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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夜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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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隔天,花奕和秦浥新一起来到了片场。
按林平亮的规划,钟再康的成长线交织着孟安的成长线,中后期让两条线相交去推日后的主线。
钟再康这个人物的转折点出现在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的时候。
他作为留洋回来的人才深受重视。合作期间,在队伍里碰见了留学期间帮助过他的朋友,二人的见解经常不谋而合。钟再康与他抵足而眠、促膝长谈。
那时的钟再康对三民主义深信不疑,也对党国的未来充满希望。交流学习中,他耳濡目染对俄国革命有了了解,心里生起些许波澜。道不同却也可以合谋,年轻人不论偏向哪种,心里想的都是让祖国尽快摆脱当下被列强围困的局面。
事态急转直下。
北伐尚未开始时,接到命令的各级将领就打压工农的力量。钟再康大为不解,被上级安抚住,道他还年轻,不懂得校长的深谋远虑。首长看重他能力强,把他外派去正面战场打军阀。
钟再康没能见友人最后一面。四一二和七一五政变里,一大批人被杀,其中就包括钟再康亦师亦友的同窗。
来晚的他站在充满血腥气的城市里,在雨幕里注视着友人的尸体被随意拖走。
对他们的迫害仍未停止。南京政府成立同年,为反抗爆发了起义。反抗军里不乏许多对光头失望的人,钟再康也在这段时间下定决心加入工农队伍中。
血与泪的教训让一干人认识到了情报工作的必要性与重要性,鉴于钟再康的特殊身份,他被安排在了敌后工作。表面上他还是军官,按兵不动,时不时地搞一些地下活动。
□□笼罩着全国。之后蒋校长集重兵发起围剿,在各大电报里蔑称其为匪。暂且不表这些仁人志士是否担得起这一声匪,在钟再康势力范围内,真有一伙匪徒成了气候。
孟安自打在土匪火并中壮大以后,名声也传了出去。正值乱世,可谓是遍地大小王,当局无暇去管。
钟再康想起自己那不知死活的亲生母亲,这段深埋于心的伤痛往事,让他下定决心,流匪不得不除。不能再让更多的孩子失去亲人。
钟再康自请去探查匪窝,甚至危言耸听:这伙匪徒如此有纪律性,势力范围广大,不像一般草莽。当心军阀残余势力在山头死灰复燃。
上级派人去探,却在险峻地势中被土匪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捡回了一条命,武器装备被人拿了不少。
钟再康以为这样足以引起重视,没想到被大骂一通,还怪他多管闲事。
“土匪而已,哪个年代没有?时下最要紧的还是……”
没有政治野心的土匪不足为惧,现在他们显然锁定了那片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钟再康气笑了,只好带着自己的特战队去探查匪窝。才进村就碰见了两个土匪欺男霸女。他绑了这俩货,发愁自己这点兵力怎么打得动易守难攻的白虎山。
一位老人走上前来,先是对他们表示感谢,说到最后,话里有了帮土匪说话的意思。
“这两人面生,又做出畜生般的行径,不可能是孟安的人。”
钟再康越发觉得荒谬。政府军浩浩荡荡来时,乡民们避之不及,现下他们倒是对土匪赞不绝口。
老人说孟安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乡民们秋毫无犯,时常接济他们。
“大当家人很好,各位好汉千万不要火并。”
老人和村民们情真意切,这村庄也确实不凋敝,不是匪患横行的面貌。钟再康决定莽一把。
他带着手下的精英们摸进了山,把几个守卫放倒,动静故意弄得很大,惊扰到了孟安。至此,一直分线叙述的二人终于有了交集,开启了秦浥新和花奕的第一场对手戏。
没有上级的命令私自行动,钟再康一行穿的便服,扮作草寇模样。花奕第一次瞧见秦浥新这种扮相,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秦浥新骨相优越,面部折叠度很高。假胡子一贴,浓墨的黑和那双眼瞳交相辉映,亮如星子。与之相矛盾的是,他的下垂眼看上去丧丧的。眼皮一耷拉,活脱脱一个极端厌世的亡命徒。
北伐之后,钟再康面上蜿蜒着一条从右额至左脸的伤疤,整个人比土匪还土匪。真可谓“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至于花奕的妆造就比较新颖了。说他是土匪,倒不如说像个野人。化妆师用不羁的造型削弱他昳丽样貌与土匪身份的割裂感,把花奕皮肤的小麦色又涂黑了两个度,看上去像远古未开化的智人。
大变样的两人面面相觑,花奕实在管不住上扬的嘴角。
秦浥新昨天刚旁观过他这毁天灭地的造型,到底有心理准备。但是对面这个小土著要笑又不敢笑的神态,让他产生了汤姆猫之类的滑稽联想。穆离的形象和他的山歌更是如附骨之疽。
有些人大抵生来就有谐星气质,最后秦浥新没忍住笑出了声。花奕这下跟点了笑穴似的,背过身去乐。
林平亮很是无奈,“好了好了,你们先花几分钟适应一下吧。”
钟再康把两个五花大绑的土匪往前一推,兴师问罪:“孟首领,可认得这二人?”
座上的孟安眯起眼来,“各位好汉这是何意?”
钟再康指桑骂槐:“外患尚不知如何破局,对内却残害起了自己的同胞。”
他带来的亲随在此时说出了事情原委。居高临下的土匪头子面沉如水地听着,似乎毫不在意手下的所作所为。
钟再康一直注视着孟安,见他神情不对,赶忙拉着下属退后一步。一道寒光闪过,血溅了钟再康一脸。
割人喉管如杀鸡般的人用手摩挲着金钱镖,声音很冷,像淬了毒:“鱼肉百姓,死不足惜。”
杀完人的孟安与钟再康对视一眼,歉意一笑:“这两人前几天来投我,还没教化,让各位见笑了。”
钟再康按下了一旁因被血浇头而暴跳如雷的亲兵,淡然抹去糊住视线的血浆。
“大当家有心清理门户,在下无话可说。只是想提醒一句,饶是你身再正,也拦不住影子斜。”
孟安一哂:“不劳费心,有多少不守规矩的杀多少便是。”一席话说得堂内众土匪噤若寒蝉,生怕喜怒无常的头儿哪一天把他们都宰了。
孟安话锋一转:“倒是没问过各位好汉,姓甚名谁?”
钟再康想了想,觉得没有瞒着的必要。土匪们一听是正规军,都有点紧张,暗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事儿,只等孟安一声令下将他们团团包围。
孟安一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打量着眼前人:“不知我白虎山哪里触到了贵军的霉头?”
“前几日我军经过此地,被一伙贼人打劫。虽没有大碍,却实在有失颜面。”
“长官想必是眼花了,这地方又不是我一家独大。”
钟再康对他的抵死不认早有心理准备。此番他出来是冒进,能查探出此地土匪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货色已是万幸。
他正准备离去,却被孟安叫住:“我平生最爱结交英雄好汉,已命众兄弟备好酒菜,长官不如吃完再走?”
钟再康闻言嗤笑,暗自想道:“哪里来的毛孩子想学水泊梁山那一套,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局势,你们迟早都没有好下场。”
面上没驳孟安的意思,“盛情难却,依大当家的。”
孟安对他们一伙人悄无声息摸上山来十分警惕,看这领头的知道来人非同小可。观钟再康不像酒囊饭袋,有意攀谈几句为日后做打算。本是各怀鬼胎,最后却相谈甚欢,钟再康讶异一个土匪能有如此见识学识。
孟安不怵他的身份,同他高谈阔论国家局势,聊起无政府主义。钟再康的地下工作多少有点压抑,他平时谨言慎行,现下只是一杯杯地灌酒。
孟安笑得很张狂,“没了皇帝又如何,军阀四起,民不聊生。没了军阀又如何,百姓受到过多少恩惠?人善被人欺!若只能成为别人比兴赋里那个被同情抒怀的对象,不如在这山间快活自在。”
他仰头将酒坛里的酒尽数倾倒进嘴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偏不当百姓。”
“孟安这小子有想法有能力,当土匪实在可惜,不如……”一个念头在钟再康心内蠢蠢欲动。
林平亮拍戏条分缕析,到此完成了本剧的第一阶段。之后的全面抗日、地下活动之谍中谍以及解放战争,共同组成本剧的完整篇章。
秦浥新和花奕配合得相当好,几处即兴表演生动自然。这让林平亮有些意外。
花奕为人和气圆滑,演起戏来却不含糊,气场全开。骨子里有种骄傲和较劲。他将一个土匪身上的阴鸷气息释放了出来,而不是一味地凶和莽。反观印少迅,看上去匪气十足,可秦浥新再怎么收敛怎么让,他演起戏来总像是被压制着,导致钟孟二人对峙时缺乏一些张力。
花奕很有天赋,除却第一天,他拍个人戏份可谓一点就通。至于今日,已然有些臻于化境了。秦浥新确实很会带动人,但也需要配合才能1+1>2。
林平亮眯了眯眼睛,阅人无数的他疑心头一天见到的花奕是这小子装出来的。否则一个人怎么能从浮于表面的演技跃迁到游刃有余的状态。
先抑后扬更能惊艳人,甚至会让人对他产生愧疚之意从而包容。看秦浥新现在这个演爽了的样子可不就是已经着了道么。林平亮抚额,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傻白甜,退了也好。
但是现下也没什么好说的,林平亮不在乎合作伙伴的种种小心思,没损害集体利益随他去。
他拍板决定了:“小花,你去和宋指导要一下之前的剧本。”
花奕应声过去了,一路回味着刚刚对戏的过程,容梦琪说的一点没错。
他很早之前就听过一种论调:“好演员是要互相成就的”。花奕一个混子从来不自诩在好演员的行列,但秦浥新的能量未免太过强大了。刚刚还在笑场的人,镜头一对准,他就进入了状态。压抑、沉稳、刚强,整个人就是从旧时代里走出来的战士,那种气质令花奕着迷,也产生了蝴蝶效应,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不能破坏这种“穿越”。
今天的秦浥新是来言传身教什么是沉浸式表演。等到林导宣布拍摄结束,花奕如梦方醒。看到秦浥新对他浅笑了一下,他想,这下彻底过关了。
同时,花奕又有些苦恼:怎么办?碰到真君子了。
几年的拍戏期间,花奕致力于同频。剧组好他跟着中规中矩,剧组敷衍他积极摆烂,很有点控分王的手段。决计不做被枪打的出头鸟,论人际关系人人称赞,论业务水平褒贬不一。
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来唱大戏,是想给他们本就光鲜亮丽的生活添些乐子。他们乐得被万人追捧,花奕却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他没有技巧,只是笨拙地将所有的角色看作平行世界的自己。
接过一两个过于抽象的角色后,花奕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想问这人到底是谁。切换状态去演绎别人的生活,这种精神层面的剥离让他觉得自己在飘浮,像一只气球。有时候气没充到位,便是只半死不活的干瘪气球,令人爆笑的演技和死亡磨皮成为影视区团建素材。
花奕更喜欢落在实地的感觉。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和机器打一辈子交道。即使冰冷,可那是真实的。大多数人在文艺作品里追求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幻影,以求精神上的片刻欢愉。肥皂泡一般,五光十色却也一戳就破。
进圈前,花奕是真心嘲讽过娱乐圈的大多数人的。他觉得他们特能折腾,特会来事儿,一天到晚为争一些无所谓的东西打得头破血流。
哦,他们还来钱特别快,所以他也来了并与之共沉沦。就这样“小丑竟是我自己”地一边自嘲一边双目茫茫地向前走,突然被人掀开了遮眼的布条。
赢得了众人的信赖,本应该得意的。过往的喜悦悄然无存,只余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花奕想起在医院里孙佳航幽怨的眼神,以及厉声质问:“花奕,你就这么仇富吗?”
大概吧,可没准是嫉妒。到底是恨圈子还是恨自己不在那个圈子里?凭什么有钱就万能了?因为有钱,所以可以培养很多兴趣爱好,他们才华洋溢。因为有钱,所以周围人都爱他们,他们看上去很有教养。恶心的精英主义。
但有些利益既得者又真的心地善良。纯到让人憎恶,蠢到让人唾弃,可就是不忍心将其破坏。花奕真情实感地讨厌过孙佳航,他讨厌这种多样性,如果所有有钱人都能和张开血盆大口的资本家一样可恶就好了。
一小撮人的正义并不能改变什么。花奕的脚步有些乱,在心里嘲讽:“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在从事艺术工作吧?这剧肯定会扑。”
最可怕的不是发现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无法反抗,而是面对糖衣炮弹时的妥协屈服。他不会按柴立庄的轨迹走下去的,没有什么冉冉升起的新星,就算是爬也要爬出这滩泥潭,即使花奕发现此处也不全是荆棘环绕。
抱歉,我非池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