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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念念年年 我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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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灰色的猫。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记得有一个纸箱,纸箱放在一个很吵的地方。很多人从我面前走过,有的人会停下来看我,说“好可爱”,然后走了。没有人带我走。后来来了一个姐姐,她蹲下来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好小的猫。”她把我从纸箱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她的手很暖。我有点害怕,缩了缩,她摸了摸我的头。“别怕,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但她摸我的时候,我不那么害怕了。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有点冷的味道。
后来我知道了,那个味道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
她的家很大——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家,但那是我住过的最大的地方。有沙发、茶几、阳台、一盆奇怪的绿色植物,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到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猫。”姐姐说。
“我知道是猫。哪来的?”
“超市门口捡的。它说它想跟你住。”
那个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它说的?”
“嗯。它喵了一声,就是同意。”
我从姐姐怀里跳下来,踩在陌生的地板上。地板很凉,我有点害怕,钻到了沙发底下。沙发底下很暗,很安静,我缩成一团,想让自己变小一点,再变小一点。
那个人蹲下来,往沙发底下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
“它害怕。”他说。
“新环境,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那个人没有走。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把手伸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我没有动,他也没有动。我们就那样待了很久,他在外面,我在里面。他的手一直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后来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凉凉的,没有味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舔。他好像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慢慢地摸了摸我的头。
“念念。”他说。我不知道“念念”是什么意思,但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慢慢的,像冬天里的热水流过身体。我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蹭了蹭他的手。他又叫了一声,“念念”。
后来我知道,“念念”是我的名字。给我取名字的人,就是那个手凉凉的、声音很好听的人。他叫谢知淮。姐姐叫他“谢知淮”,也叫他“知淮”,还叫他“老公”——我不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但她叫这个的时候,他的耳朵会红。
这个家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姐姐白天不在,晚上才回来。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本子,低头写字。我趴在他腿上,听着他写字的声音——沙沙沙,像秋天落叶的声音。
他写很久。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我喜欢趴在他腿上的感觉。他的腿很瘦,但很暖。他写一会儿就会停下来摸摸我的头,从头顶摸到尾巴。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对着我说话。不是那种“念念乖”之类的,是真的说话,像在跟一个人说话。
“念念,今天许莞荞来的时候穿了一件蓝衣服。好看。”
“念念,她今天加班,不来了。她发消息说‘不用等我’。我还是等。等她发消息说‘到家了’。”
“念念,她今天哭了。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不想说。我也没有说‘别哭了’。我说不出来。我只会摸摸她的头。就像摸你一样。”
我不太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我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很慢,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后来我知道,他在说一个名字——许莞荞。那是姐姐的名字,也是他说得最多的词。
后来他生病了。我不知道那叫什么病,只知道他开始忘记事情。有时候会忘记喂我,我饿着肚子等到晚上,姐姐回来了,给我开罐头。她一边开罐头一边看他,眼神里有一种我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姐姐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像星星一样、很亮很亮的光。我不太懂人类的事情,但我知道那光叫心疼。
他忘记喂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不怪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会自己走到碗边,用爪子扒拉空碗,发出声音。他会听到,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给我倒猫粮。他走路越来越慢了,但他还是会来。
他记得给我倒猫粮。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后来的后来,他不太能走路了。坐上了一把有轮子的椅子。姐姐推他在阳台上晒太阳。我还是趴在他腿上,他还是摸我的头。
有一天他摸着我,说了一句话。“念念,你以后要替我陪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深的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喵了一声,告诉他:好,我陪她。你放心。
他没有听到,也许听到了。我不知道。但那之后不久,他就走了。姐姐抱着我,说“念念,他走了”。我和她坐在地板上,她把脸埋进我的毛里。我的毛湿了,咸咸的——那是她的眼泪。我没有动,让她哭。
后来,姐姐也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家里来了另一个人,给我喂饭、换水、铲屎。这个人不是姐姐,但姐姐交代过她。我闻到了,她手上有姐姐的味道。
再后来,姐姐回来了。她抱着一个纸箱,纸箱里有一只橘色的猫。很小,比我来的时候还小。她把它放在地板上,它害怕地钻到了沙发底下。
姐姐蹲下来,往沙发底下看。“年年,出来。”它的名字叫年年。
我看着那只橘色的小猫,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候我也这么小,也这么害怕,也躲在沙发底下。有一个人,把手伸进缝隙里,让我舔他的手指。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手指是凉的,声音是好听的,摸我的头是从头顶摸到尾巴——这些我都记得。我是念念。他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