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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记录本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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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个周末，许莞荞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她把那本记录本翻了出来。
那本从高二就开始写的记录本——记录了他第一次忘记她的日期，记录了每一次忘记的时长，记录了她当时的感受，记录了她对自己说的“没关系”。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把它放在书包最里层，和那本数学笔记并排挨着。她的记录本没有名字，封面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但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十二月十二日，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十二月十二日，早晨，理科三班教室。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持续约五秒。他想起了数学笔记。他说：对不起。”
她从第一页开始读。
“十二月二十日，傍晚，翠屏苑，他忘了今天星期几。我告诉他星期六。他哦了一声。”
“一月十五日，中午，图书馆门口，他忘了约好一起吃饭。我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他跑过来，说‘忘了’。我说没关系。”
“二月三日，晚上，电话里，他忘了我的学校叫什么。我告诉他南城师范大学。他重复了一遍，写在了本子上。”
谢知淮坐在她旁边听着，安静得像一棵树。她没有看他，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读。她的声音不大，有些地方会顿一下，有些地方会抖。读到后来她已经不只是在读给他听了，她也在读给自己听。她在复习，复习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那些她以为已经忘记了的小事，原来都在这本子里，一个一个的字，一页一页的纸，全部都在。她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任何事情，她只是把它们放在了这本子里，放在了一个不会消失的地方。
翻到后面，她读到了一段。
“三月二十八日，植物园。他不记得了。我们在樱花树下拍了照，他说‘留着吧’。他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会永远记得。”
许莞荞的声音开始抖。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记他的错，是为了记我的不怕。你看，这么多次了，你还在这里。你没有跑，没有放弃，没有觉得他烦。你还在。你一直都在。”
她合上本子。
谢知淮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他问。
“嗯。”
“写了多久？”
“从高二到现在。”
“你一直都在写？”
“嗯。你每一次忘记，我都记下来。”
他看着本子上那个日期——十二月十二日。他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问过“你叫什么名字”，不记得她当时有多害怕。但他看到了她写的字，看到了“对不起”三个字。他写的。
“许莞荞。”
“嗯。”
“你写了这么多，累不累？”
许莞荞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安静，但没有空。那里面有光。
“不累。”她说。
“真的？”
“真的。每次写的时候，我都会跟自己说——他又忘记了一次，但我又帮他记住了一次。我不亏。”
谢知淮看着她。他的手放在那本记录本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这本子，能给我吗？”
许莞荞愣了一下。“你想看？”
“嗯。想看。你写的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都帮我记住了什么。”
她把本子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从第一行开始看。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坐在光里低着头，像在上课的学生。
许莞荞没有打扰他。她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他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继续看，她继续等。
过了很久，他翻到了某一页，停了下来。那一页写的是海边的贝壳。
“你在贝壳上写了字，很小，‘许莞荞，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名字’。你把它送给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把它放在耳边，能听到我的声音’。我以为你说的是海的声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的声音。”
谢知淮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地划。
“我说过吗？”
“说过。”
“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许莞荞，你说你记得。你能记得多久？”
许莞荞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鼻梁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她的回答很短，但很真。“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