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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新婚 结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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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许莞荞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后去翠屏苑。谢知淮还是一个人在家,和念念在一起,写本子,用录音笔。日子平平淡淡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热茶,不烫了,但还是很暖。
但有些东西变了。比如许莞荞进门的时候,谢知淮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停一下,然后说“你回来了”。不是“你来了”,是“你回来了”。以前她来翠屏苑是“来”,是客人,是访客,是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现在她回来是“回”,这里是她的家。她的牙刷放在他的牙刷旁边,她的拖鞋放在他的拖鞋旁边,她的杯子放在他的杯子旁边。两个牙刷,两双拖鞋,两个杯子,并排摆着,像两个永远在一起的人。
念念也变了。以前它只认谢知淮,只蹭他的腿,只睡他的腿,只在他的呼噜声中入睡。现在许莞荞进门的时候,它也会从某个角落跑出来,在她脚边绕一圈,然后跑回去。不是蹭,是检查,确认她回来了,确认是这个家的成员。
许莞荞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条被慢慢理顺的线,不急不躁,安安稳稳。
一月底的一个晚上,许莞荞在整理书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的白色本子。和之前那些一样大小,封面干干净净的,还没有写任何字。她拿起来翻了翻,是空白的。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许莞荞,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九本。”
第九本。她愣住了。她不知道他已经写了这么多本了。从高二到现在,从第一本到第九本。每一本都写满了字,每一页都是关于她的,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句话——不要忘记。他写了很多东西,很多东西他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字,不记得为什么要写这些字。但这些本子替他记住了,每一本都是他爱她的证据。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她想对他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觉得太轻了——谢谢你写了这么多本?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在所有东西都在消失的时候,还在努力地记住我?每一句都对,每一句都不够。
那天晚上许莞荞走的时候,在玄关换鞋,谢知淮站在她身后。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
“几点?”
“下班就来。”
“我等你。”
许莞荞穿好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灰色卫衣——那件洗得发白的,领口有点松了,露出锁骨。念念蹲在他脚边,尾巴卷着脚踝。客厅的灯很亮,把他照得很清楚,但她觉得他好像比上个月瘦了一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不长不短。他微微低下头,让她摸,没有说话。
“谢知淮。”
“嗯。”
“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他想了想。“今天念念吃了一条鱼,我做的。它吃完了。”
许莞荞笑了。这就是他想跟她说的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今天发生的事。念念吃了鱼,他做的,它吃完了。他想让她知道,他在好好生活——做饭,喂猫,等她回来。
她走出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楼道里的灯亮着,他的脸在灯光里很安静。她冲他挥了挥手,他微微点头。
她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走进冬天的夜里。风不大,但冷,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拿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路上小心。”
她攥着那张纸条,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二月初,快过年了。
今年过年和往年不一样。往年许莞荞回北方老家,谢知淮一个人在翠屏苑,和念念一起过年。他会在除夕那天给她发消息——“新年快乐”,就四个字。她会回“新年快乐,替我摸摸念念”。然后两个人就各自过年了,一个在北方的暖气房里吃饺子,一个在南方的旧公寓里和猫一起吃速冻水饺。
今年不一样。今年许莞荞没有回北方。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确定?”
“确定。”
“他那边……还好吗?”
“还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之后,许莞荞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她知道妈妈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你想好了吗?”“你确定要和他在一起吗?”“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妈妈没有说,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她只能在电话那头沉默,在沉默中接受。
除夕那天,许莞荞一大早就去了翠屏苑。
她买了对联、福字窗花、一袋速冻饺子,还有一条鱼。她不会做鱼,但她想学,因为谢知淮爱吃鱼。他们一起贴了对联,谢知淮贴上面她贴下面。他比她高很多,不用踩凳子就能够到门框最上面。他贴的时候很认真,把对联的边角对齐,用手掌抹平,退后两步看了看。“正了吗?”“往左一点。”他往左挪了一点。“再往左一点。”他又挪了一点。许莞荞看着他认真调整对联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
“你笑了。”
“我觉得你贴对联的样子很好看。”
谢知淮的耳朵红了,转过身继续贴。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在认真地和一张红纸较劲,她的心被填得很满。
下午,他们一起包饺子。许莞荞擀皮,谢知淮包。她擀的皮总是奇形怪状,不是方的就是椭圆的,没有一张是圆的。谢知淮也不说她,把她擀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皮一个一个地包成饺子。他包得很慢,但每个都包得很仔细,褶子整整齐齐的,站得住。
“你包的饺子比我包的好看多了。”许莞荞说。
“嗯。”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你擀的皮不好包。”
许莞荞被他说得无话可说。他说的是事实——她擀的皮确实不好包,不是太厚就是太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但他每个都包起来了,没有一个浪费。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在用行动说——不管你做成什么样,我都接得住。
傍晚,天快黑了。许莞荞在厨房里做鱼,谢知淮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说“你不用看着”,他说“我怕你炸了厨房”。她就让他看着。
鱼下锅的时候油溅了出来,她往后躲了一下,谢知淮伸手挡在她面前。油溅在他手背上,红的,一小点。
“疼不疼?”她问。
“不疼。”
“你骗人。”
“不骗人。真的不疼。”
许莞荞看着他的手背,那一小点红色在他白白的皮肤上很明显。他连疼都不说,不是不怕疼,是不想让她担心。
“谢知淮,你以后不要帮我挡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重要。”
谢知淮看着她,锅里的鱼在滋滋地响。他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你比我重要。”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除夕的烟花总是很早就开始,天还没完全黑,烟花在灰蓝色的天空里炸开,颜色没有晚上那么鲜艳,但也很好看。许莞荞趴在窗台上看烟花,谢知淮站在她旁边,念念蹲在他们脚边。
“谢知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以后每年都要跟我说新年快乐。”
“好。”
“你不许忘。”
“尽量。”
许莞荞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光在他脸上一亮一灭。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的新年愿望了——希望他明年还能记得跟她说新年快乐,后年也能,大后年也能。每年都能。能多久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