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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朋友 “苏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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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鲤，你看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没？”
林煜哲趴在桌子上，脸朝着左边，左边坐着他的新同桌——准确地说，是到目前为止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的、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的苏鲤。
林煜哲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阵子了。他歪着脑袋，下巴抵在胳膊肘上，眼巴巴地望着苏鲤的侧脸，像一只蹲在餐桌旁边等投喂的大型犬。
苏鲤在看一本课外书，封皮是纯黑色的，看不出什么名堂。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翻页的动作轻而快，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当然也包括林煜哲。
“苏鲤——苏鲤同学——苏鲤同桌——小锦鲤——”林煜哲的声音越来越谄媚，调子越升越高，最后那个“鲤”字几乎破了音。
苏鲤翻了一页书。
“你理我一下嘛，”林煜哲把脸往苏鲤的方向又拱了拱，整个人都快贴到桌面上去了，“我都问了你八遍了，你好歹给个反应啊，哪怕你骂我一句也行啊。”
苏鲤终于把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林煜哲脸上。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考虑是要跨过去还是直接绕开。
“看了。”他说。
林煜哲的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真的？！你看了？！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不想回。”
这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苏鲤说完就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他的书。
林煜哲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酝酿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
“就——这样啊！”林煜哲比划了一下，手势相当抽象，大概表达了对宇宙万物所有不公正待遇的控诉，“我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你一句‘不想回’就把我打发了？你知道我昨晚为了给你编辑那些消息熬到几点吗？”
苏鲤翻了一页书。
“十二点半！”
“那是你自己熬夜，跟我没关系。”
林煜哲被噎住了。他发现苏鲤这个人说话有一个特点——每一个字都是普通话，连在一起也不带脏字，但就是能让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像是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整颗水煮蛋。
“行，”林煜哲深吸一口气，端正了一下坐姿，决定换一个角度进攻，“那你倒是说说，你都看了些什么？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证明你没看，你在骗我。”
他抱臂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写满了“我看你怎么接”。那模样像一个胸有成竹的检察官，正在庭审现场对犯罪嫌疑人发起最后的致命一击。
苏鲤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动作不急不慢。然后他偏过头，正对着林煜哲，那双颜色很浅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第一条，晚上9:23，一张歪头的表情包，配文是‘新同学在干嘛’。”
林煜哲的腿不翘了。
“第二条，9:31，你拍的食堂麻辣烫照片，配文是‘今天食堂的麻辣烫咸死我了，你明天千万别点’。”
林煜哲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第三条，9:47，一条短视频链接，内容是猫从沙发上摔下来，配文是‘哈哈哈哈你看这个猫好像你’。”
林煜哲的嘴微微张开。
“第四条，9:58，一张数学题的截图，配文是‘这道题你会不会做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五条，10:13，你说的‘算了这么晚了你肯定睡了明天再说吧’。”
“第六条，10:14，紧接着你说的‘不对你是不是根本没看我的消息苏鲤你是不是在无视我’。”
“第七条——”
“行了行了行了！！！”林煜哲一把捂住苏鲤的嘴，整个人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苏鲤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林煜哲的手僵在那里，感受到掌心下那个人的呼吸，温热的，缓缓的，一下一下扑在他的皮肤上。
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林煜哲小声嘟囔，目光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板，就是不看苏鲤。
苏鲤拿起书，重新翻开，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不是我记性好。”
“那是啥？”
“你发的那些东西，很难让人记不住。”
林煜哲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慢慢地品出这句话里可能存在的、也许大概应该有那么一点点的弦外之音。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像个试图忍住笑但完全失败的小孩。
“苏鲤。”
“嗯。”
“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
林煜哲盯着苏鲤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嘻嘻哈哈的笑，而是那种弯着眼睛、眼尾有一点细纹的、安静的笑。
苏鲤的书页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翻动。
“苏鲤。”林煜哲又叫了一声。
苏鲤没应，但也没说“别叫了”，这在苏鲤的语言体系里，已经算是“你继续，我在听”的意思了。
“我跟你说实话吧。”
苏鲤翻了一页书。
“我昨晚给你发消息，其实是有目的的。”
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我本来想问你——”林煜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攥了攥裤腿，指节泛白。
苏鲤等着。
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后排有人在哼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中间的书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算了。”林煜哲忽然把脸别过去，趴在桌上，用后脑勺对着苏鲤，“不说了，说了你又要说‘不想回’。”
苏鲤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煜哲摊在桌上的一本书拉过来，翻了翻，从桌肚里摸出一支笔，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他把书推回去。
林煜哲感觉到胳膊肘旁边多了点什么，偷偷从胳膊缝里瞄了一眼，看到了自己那本被翻开的地理图册，以及扉页上多出来的、笔迹清秀的一句话。
“想问什么就问。回不回是我的事。”
林煜哲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脸埋在书封后面。
苏鲤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看见林煜哲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过了一会儿，林煜哲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鲤看见他从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手机，然后又把脸藏回去了。
苏鲤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林煜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小锦鲤，你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很好的朋友”
苏鲤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发了过去。
林煜哲感觉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书后面慢慢拖出来，屏住呼吸，睁开眼睛。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嗯。”
林煜哲盯着那个字，瞳孔地震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极其小心的动作，把手机屏幕转向苏鲤。
屏幕上苏鲤刚发的那个“嗯”旁边，多了一条林煜哲刚发的新消息。
“那你这个‘嗯’是‘嗯我愿意和你做好朋友’的意思，还是‘嗯你随意吧我不想理你’的意思？【问号.jpg】”
苏鲤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苏鲤？苏鲤你说话啊苏鲤？你不能发了‘嗯’就不管了啊！你这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解释清楚——”
苏鲤拿起黑色封皮的书，挡住脸。
但林煜哲看得清清楚楚，在书页的后面，苏鲤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够林煜哲乐到下个学期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