不用紧张花奕和秦浥新的关系，还得提醒秦浥新别把年轻人想得太简单。
“你什么时候见尚杰玩过包养？敢给他下药，印少迅要不是长得像申庆旭，尚杰能放过他？我懂你意思，印少迅没什么背景，但尚杰现在忙着和他老情人滚床单，以后也犯不着针对他，只要他别掺和进别人的感情。”
“……”秦浥新无语了，为什么一天一个版本，算了，知道这人没死没残没被封杀就行。
秦浥新不想听他们的狗血大戏，“花奕和雅南签了几年？”
“呃，你高看我了，这种细节我哪里知道。”
秦浥新不置可否：“你最好是。”
林平亮举手投降：“大人明鉴，我没有和柴立庄暗渡陈仓。倒是你，这么关心别人公司干啥？我们当时都反对你却支持，我们现在释怀了你又揪着不放。你有没有发现你始终是少数派啊？”
秦浥新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是理科研究，他是工科实践。花奕学的东西应该比我学习的务实得多，我想不通……”
林平亮向来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脑回路：“额，你是不是对柴立庄过分阴谋论了？梦想是流动的，多少人想来雅南都没机会呢。花奕是挺惊艳的，可也没好看到要柴立庄绑了他来演戏的程度，都是个人选择，你操什么心。”
他点了根烟说道：“资本的运作确实是残酷的，但不意味着要步步剑走偏锋。雅南现在被柴立庄经营得很好，企业得先活下来再说以后，他倒不算辜负了诗雅。有了已经大火的艺人撑台面，下面那些人要出头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林平亮见秦浥新不抽，独自吞云吐雾，“对于年轻演员，既然改变他会弄得四不像，不如为他量身打造一款适合他的风格。与其纠结别人的来时路，不如结合他的过往经验，把他身上的优点全数展现出来。”
秦浥新不再多言，他们之中最不了解柴立庄的就是林平亮，他的心思并不在场外，有些事不知道也好。
林平亮抽完又掏出一根叼住，漫不经心地问：“你嚷嚷着要退，有想过以后吗？”
秦浥新眯起眼，仰头看了看夜空。
“走一步看一步吧。一手好牌被我打了个稀烂，到头来也只能安慰自己无愧于心。”
林平亮想说让他转幕后得了，看见两人勾肩搭背地朝他们走来。他笑了笑道：“嚯，花奕挺会来事啊。”
季卞山就是来找他们的，带着花奕打了个招呼：“走，一起去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