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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铅笔盒里的纸条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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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后半段,日子忽然变得很快。
快到来不及数清楚每一天发生了什么,日历就翻到了最后几页。
许莞荞和谢知淮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没有人宣布过什么,没有人在纸条上写过“我们是什么关系”,但有些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固定了下来。
每天早上,许莞荞会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去巷口的早餐店买两笼小笼包、两杯豆浆。她把一份放在谢知淮桌上,一份留给自己。有时候她会换换花样——今天买煎饼果子,明天买饭团,后天买糯米鸡。但她发现,谢知淮最喜欢吃的还是小笼包。因为只有小笼包,他会全部吃完。其他的早餐,他有时候会剩下一点。
许莞荞在心里默默记下:谢知淮喜欢吃小笼包,不喜欢葱,喝豆浆不加糖。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像一颗一颗的小珠子,被她串起来,挂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中午,她会去食堂打两份饭,然后端着托盘走到操场边的草坪上。谢知淮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课本,旁边放着那个用布包着的旧饭盒。
许莞荞从来不会问他“你今天带了什么”,因为那个饭盒里的内容永远是一样的——白米饭,一个炒青菜,几块肉。有时候肉会变成鸡蛋,但青菜永远不会缺席。
她每次都把自己盘子里的菜分一半给他。
“我不爱吃这个。”她会这样说,把糖醋排骨夹到他饭盒盖上。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肥了,你帮我吃点。”
“这个菜花炒老了,你凑合吃。”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的是在请他帮忙解决自己吃不完的东西。
谢知淮从来没有拆穿过她。
他只是安静地把她夹过来的菜吃掉,偶尔会说一句“还行”,偶尔什么都不说。
但许莞荞注意到,他已经不会在她坐下来之前就开始吃了。
他在等她。
放学后,谢知淮会送她回家。
这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习惯,后来就再也没有断过。不管下雨还是刮风,不管天黑得早还是晚,他每天都会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然后停下来,说一句“到了”,然后转身往回走。
许莞荞曾经试图拒绝过。
“你不用每天送我,天气这么冷,你多走半个小时的路不值得。”
谢知淮看了她一眼,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许莞荞被噎住了。
她发现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不跟人争论。他从来不会说“不,你错了”或者“我不同意”。他只会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把话题彻底终结。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能不能我说了算。”
“要不要我说了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就是平平静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自己的判断。
许莞荞后来就不劝了。
因为她慢慢明白了,谢知淮送她回家,不是因为“应该”,也不是因为“人情”。是因为他想。他愿意多走那三十分钟的路,是因为他觉得值得。
至于为什么值得——他没有说,许莞荞也没有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期末考前一周,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雪花落在操场上、屋顶上、树枝上,薄薄的一层,白得不太真实。
许莞荞站在走廊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你手不冷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莞荞转过头,谢知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没有拿那本黑皮书。
“不冷,”许莞荞说,“你看,下雪了。”
“嗯。”
“你不高兴吗?第一场雪。”
“高兴。”谢知淮说。
许莞荞看着他的脸。他说“高兴”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淡淡的脸,淡淡的眉眼,淡淡的嘴唇。
但许莞荞已经学会从他的眼睛里读东西了。
他的眼睛在看雪的时候,会有一点不一样——瞳孔好像会比平时大一点点,像是想把所有的雪都装进去。
“谢知淮。”
“嗯。”
“你以前在哪里看雪?”
谢知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细雪,沉默了几秒钟。
“北方。”他说。
“北方哪里?”
“很远的地方。”
许莞荞没有追问。“很远的地方”这四个字里,藏着她不知道的故事。但她知道,那些故事他还没有准备好说。
“这里呢?”许莞荞换了一个问题,“这里的雪跟北方比怎么样?”
谢知淮想了想,说:“小。”
许莞荞笑了。
“北方什么都大,雪大,风大,什么都大。”谢知淮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超过十个字的话。
许莞荞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谢知淮没有看她。他看着雪,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雪光照进去的。
许莞荞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从北方来到这里?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雪。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上,中间隔着大概半臂的距离。雪花从他们面前飘过去,落在走廊的栏杆上,落在地上,落在彼此的沉默里。
林知夏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许莞荞和谢知淮并肩看雪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转过身,走回教室,对后排的几个女生说:“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林知夏坐下来,翻开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一件事:许莞荞大概还不知道,全班都在传她和谢知淮的事。传得最多的版本是——许莞荞每天早上给谢知淮带早餐,中午一起吃饭,放学后谢知淮送她回家,两个人肯定在一起了。
林知夏不知道这个版本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许莞荞从来没有否认过。
甚至,许莞荞连反驳都没有反驳过。
这让林知夏觉得,事情可能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那天,许莞荞从考场里走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考完了。
不管考得好不好,反正考完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对答案。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哀嚎,有人趴在桌上装死。许莞荞没有参与这些,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抽屉里塞满了这学期攒下来的东西——用过的草稿纸、写了一半的笔记本、几支没墨的笔、两张过期的小卖部优惠券,还有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她把它拿出来,翻了翻。
笔记的边角已经有点翘了,因为她翻得太多次。有几页上面还有水渍——她不知道是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洒上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内页的空白处,她用铅笔写过一些演算过程,后来擦掉了,但痕迹还在。
这本笔记,陪了她整整一个学期。
从68分到……她还不知道这次期末考了多少,但她知道,不管多少分,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她把笔记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
谢知淮的座位空了。
他已经走了。
许莞荞愣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在放学后看到他的身影?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果他没有等她,她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谢知淮没有等她。
这是第一次。
许莞荞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翠屏苑。
不是因为他不等她所以她要去找他。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考完试了,要放寒假了。寒假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她不能每天早上给他带早餐了,不能每天中午和他一起坐在草坪上吃饭了,不能每天放学后和他一起走回家了。
寒假,他会一个人待在那个灰蓝色的、没有生活痕迹的小盒子里。
一个人。
许莞荞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
她没有先去翠屏苑。
她先回了趟家,把自己攒的零花钱拿出来,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挂面、鸡蛋、牛奶、速冻水饺、方便面、火腿肠、几个苹果、一袋橘子。
她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了二十分钟,到了翠屏苑。
三楼。
那扇老旧的防盗门。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
许莞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重重的塑料袋,手指被勒得发红。她低下头,看了看门缝。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他不在家?
她正犹豫要不要等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谢知淮:你在哪?
许莞荞飞快地打字:在你家门口。你呢?
谢知淮:在学校。
许莞荞:学校???考完试了你还在学校干嘛?
谢知淮:等你。
许莞荞看着“等你”两个字。
等她。
他去学校等她了。
而她在他的家门口等他。
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等同一个人。
许莞荞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眼眶却有点热。
许莞荞:你去学校等我干嘛?你不是从来不等的吗?
谢知淮:今天考完了。
许莞荞:所以呢?
谢知淮:想跟你一起走。
许莞荞看着这条消息,站在三楼的楼道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一个很大的笑容。
笑到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僵了。
许莞荞:我现在在你家门口,给你买了东西,挂面鸡蛋牛奶什么的。我把东西放门口,你回来记得拿。
谢知淮:不用。
许莞荞:你看你又来了。我已经买了,退不掉了。
许莞荞:我现在赶回学校找你,你等我。
她把两个塑料袋放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给他,然后转身下楼。
她跑得很快,快到楼梯的感应灯被她跑出来的风带亮了一路。
从翠屏苑到学校,她只用了十五分钟,比平时快了将近十分钟。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谢知淮正站在门口的大树下。
他背着那个发白的黑色书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许莞荞跑过来,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跑什么?”他说。
“怕你走了。”许莞荞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等你。”谢知淮说。
“你等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万一我不来了呢?”
谢知淮看着她,那双深深的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情绪。
“你会来的。”他说。
三个字。
不是“我相信你”,不是“我知道你会来”。
就是“你会来的”。
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一样确定。
许莞荞站直了身体,喘匀了气,看着他的眼睛。
“谢知淮。”
“嗯。”
“寒假你不能不接我电话。”
“嗯。”
“我发的消息你要回。”
“嗯。”
“我如果来找你,你不能装作不在家。”
谢知淮看了她一眼。
“我从来不装。”他说。
许莞荞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这个人从来不装。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白纸,上面写什么,就是什么。
“走吧,送我回家。”许莞荞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已经停了,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一宽一窄,靠得很近。
走了大概一半路的时候,谢知淮忽然说:“许莞荞。”
“嗯。”
“你放在门口的袋子,我看到了。”
“嗯,你回去记得拿,牛奶要放冰箱,鸡蛋也是,挂面放在干燥的地方就行了。”
“你买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
“我还你。”
许莞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谢知淮,”她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要算清楚?”
谢知淮没有说话。
“你帮我整理数学笔记,花了多少时间?我是不是应该按小时付你钱?”
“那不一样。”谢知淮说。
“哪里不一样?”
谢知淮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许莞荞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逼他了。
“算了,”她笑了笑,“那袋东西算我借你的,你以后工作了还我,行了吧?”
谢知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行。”他说。
许莞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快,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那个表情叫什么,她说不清楚。
但那个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寒假第一周,许莞荞每天给谢知淮发消息。
有时候是早安,有时候是拍一张自己早餐的照片,有时候是问他吃饭了没有。
谢知淮都会回。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但从来没有不回。
他的回复通常很短——“嗯”“吃了”“还行”“早”。
许莞荞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她知道,“嗯”代表“我知道了”,“吃了”代表“你不用担心我”,“还行”代表“今天还不错”,“早”代表“早安,我也在想你”。
最后一条是她自己加的。
但她觉得,他没有否认过。
寒假第二周,许莞荞去了谢知淮家一次。
她带了饺子皮和馅料,说要跟他一起包饺子。谢知淮说“不用”,她没理他,直接敲门,敲了很久,他才来开。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刚睡醒。
“都快中午了你还睡觉?”许莞荞拎着东西走进去。
“睡不着。”谢知淮说。
“睡不着你躺床上干嘛?”
“想事情。”
许莞荞没有问他想什么事情。她怕那个答案会让自己心疼。
两个人在那张小小的餐桌上包饺子。许莞荞包得很快,虽然形状不太好看,但起码站得住。谢知淮包得很慢,每个饺子都捏得很仔细,褶子整整齐齐的,像他写的字。
“你以前包过饺子?”许莞荞问。
“小时候跟我妈包过。”谢知淮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不会痛的事情。
许莞荞的手顿了一下。
“那她的手艺一定很好。”她说。
“嗯,很好。”谢知淮说。
两个人沉默地包了一会儿饺子。
许莞荞忽然说:“你包的比我包的好看多了。”
“嗯。”谢知淮说。
“你就不能谦虚一下?”
“你包的确实不好看。”
许莞荞被他气笑了,把手上沾的面粉往他脸上抹了一把。
谢知淮愣了一下,然后拿起自己手上的面粉,轻轻地弹了一点在她头发上。
两个人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
谢知淮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光是真实的。
许莞荞看着他的笑,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记一辈子。
寒假第三周,除夕。
许莞荞给谢知淮发了消息:新年快乐。
谢知淮回复:新年快乐。
许莞荞:你一个人过年?
谢知淮:嗯。
许莞荞:吃年夜饭了吗?
谢知淮:吃了。
许莞荞:吃的什么?
谢知淮:饺子。
许莞荞:就是上次我们包的那些?
谢知淮:嗯,还剩一些。
许莞荞看着这条消息,鼻子酸了很久。
别人家的年夜饭是满桌子的菜,鱼、肉、鸡、鸭,样样齐全。他的年夜饭,是两个人一起包的、冻在冰箱里一个多星期的饺子。
她拿起手机,想打过去。
但她又放下了。
她知道他不喜欢被同情。
所以她只回了一条消息:好吃吗?
谢知淮:还行。
许莞荞看着“还行”两个字,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年,明年除夕她一定要陪他一起过。不是同情,是她想。
她想和他一起过年。
寒假第四周,开学前三天。
许莞荞收到了期末考的数学成绩——92分。
比期中考试又进步了3分。
她拿着成绩单,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然后给谢知淮发消息:数学92!
谢知淮:看到了。
许莞荞:你怎么看到的?
谢知淮:老周把成绩单发家长群了。
许莞荞:你还有家长群?
谢知淮:嗯,我爸在。
许莞荞犹豫了一下,问:你爸知道你考了多少吗?
谢知淮:不知道。他没看。
许莞荞看着“他没看”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谢知淮的爸爸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但“没看”和“不在”是不一样的。“不在”是客观原因,“没看”是——不想看?还是不关心?
她没有问。
许莞荞:不管他看不看,我都谢谢你。没有你的笔记,我不可能考92。
谢知淮:是你自己考的。
许莞荞:你每次都这么说。
谢知淮:因为是真的。
许莞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谢知淮这个人,永远不居功。他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给别人,把自己藏起来,藏在“不用”和“不是我”的后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他给她的那本笔记。
比如他每天送她回家多走的那三十分钟。
比如他说“你会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这些东西藏不住。
就像许莞荞藏不住自己对他的感觉一样。
开学第一天。
许莞荞走进教室,看到了谢知淮。
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面前摊着那本黑皮书,好像在等她来。
看到她走进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从铅笔盒里拿出一样东西。
许莞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莞荞,你猜我刚才去最后一排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什么?”
“谢知淮的铅笔盒里有一张纸条。”林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很神秘。
许莞荞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纸条?”
“我没看清全部,就看到了几个字。”林知夏说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确认谢知淮没有在看这边,然后凑到许莞荞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许莞荞听了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里的课本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教室里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林知夏后面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她只听到了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那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里那口安静的井,激起了很大的、很大的涟漪。
她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谢知淮正低着头看那本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许莞荞转回头,低下头,把课本从地上捡起来。
她的手指有点发抖。
她想,她大概知道那张纸条是写给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