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天台上的风 三月底 ...
-
三月底的时候,学校里的玉兰花开了。
白的、紫的,一树一树的,像把整个春天都挂在了枝头。花瓣厚厚的,肉肉的,风一吹就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许莞荞喜欢玉兰。
她喜欢那种厚实的花瓣,喜欢那种不娇气的白,喜欢它开在叶子长出来之前,光秃秃的树枝上顶着一大朵一大朵的花,有一种孤零零的热闹。
她把这种喜欢告诉谢知淮的时候,他正在看那本黑皮书。
他们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这是他们固定的位置,从冬天坐到了春天,从枯草坐到了新绿。
谢知淮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几棵玉兰树。
“嗯。”他说。
“嗯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好看吗?”
“还行。”
许莞荞已经习惯了他的语言系统。“还行”就是好,“能吃”就是好吃,“随便”就是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冷冰冰的,但翻译过来之后,每一句都是暖的。
她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鸡块夹了两块到他饭盒盖上。
“多吃点,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谢知淮看了看那两块鸡块,没有说“不用”。他现在已经不怎么说了,因为说了也没用。许莞荞根本不理他那套。
他安静地把鸡块吃了。
许莞荞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知淮,下周要选科了。”
谢知淮的筷子顿了一下——很轻微的,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嗯。”他说。
“你选理科吧?”许莞荞问。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谢知淮的理科成绩全校前三,没有任何理由选文科。
“嗯。”
“我选文科。”
谢知淮没有说话。
他把饭盒里的最后一粒米饭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那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许莞荞说。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高一下学期分科,是每个高中生都要面对的选择。文科、理科,两条路,选了就不能回头。许莞荞早就知道自己会选文科——她的历史和政治比物理化学好太多了,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合理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和谢知淮,只剩下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了。
意味着以后早读的时候,她不能再回头看到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身影了。
意味着以后数学课,不能再偷偷看他假装看书的样子了。
意味着以后下课,不能再“顺便”路过他的座位,问他一句“中午吃什么”了。
“哦。”谢知淮说。
一个字。
许莞荞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情绪的痕迹。但是没有。他的脸还是那张淡淡的脸,眉眼淡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气他,是气自己。
气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平静,气自己为什么已经在想“以后怎么办”了,而他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她低下头,用力地扒了两口饭,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咽了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老周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同学们,下周五之前要把选科意向表交上来。文理科,二选一。回家跟家长商量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教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许莞荞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张选科意向表,看了一遍又一遍。
“文科”和“理科”两个框框,她已经在“文科”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但她的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交上去。
不是因为不确定。
是因为交上去之后,有些事情就真的定了。
她和谢知淮,以后就不在一个班了。
林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表格。
“文科,我也是,”林知夏说,“你跟谢知淮说了吗?”
“说什么?”
“说你选文科啊。你们以后不在一起了,他什么反应?”
许莞荞想起中午那个“哦”,心里那股委屈又冒了上来。
“没什么反应,就说了一声‘哦’。”
“就‘哦’?”
“就‘哦’。”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许莞荞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
“也许他不舍得,只是不说呢?”林知夏说。
许莞荞没说话。
她希望是这样。
但她不确定。
放学后,许莞荞没有在教学楼门口等谢知淮。
她一个人走了。
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今天中午那个“哦”让她心里堵得慌,也许是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也许是她怕见到他之后,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谢知淮:你在哪?
许莞荞看着这条消息,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路灯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自己回家了”?
“我不想等你”?
“我在生你的气”?
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我先走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许莞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手机又震了。
谢知淮:为什么?
许莞荞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两个字。
“为什么?”
他问她为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怕”。
怕他不在乎,又怕他太在乎。
怕分开,又怕不分开会更难过。
怕自己陷得太深,深到拔不出来。
她想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条看起来最安全的回复。
许莞荞:没什么,就是今天想一个人走走。
这次回复得很快。
谢知淮:好。
一个字。
许莞荞看着那个“好”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说想一个人走走,他就说好。
不追问,不纠缠,不挽留。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但她拿到的时候,却觉得比被追问更难受。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不想追问,是不会。
他不会说“你怎么了”,不会说“你生气了”,不会说“我做错什么了”。
他只会说“好”。
许莞荞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吹得她的眼睛有点干。
她走了很久,走到天彻底黑了,才回到家。
第二天,许莞荞到教室的时候,谢知淮的桌上没有早餐。
不是她没买。是她买了,放在自己桌上,没有拿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赌什么气。也许是赌他没有反应,也许是赌他会不会主动来问。
她坐下来,把早餐放在桌角,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的。
脚步声在她的座位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最后一排。
许莞荞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文,但耳朵竖得比任何时候都高。
她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书包放下的声音,书本翻开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他没有过来问。
许莞荞翻了一页课文,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开始后悔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在跟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赌气?在等一个不会主动的人先开口?她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她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袋早餐,站起来,走到最后一排,放在谢知淮桌上。
“你的。”她说。
谢知淮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疑问。他就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像一潭很深很静的水。
“你不是买了两份?”他说。
“嗯,一份是你的。”
“那为什么没放?”
许莞荞张了张嘴,想说“忘了”,但这个谎话太假了。
“因为我在生气。”她说。
“生什么气?”
“生你的气。”
“我怎么了?”
许莞荞看着他那张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该怎么说?说她因为他只说了一个“哦”就生气了?说她因为他不挽留她而生气了?
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无理取闹。
“算了,没什么,”她说,“你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要走。
“许莞荞。”
她停下来。
“我昨天说‘哦’,不是那个意思。”
许莞荞转过身,看着他。
谢知淮看着面前的早餐,没有看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许莞荞以前没见过。
“我知道你要选文科,”他说,“是应该的。你的文科比理科好。”
“然后呢?”许莞荞问。
“然后——”谢知淮停了一下,“然后我在想,以后不能帮你讲数学了。”
许莞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帮我讲数学?”她问,“你什么时候帮我讲过数学?你都是给我笔记,又不是给我讲题。”
“讲过。”谢知淮说。
“什么时候?”
“给你笔记之前,我用你的卷子给你讲过。”
许莞荞愣住了。
她想起那张68分的数学卷子,被他从她的抽屉里拿走过。
“你以为你的卷子是谁帮你分析的?”谢知淮说,“你以为你错在哪里、为什么错、怎么改,是谁帮你写的?”
许莞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本笔记里,每一道错题的旁边,都有红笔标注的分析。她以为那只是他从参考书上抄来的,原来不是。原来是他一道一道地看了她的卷子,一道一道地帮她分析的。
“你从来不说。”许莞荞的声音有点哑。
“你也没问。”谢知淮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教室里渐渐有人进来了,早读的铃声响了。许莞荞站在谢知淮的桌前,他坐在座位上,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照亮了那袋已经开始变凉的小笼包。
“以后不在一个班了,你还帮我分析试卷吗?”许莞荞问。
“帮。”谢知淮说。
“怎么帮?你又不在我旁边。”
“纸条。”谢知淮说。
许莞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深的黑色的眼睛,今天格外的亮。
“纸条?”她重复了一遍。
“嗯。你把卷子给我,我分析了写纸条给你。”
“那你不嫌麻烦?”
“不嫌。”
许莞荞站在他桌前,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袋小笼包往他面前推了推。
“快吃,凉透了。”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来的时候,林知夏凑过来,用气声说:“你们和好了?”
许莞荞没有回答,但她翻开课本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天中午,许莞荞没有去操场边的草坪。
她去了天台。
学校的教学楼顶上有一片天台,平时很少有人去。门是锁着的,但不知道哪个前辈把锁撬了,后来就一直可以推开。许莞荞很少去那里,因为风大,吹得人头疼。
但今天她想去。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想一些事情。
她想的事情很简单: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分班了。她和谢知淮,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不在一个班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不能再随时随地看到他了。不能再路过他的座位时“顺便”问他一句“今天吃什么”。不能再在数学课上偷偷看他假装看书的样子。
也许连中午一起吃饭的习惯,都会慢慢断了——因为不在一个班了,时间表不一样了,食堂的人流不一样了,一切都会变得不方便。
她不想这样。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件事发生。
她推开天台的门,风呼呼地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天台的栏杆边上,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一本书。
谢知淮。
许莞荞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谢知淮转过身,看到她,好像并不意外。
“等你。”他说。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猜的。”
许莞荞走到他旁边,把手撑在栏杆上。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的校服呼啦呼啦地响。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操场和教学楼,忽然觉得这个学校很小,小到从哪儿都能看到全貌。
“你在看什么?”她问。
“没看什么。”
“那你来天台干嘛?”
谢知淮沉默了几秒钟。
“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事?”
“想……以后的事。”
许莞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什么事?”
“你的事。”
风太大了,大到许莞荞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风吹着他的刘海,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一半。他站在她旁边,保持着他们之间一贯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的什么事?”她问。
谢知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方,好像在找一个可以落脚的词语。
“你选了文科以后,”他说,“谁给你占座?”
许莞荞愣了一下。
“什么?”
“图书馆。你每次去图书馆都要占靠窗的座。你们文科班的教室在另一栋楼,离图书馆远。以后谁给你占座?”
许莞荞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会占”,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谢知淮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不是在逗她。他是真的在担心——她选了文科以后,谁给她占座?
“还有你的数学,”谢知淮继续说,“你数学好不容易从68考到92,不练又会掉下去。以后没人看着你做题了,你会偷懒。”
许莞荞的鼻子酸了。
“还有你的钢笔,”谢知淮说,声音变得更轻了,“总是漏水,没人提醒你换墨水,你又会把手指弄得全是墨。”
许莞荞的眼眶红了。
“还有你怕打雷这件事,”谢知淮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差点被风吹散,“以后下雨天,没人给你带伞了。”
风呼呼地吹着,吹得许莞荞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地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谢知淮。”她说,声音有点抖。
“嗯。”
“你到底在说什么?”
谢知淮转过头看着她。
风很大,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的,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了一个很大的包。他站在风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深的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眼泪。是风太大了,吹得眼睛干涩。
许莞荞这样告诉自己。
“我在说,”谢知淮说,“我不想跟你分开。”
六个字。
风太大,大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她问。
“我说,我不想跟你分开。”谢知淮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远方。
他的耳朵是红的。
不是晒的。
许莞荞站在天台上,站在三月底的大风里,看着谢知淮的侧脸。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但他没有躲,没有说“当我说错了”,没有把这句话收回去。
他就那么站着,让她看他的侧脸,让他说出去的话在风里飘。
许莞荞深吸了一口气。
风灌进她的肺里,凉凉的,带着三月特有的干燥和一点点玉兰花的甜味。
“那我不选文科了。”她说。
谢知淮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选文科了,”许莞荞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倔强的弧度,“我选理科。你帮我补习。”
谢知淮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疯了吗?”他说。
这是谢知淮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他的声音提高了,眉头皱得很紧,整个人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样。
“你的文科成绩比理科好那么多,你选理科是想干嘛?想考不上大学吗?”
“你不是会帮我补吗?”许莞荞说。
“我不是万能的!”
谢知淮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风都好像停了一下。
许莞荞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焦急,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能为了……”他没有说下去,咬了咬牙,“你不能为了一个人,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许莞荞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知淮,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谢知淮皱着眉,没有说话。
“你说‘为了一个人’,”许莞荞说,“那个人是谁?”
谢知淮闭上了嘴。
他的耳朵更红了。
“你刚才说不想跟我分开,现在又说不能为了一个人搭上前途,”许莞荞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风吹散,“谢知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风很大。
大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只有半步。
大到许莞荞觉得,她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他的手指。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他说出那句她一直在等的话。
谢知淮站在她面前,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一场激烈的搏斗。
最后,他开口了。
“许莞荞。”
“嗯。”
“你选文科。”
“我不要。”
“你必须选文科。”
“我不。”
谢知淮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让许莞荞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你选了文科,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许莞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但我每天还是可以给你分析数学卷子,”谢知淮说,声音有些急促,好像怕自己没有说完就被打断,“我还是可以在图书馆给你占座,还是可以在下雨的时候给你送伞,还是可以在放学后送你回家。”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双从来都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今天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了。
“什么都不变,”他说,“只是不在一个班而已。”
许莞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所以你不要选理科,”谢知淮说,“你的未来比跟我待在一个班重要。”
风又大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许莞荞站在他面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谢知淮这个人,把她的未来看得比自己的愿望更重要。
他不想跟她分开,但他更不想她因为他做错选择。
“谢知淮。”她哭着说。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风很大。
大到她不确定自己真的问了这个问题。
谢知淮看着她,她的眼泪在脸上淌成了两条小河,鼻子红红的,嘴唇在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告诉她吧。
另一个声音说:不行,你连自己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你不能。
他张了张嘴。
“我——”
“谢知淮!许莞荞!上课了!你们在天台上干嘛?”楼下传来老周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风和几层楼板,准确地砸在了他们两个人之间。
谢知淮的嘴闭上了。
许莞荞的眼泪也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谢知淮先开口了:“走吧,上课了。”
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去。
许莞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几步,然后跟了上去。
她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天台很安静,她根本不可能听到。
“是。”
一个字。
许莞荞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心里有一只蝴蝶飞了出来,很大的一只,翅膀扇动的声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心跳声,盖过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她走在谢知淮旁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校服袖子。
只是一点点布料,轻轻的一个动作。
谢知淮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
他就让她拉着,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很稳。
每一步,都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