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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年年 领养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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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养新猫的决定做得很快,但执行得很慢。谢知淮说想养,许莞荞就开始在网上看领养信息。同城的救助组织有很多猫,各种各样的——橘猫、狸花、白猫、黑猫,大的小的,活泼的安静的,亲人的怕人的。她翻了很多页,每只猫都看了,谢知淮坐在她旁边也看了。他看得很认真,每只猫的照片都会停下来看一看。
“这只。”他指着一只橘猫。许莞荞看了看照片——橘色的,圆圆的脸,眼睛也是圆圆的,看起来很憨。“你喜欢橘猫?”“嗯。”“为什么?”“看起来好摸。”
许莞荞笑了。他选猫的标准是好不好摸,不是可不可爱、亲不亲人、年不年轻。他就想要一只好摸的猫,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能让他想起念念。
她联系了救助组织,填了申请表,等了几天。审核通过后,对方说可以来看猫了。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天很热,许莞荞和谢知淮坐公交去救助站。救助站在城市的边缘,有点远,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谢知淮很久没有坐这么久的车了,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许莞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和抿着的嘴唇。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反手握住了她。
到了救助站,负责人带他们去看那只橘猫。猫笼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橘色的毛在光里亮晶晶的。它趴着,看到有人过来,抬起头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到笼子边,用脑袋蹭了蹭笼子的栏杆。
谢知淮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橘猫闻了闻他的手,然后开始蹭,从头蹭到尾,从手指蹭到手腕,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许莞荞看着这一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和念念一样。念念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闻了闻他的手,然后开始蹭,然后开始呼噜。猫认得他。不是所有的猫都这样,但这只认他。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有念念的味道,也许是因为猫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心很安静,不会伤害它们。也许只是缘分——念念走了,它来了。年年。
“就它了。”谢知淮说。
办完领养手续,他们把猫装进猫包,坐公交回家。橘猫在猫包里叫了一路,声音尖尖的,和念念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谢知淮把猫包放在腿上,手伸进包里摸着它的头,它慢慢地不叫了。
“谢知淮。”
“嗯。”
“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年年。年年的年年。”
“年年的年年。”许莞荞重复了一遍。
念念,年年。念念走了,年年来了。不是代替,是延续。念念活过的那些日子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年年。念念蹭过的那些地方,念念睡过的那个枕头,念念趴过的那条毯子——年年会重新蹭一遍、睡一遍、趴一遍。不是念念回来了,是念念把接力棒交到了年年爪子里。好好陪他,好好让他摸,好好呼噜。我不在了,你要在。
到家了,许莞荞打开猫包,年年从里面探出头,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家。客厅、沙发、茶几、阳台、那盆薄荷、念念的坟——它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土堆是什么,但它闻了闻,然后走开了。它把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然后在沙发底下钻了进去,不出来了。
“它害怕。”谢知淮蹲在沙发前面,往底下看。
“新环境,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以前念念也躲沙发底下。”
“嗯。念念也躲过。”
谢知淮在沙发前坐了很久,手放在地板上,手指伸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年年一开始不理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一个湿湿的、软软的东西在舔他的手指。年年出来了,从他手指开始往上蹭,蹭到手背、手腕、小臂。和念念一样,和念念第一次蹭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年年来的第三天,就开始睡床尾了。和念念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尾巴卷着。谢知淮早上醒来的时候没有伸手去摸——他习惯了床尾是空的。但他一伸手,摸到了。软的,暖的,毛茸茸的。年年被他摸醒了,不满地哼了一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他的手在年年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摸,一遍一遍地。念念走了,念念回来了。念念没有走,念念换了一件橘色的衣服,又来了。
有了年年之后,谢知淮的精神好像好了一些。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好转,是那种很细微的、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的变化。他开始主动说话了——不是很多,但比以前多了。他会说“年年今天吃了很多”,会说“年年趴在窗台上看鸟”,会说“年年想出去了”。他说话的语速还是很慢,每句话之间都有停顿,但那些停顿不再是空白。那些停顿里有了内容——他在想年年,在想它吃了没有、喝了没有、拉屎了没有。他在牵挂一个生命,这个牵挂让他活着。
九月,南方的秋天终于来了。路边的树还是绿的,但风不再是烫的了,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许莞荞和谢知淮开始每天傍晚出去散步,带着年年。年年第一次出门很害怕,缩在猫包里不出来,第二次好了一点,第三次把头探出来了,第四次开始扒拉猫包的拉链想出来。
谢知淮把年年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年年一开始不敢动,四条腿撑得直直的,尾巴竖得像一根棍子。它看了看四周,闻了闻地上的落叶,然后开始迈步。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在这个它还不熟悉的世界里,走向它还不确定的方向。
谢知淮看着年年的背影,看了很久。
“它像念念。”他说。
“哪里像?”
“都胆小。第一次出门,都害怕。都慢慢就好了。”
许莞荞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很淡很淡,但她看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光了,从念念走之后就没有了。今天又有了,不是因为忘掉了念念,是因为年年来了。年年替念念继续陪着他,继续让他摸,继续在床尾蜷成一个毛球,继续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念念没有走,念念用另一种方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