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伴 会发生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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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蜷了下，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声音淡得像浸了凉水：“他能闹出什么事。”
沈隐随性张扬，平日里有点动静不足为奇。
嘴上说得疏离，心里到底还是多留了半分注意力，站足一整个早班的腿隐隐发酸，步子不自觉慢了些。
再过一天就要返校，之后上课兼职两头凑，眼下难得清闲，倒要提前习惯连轴转的节奏。
舒屿往他身侧靠了半步，压着点调子，眼里藏着看热闹的笑意：“你别不当回事，表白墙刷了满满两页，大半走读生都看见了。前几天放学，沈隐骑他那辆改装电动车往外冲，拐弯没留神盲区，直接蹭上停在路边的私家车。”
许清眉骨极轻地动了下，目光落在前方人行道上：“人没事吧。”
“一点擦伤都没有，就是车筐里的东西摔了一地。”
舒屿啧了声，笑意压不住，“课本练习册散得到处都是，最劲爆的是他随身带的手账本摔开了，内页纸飘了一路，路过的同学捡起来翻看，照片直接发到了墙上。”
“你是没见过配图，他蹲在柏油路上捡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半点不剩，评论区全在调侃，说难得见沈隐栽一回跟头。”
许清脑海里隐隐勾勒出那幅画面。
沈隐护着那本手账，旁人碰一下都要皱眉躲开，里面记的零碎琐事是他独一份的私藏，如今被一群陌生人随意翻看议论，以他要强又孤傲的性子，心里必定堵得慌。
“不过一点小意外，没必要闹得全校皆知吧。”
“我去，但是重点不在车子，是里面的内容太惹眼。”舒屿往前走两步，回身和他并肩走，慢慢说道，“大部分都是一些鼓励自己的话，围观的人拍了照片上传，半小时评论就堆了上百条。”
“不过车主脾气温和，只让他补了点车漆钱，钱不算什么，丢面子才是他最在意的。”
舒屿余光扫过许清的侧脸，见他听得认真，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半点不关心，你们平日里交集那么矛盾，刚才我绕路经过他家小区，楼下的电动车不在，看来他今天没出门。”
许清收回飘远的思绪，抬眼望向远处连片的店铺，语调听不出起伏：“关我啥事。”
话说得干脆，心里却实实在在记下了。
一整天闷在密闭的超市里，耳边是络绎不绝的交谈声和扫码机的提示音，骤然走到开阔的街上，反倒生出一点不真切的空旷。
再过一天就要回归课堂，白天要听课刷题，空余时间还要守着超市的班次，往后很难再有这样漫无目的闲逛。
舒屿一眼瞧出他累了，不再揪着沈隐的事打趣，转了话头：“看你这样子，站一天熬得够呛。街口有家老字号冰粉摊，我觉得世界无敌爆炸好吃，先过去坐会，垫垫肚子再回去。”
许清轻轻点头，没有推辞。
沿街行人步履舒缓，邻里闲谈、摊贩叫卖揉成一团温和的烟火气。
舒屿一路絮絮说着学校里的琐事，吐槽开学要交的各科作业，八卦同班同学闹出的笑料，话语细碎却不聒噪，刚好冲淡许清独处一日的沉寂。
没走多久便到了小摊，木质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摊主阿姨和舒屿相熟，笑着招呼一声。舒屿熟门熟路点了两碗加山楂和葡萄干和糍粑的冰粉，将一碗推到许清面前。
冰凉甜润的汤汁滑进喉咙，驱散了密闭超市闷出来的燥热，紧绷数小时的肩颈稍稍松快。
邻桌两个穿校服的女生低头刷着手机，指尖飞快划动屏幕，断断续续的闲谈飘过来，恰好落进两人耳里。
“表白墙新放的内页图你看了吗？沈隐随手写的短句，好多人猜是写给特定人的。”
“谁能猜透他，问一句都要被他冷着脸顶回来。”
舒屿挑了下眉，压低声音凑到许清身侧：“听见没，这事热度还没降，凭空多了一堆没头没尾的猜测。”
许清握着瓷勺的动作顿了半秒，没往旁边张望，只垂着眼搅了搅碗里碎冰，语气淡淡的：“无聊闲着呗。”
他心里清楚，校园里的流言从来不经推敲，一点细碎小事经过几番转述添油加醋，总能衍生出无数离谱的揣测。
就像他一样。
沈隐那本手账里的文字只是随心记录，和情情爱爱没什么关系，可落在看热闹的人眼里，总要强行安上一段暧昧的由头。
舒屿舀起冰粉送进嘴里，含糊开口：“以后开学你早晚轮班来回跑，白天上课，傍晚上班，时间久了身子扛不住。要是哪天觉得好累呀好累呀，不用硬撑，直接辞或者停一阵子都行，不为难自己。”
许清指尖抵着冰凉的瓷碗边沿，抬眸看向身侧相伴多年的朋友：“我心里有数，不会冲动。课业和兼职我顾得过来，你想办法提升成绩 。”
家里境况不算宽裕，这份兼职得来不易，他不想轻易半途而废。王姐待人随和，排班也愿意迁就学生，若是中途放弃，再想寻一份时间合适的差事并不容易。
“我就是好意提一嘴，不念叨你。”舒屿耸耸肩。
许清垂眸望着碗里浮着的糍粑碎，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他偏爱安静独处，不喜欢私人物品被随意触碰窥探，推己及人，大致能体会沈隐此刻的烦闷。旁人的关心看似善意，实则又一次把他不愿提起的窘迫摆上台面。
他慢慢在他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碗冰粉见底，凉意漫遍四肢，身上的疲惫舒缓大半。许清把空碗推到桌角，起身理了理起皱的工作服袖口，准备返程。
舒屿紧跟着站起来，随口提议：“绕远些走河畔那条路吧，傍晚风凉快，视野开阔，总比嘈杂的主干道舒心。”
许清没有异议，两人调转方向，往河畔步道缓步走去。
河道两侧栽着长势茂密的梧桐，枝叶交错遮去大半日光，细碎光斑透过叶隙落在路面，随风轻轻晃动。
河水缓缓淌着，微风裹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消去白日残留的暑气。步道上散步的老人和追逐嬉闹的孩童三三两两，氛围闲适安然。
偶有垂钓的人静立岸边，鱼竿垂在水面，一动便是许久，周遭的节奏都跟着慢了下来。
走到河道中段的石拱桥旁，舒屿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朝对岸指了指，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哟，说曹操曹操到，你看对岸栏杆边那人，不是沈隐吗。”
许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目光稳稳落在对岸孤身站着的身影上。
少年穿一件宽松黑色短袖，单手撑着石护栏，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垂着眼望着河面，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往日那双总带着几分散漫桀骜的眼此刻敛着情绪，脊背微微绷直，安安静静的，和周遭喧闹格格不入。他没有掏出手账，只是指尖隔着布料反复摩挲口袋，想来还没放下前日的糟心事。
许清脚步下意识停住，目光静静落在对岸，没有出声惊扰。
舒屿侧头打量他的神色，低声打趣：“方才嘴上说着与你无关，现下看得倒是专注。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不了。”许清收回视线，语气平和，“他这会儿该想一个人清静，贸然上前打扰不合适。”
话虽如此，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时不时飘向对岸。没过多久，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拎着笔记本走到沈隐身侧，递出手机，像是想给他看评论区的内容，沈隐只是偏头避开，轻轻摇了摇头回绝。女生局促地站了片刻，指尖攥着笔记本边角，最后只好转身离开，步子走得有些拖沓。
舒屿轻轻嗤了声：“这是周楠楠，早上还在打听手账的事，特意过来安慰，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许清默然不语。换作是他，若是私藏的心事被众人肆意解读，旁人再多善意的宽慰，也只会反复揭开难堪，半点安抚的作用都起不到。沈隐此刻需要的从来不是劝解，只是一段不被打扰的独处时光。
两人在桥上立了片刻，对岸的沈隐像是察觉到桥上投来的视线，缓缓抬眼望过来。目光跨过河面，精准撞上许清的视线，沈隐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染上几分局促，下意识把揣着手账的口袋往身后藏了藏。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静了一瞬。
许清没有闪躲，只是淡淡颔首，算作礼貌示意，没有主动呼喊，也没有迈步上前。
沈隐迟疑几秒，终究松开撑着护栏的手，将口袋按紧，缓步朝桥头这边走来。鞋底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响，一步步靠近，桀骜的眉眼间还凝着没散尽的低气压。走近了才看得清楚，他眼下带着一点淡淡的青黑，想来昨日心绪郁结，夜里也没休息妥当。
舒屿见状，先扬起笑意挥了挥手：“沈隐，好巧，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你是谁？”
“……草”
沈隐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在许清身上顿了片刻，才应声回舒屿，声线带着一点低沉的倦怠：“闲得无聊，过来走走。”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许清身上还没换下的浅灰色超市工装，眉梢微挑，开口问道：“今天出门做兼职？”
刚才闲谈舒屿没提许清找工作的事，许清略感意外，轻轻应声：“嗯，第一天试工。明天返校，之后只能调课余的班次。”
“站一天辛苦吧，还要兼顾上课，不容易。”
沈隐语气听不出过多情绪，“刚才你们也看见了。”
舒屿坦然点头：“刚巧看见，她也是好意，只是没顾及你的感受。”
“好意我分得清，只是不想反复提那件事。”
沈隐垂眸望着流动的河水，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自嘲。
许清安静听着，适时开口，，没有刻意说教安抚，只直白道出实情：
“本子里的文字只是你的私事，旁人猎奇的闲话撑不了多久，新鲜劲一过自然平息。你越是回避在意，旁人反倒越爱深挖。”
和刚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恰好戳中沈隐郁结的症结
他烦闷的根源从来不是旁人评价好坏，只是私藏的细碎心绪被贸然窥探，再被强加无端揣测，许清一句笃定文字无关是非，瞬间消去大半无谓的难堪。
沈隐抬眼看向许清，眼底紧绷的线条柔和些许，不再是方才满身戒备疏离的模样：“谢谢。也就你能说句我喜欢听的，其他人不是看热闹，就是一味哄劝，别扭。”
三人并肩立在石桥上，河道晚风徐徐吹过来，吹散几分沉闷。舒屿擅长调和气氛，顺势岔开沉重的话题，指着河对岸新开的文创小店，问起沈隐之后记录琐事的打算。
沈隐偶尔抬眼，视线会不经意落在身侧的许清身上。眼前少年一身朴素工装，眉眼清浅温和，性子沉静踏实，和他外放桀骜的性子截然相反，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妥帖。
想起刚才远远望见许清静静立在桥上、安安静静望向他的模样，心底悄然泛起一点细碎的涟漪。
舒屿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沈隐：“你那辆改装电动车剐蹭之后送去修了？今天路过你家小区楼下没看见。”
“送去修理铺补漆检修，明天才能取。”沈隐淡淡应道 。
许清闻言，“你家在哪，要是顺路，以后上学还是下班，可以一起走。”
话音落下，另外两人都有点意外。
沈隐看着他开口：
“你安好心没？”
？
“我只是好心邀请你。”
“说不定是想趁机报复我。”
？？
“我报复你什么？”
“你没听过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
有病吧？
但是许清素来寡言，极少主动邀约同行，此番开口，连舒屿都有些意外，悄悄侧头打量两人神色。
沈隐挠了挠头，还是对他说道：“挺好，明天我等你，刚好往学校走，不用知道我家在哪。”
一句应允，悄悄定下往后朝夕相伴的短途路途。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霞光铺满河面，波光晃得人眼柔和。步道上散步的人群渐渐散去，周遭愈发安静，只剩河水流动的轻响和三人闲谈的低语。远处天际晕开一层浅紫，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
……
三人道别，沈隐独自留在石桥边，终于肯静下心，先前堵在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许清与舒屿转身朝着居民区返程。
走远之后，舒屿胳膊轻轻撞了撞许清，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刚才主动邀人，嘴上说着无关紧要，倒是口是心非，总是玩这一套。”
“哦。不过顺路，举手之劳。反正明天都要返校，结伴走一段，路上也不至于无聊。”
“是是，单纯顺路。”舒屿笑意藏不住，没有继续打趣，心里却清楚，许清看着淡漠疏离，实则早已把沈隐放在不一样的位置，只是性子内敛，不肯直白表露半分。
“唉不对，你和他一起走，那我怎么办？”
“你死呗。”
“……”
两人一路闲谈往家走，聊起明日开学要整理的课本，聊起超市后续的排班，琐碎的话题填满返程的路途，在岔路口各自道别。许清独自踏上楼道，推开门，屋内安静空旷。换下工装穿上宽松家居服，简单洗漱过后，靠在窗边稍作休憩。
白日超市忙碌的画面和石桥偶遇沈隐的片段在脑海里交错闪过。
他的指尖抵着窗沿，望着天边残留的霞光。
相往后朝夕相伴的篇章就此缓缓拉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