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四、决定
...
-
四、决定
第二天一早，木英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带着木晨和木远一起学习。
不是像学校老师那样正襟危坐地教，而是——用妈妈的话说——“整天念叨着”。吃饭的时候念叨，洗衣服的时候念叨，在田埂上走路的时候念叨。不学没有关系，但听多了，总会有印象。
木英把自己那本快翻烂的语文课本找出来，又从妈妈的针线筐里翻出一截碳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就是薄木板夹着细长木炭绑在一起，不会弄脏手。她把炭笔揣进口袋里，然后把木晨和木远叫到院子里。
“来，我教你们认字。”木英说。
木晨正在追一只蝴蝶，听到这句话，蝴蝶飞走了，她很生气：“不要！”
木远坐在泥地上玩石子，连头都没抬。
木英没生气。她蹲下来，用碳笔在一块比较平整的石板上写了一个“人”字。她的字写得比妈妈还丑，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是什么字。
“这个念‘人’，”木英说，“就是人的意思。你，我，妈，都是人。”
木晨瞥了一眼，不屑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写一个。”
木晨捡起碳笔，在石板上画了一道竖，又画了一道捺，但两笔连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歪倒的“八”字。
“不对，”木英把石板擦干净，又写了一个，“你看，先写这一撇，再写这一捺。人站着的时候是两条腿分开的，所以这一撇一捺要分开，但不能分太远。”
木晨又写了一遍，这次好多了。她看着自己写的“人”字，忽然觉得很得意，扭头对木远喊：“木远！你看！我写了一个人！”
木远终于抬起了头，看了看石板，又看了看木晨，然后伸手把石板上的字抹掉了。
“木远！”木晨气得跺脚。
木英笑了，把木远抱起来，用他的手指蘸了一点泥水，在石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你看，木远也会写。”木远看着自己手指画出来的痕迹，咯咯地笑了。
那天上午，木英教了木晨三个字：人、口、手。木晨学得很不认真，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又跑去追鸡。但木英发现，每次她写一个新字的时候，木晨都会偷偷瞄一眼。她嘴上说不要，但眼睛是诚实的。
木远什么都没学会，但他学会了一个新动作——用手指蘸水在石板上画道道。他画得很起劲，画满了就用手掌抹掉，重新画。木英觉得这也不错，至少他在动手。
妈妈从菜地回来，看到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写写画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说什么，把从菜地摘回来的几根小葱放在灶台上，走过来看了看石板上的字。
“人写对了，”妈妈说，“但这个口写得太方了，人的嘴巴是圆的。”她接过碳笔，写了一个圆润的“口”，果然比木英写的好看。
木英有点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妈妈的字确实比她写得好。
从那以后，木英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教木晨和木远。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地点。灶台边、田埂上、大树下、河滩旁，都留下过他们的碳笔字。
木晨还是不太情愿，但已经不会跑开了。她坐在小板凳上，晃着两条腿，嘴里跟着木英念：“a——o——e——”声音拉得长长的，像唱歌一样。
木远更简单了。他什么都不懂，但喜欢模仿。木英念什么，他就跟着咿咿呀呀地念，虽然发出来的声音完全不像，但那股认真的劲儿让妈妈看了都忍不住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