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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暴与守护 我们都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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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唯和徐子睿,已经很久没有过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的模样了。
他总是深夜才归,多数时候,她已经蜷在床里浅眠。他眉间常锁着化不开的沉郁,仿佛有处理不完的烦心事。她问过,他只淡淡一句 “没事”。
问了又能如何呢?
她听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分不出他压力的来源,更无法替他分担分毫。多说,反倒像不懂事的打扰。
于是她渐渐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守着一屋子寂静等他回来。
日子一久,两人之间竟生出几分陌生。
她不知道他整日在想什么、忙什么;他也无暇顾及她那些细腻敏感的小情绪。曾经紧密相依的两个人,慢慢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小唯,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回来住了。”
空气骤然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里只剩下小黑安稳的呼吸声,轻浅却格外清晰。
“我也…… 没太多时间陪你了。”
“嗯。”
苏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她扶着楼梯慢慢上楼,走到转角,忽然回头,轻声说:“大熊,我有点累了。”
徐子睿的心猛地一沉。
她语气平淡,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可他分明看见,她握着扶手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转身那一刻,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细微得像是错觉,却狠狠扎在他心上。
房间里,苏唯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心口一片混乱。
这一个月里,她陆续收到过不知是谁寄来的照片 —— 照片里的徐子睿,与形形色色的女人并肩而立,谈笑风生,眉眼舒展,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模样。
她无数次想问他究竟在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一次次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个星期前,集团会议结束后,徐泽韬单独留住他,语气冷硬而直白:“你现在不是选谁娶进门,而是选 —— 让苏唯回到她原本平淡安稳的生活,还是亲手毁了她。”
一直以来,徐泽韬奈何不了他,而苏唯,成了他唯一的软肋。
徐子睿无数次逼自己想:如果没有遇见她,是不是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他轻轻走到卧室门口,透过没关严的缝隙看着里面。
女孩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紧紧抱着自己,眉头紧锁,倔强地忍着眼泪,一声不吭。
他就那样静静站了五分钟。她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压抑地抽一下鼻子。
徐子睿在心底轻轻叹气。
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唯独见不得她委屈,见不得她掉眼泪。
她这副模样,比让他自己承受痛苦还要难熬。
他推门走进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握住她冰凉的手。
每次她难过不安,手心都会这样冷。
“小乖。”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与心疼,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坐到她面前,她却始终垂着眼,不肯看他。
“小乖,你给我一点时间。无论我在做什么,都是为了能娶你。你要信我。”
苏唯依旧沉默。
爱他,早已像呼吸一样自然,深入骨髓,戒不掉,也离不开。
在她最简单的认知里,遇见喜欢的人,相爱、结婚、相伴一生,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可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一场不能见光的禁忌之恋。
她轻轻开口,不再叫他大熊,而是连名带姓地唤:“阿睿。”
“如果我们在一起,这么难…… 那我们就算了吧。”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徐子睿胸口,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下意识挣扎。可她越挣脱,他握得越紧,近乎偏执。
“你再说一遍。”
他压着滔天怒火,强迫她抬头看自己。
他在生气,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的全是无措与难过,看得她心口发酸。
“我……”
剩下的话,被他狠狠吞没在唇齿间。
这个吻急切、失控、带着慌乱与占有,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畅、唇瓣发麻。隔着衣物,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体里压抑的火,灼烧得她浑身发软,理智一点点溃散。
“苏唯,不准想离开。连想都不准。”
夜色沉沦,气息交织。
所有的委屈、不安、挣扎、偏执,都在失控的亲密里剧烈碰撞。他因她那句 “算了” 而近乎疯狂,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占有;她在疼痛与酥麻间颤栗,明明想逃离,却又不由自主地深陷。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等徐子睿回过神,早已覆水难收。
喘息渐平。
看着她眼尾泛红、脸颊挂泪、委屈又迷离的模样,徐子睿瞬间心疼得无以复加,低头一遍遍吻去她的泪痕。
“疼吗?”
苏唯偏过头,不理他。
“乖,我不是故意的。”
她背对着他,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徐子睿伸手想将她揽入怀里,她只是极轻地勾了勾他的手指,没有靠近,也没有推开。
“小乖?”
“我困了,想睡。”
“好。”
两人背对彼此,一室寂静。
谁都没有再说话,也谁都没有睡着。
徐子睿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注定难走。他拼命想给她安心,可如果连她都想放弃了,他还能抓住什么。
苏唯心里始终闷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对徐子睿,再也做不到从前那样毫无保留、义无反顾地相信。
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明明知道彼此心意,却本能地疏远、退缩、不敢靠近。
她轻轻摇头,深吸一口气。
快要毕业了,她该想清楚自己以后的路。
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经济独立,精神独立。母亲留下的钱再多,也总有耗尽的一天。人这一辈子,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安稳,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有些依靠,终究不能指望一辈子。
“你好,请问是苏小姐吗?”
“我是。”
“我看到了你的简历,你下午有时间面试么?”
“有的。”
“那稍后我会将面试时间地点发给你,如果你找不到可以打这个电话。”
“好的,谢谢。”
苏唯走进启明资本28层的会议室,公文包里装着一支正在录音的钢笔。徐泽韬坐在主位,将调查报告推到她面前。
“苏小姐,你和我儿子不合适。”徐泽韬声音平静,“离开他,你会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
苏唯看着文件上母亲的病史记录,指尖发凉,但背脊挺直:“徐先生,我母亲的医疗债务已经用她留下的遗产还清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谈感情。”
“遗产?”徐泽韬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显然这不在他的情报范围内。他沉默两秒,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不管怎样,今天我没打算和你谈工作。聪明的话,就收下补偿,体面地离开子睿,别逼我动手。”
苏唯迎上他冰冷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如果我不呢?”
徐泽韬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去,他缓缓按下桌角的呼叫铃,声音淡漠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就很遗憾了。”
助理端着两杯咖啡轻步走进来,放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关门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苏唯的目光扫过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与通风口飘来的香薰味交织在一起。她一口未碰,指尖却渐渐开始发麻,眩晕感像潮水般慢慢涌来——她瞬间明白,问题出在那缕看似温和的香薰里。意识模糊之际,她最后看到的,是徐泽韬那张毫无波澜的冷漠脸庞,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徐子睿闯进父亲办公室时,力道大得几乎撞开了门板。徐泽韬正低头看着一份并购协议,指尖划过签名处,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那阵急促的声响。
“苏唯在哪?”徐子睿的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徐泽韬,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徐泽韬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语气带着训斥:“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父亲。”
“她下午来这里面试,现在彻底失联了。我问过前台,她们说今天根本没有安排任何面试。”徐子睿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再问一次,她在哪?”
“为了一个女人,质疑你的父亲?”徐泽韬终于放下文件,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失望与威严,“子睿,你太让我失望了。与林家的联姻,关系到公司的未来,那个女孩出身平凡,又带着一堆麻烦,根本配不上你。”
“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她?”徐子睿的声音里淬着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最后一次问你,她到底在哪?”
徐泽韬沉默了片刻,看着儿子眼底的决绝,终究还是松了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西郊旧仓库。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拍几张照片逼她主动离开,没打算真的伤害她。”
话音未落,徐子睿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门板被他甩得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西郊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铁锈与灰尘的刺鼻气味。苏唯从眩晕中醒来,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早已被勒出了红痕,火辣辣地疼。她试着轻轻挣脱,麻绳却越勒越紧,就在这时,仓库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闷哼与重物落地的声响。下一秒,仓库的破旧铁门被猛地撞开,徐子睿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钢管,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当他看到苏唯被扯开的领口和手腕上的勒痕时,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狠戾,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门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绑匪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胳膊痛苦呻吟。苏唯看着徐子睿流畅的格斗动作,心头猛地一震——她忽然意识到,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柔弱,他的每一个招式都利落狠绝,带着常年训练的沉稳。徐子睿快步走到她面前,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她手上的绳子,指尖触到她淤青的手腕时,动作瞬间放轻,眼神阴沉得可怕,仿佛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苏唯来说如同一场噩梦。徐子睿虽从小接受专业的格斗训练,可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夹击,渐渐也显得有些吃力。钢管与铁棍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地上的灰尘里,晕开小小的湿痕,身上的西装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着红的擦伤。
苏唯的双手被反绑太久,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她咬着牙,一点点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朝徐子睿的方向移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受到伤害。
“阿睿,小心后面!”苏唯的声音带着颤抖,拼尽全力喊了出来。
只见那个矮胖的绑匪悄然出现在徐子睿身后,手中的弹簧刀闪着冰冷的寒光,毫不犹豫地朝他的后背刺去。徐子睿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风。他反手一记重击,钢管狠狠砸在矮胖男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徐子睿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甩向墙角——那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铁管,男人重重撞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便倒在一堆金属碎片中,再也没了动静。
刀疤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可很快就被凶狠取代。他知道自己不是徐子睿的对手,便放弃了攻击他,转身朝着毫无防备的苏唯冲来,眼神里满是恶意。
徐子睿瞬间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心脏骤然收紧,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管掷出。钢管重重砸在仓库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反弹回来,精准地砸在刀疤男的额头,鲜血瞬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苏唯的衣领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子睿来不及喘息,快步扑过去拉起苏唯,紧紧握住她的手,朝着仓库外的车跑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坐上车,徐子睿才敢停下脚步,双手捧起苏唯的脸,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后怕,指尖微微颤抖。
苏唯轻轻摇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声音还有些虚弱:“没有,这不是我的血,我没事。”
徐子睿松了口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先回家。”
车库的感应灯惨白地亮着,将两人交叠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水泥地上。引擎熄火后的寂静像一层厚重的膜,包裹着这方狭小空间。徐子睿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手臂还维持着将苏唯半揽在怀里的姿势,没有立刻松开。
灯光下,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苍白得像张一触即碎的纸。只有那双眼睛,还睁得很大,里面空洞洞的,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尚未散尽的惊悸。
“小乖,”徐子睿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破碎的温柔,“我们到家了。”
苏唯眼珠很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落在他脸上。然后,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一缩——她看到了他额角那片新鲜的、边缘泛着血丝的擦伤,还有他下颌那道更明显的、已经凝结了暗红血痂的划痕。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她想抬起手,指尖却僵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徐子睿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用力搓了搓,试图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他语气放得极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我们先上楼,好不好?”
苏唯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下来,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握着她的手上,滚烫。
徐子睿的心脏像是被那泪水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一窒。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俯身过去,解开她那侧的安全带,然后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副驾抱了出来。
苏唯没有挣扎,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双手无意识地、死死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的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着,很快浸湿了他肩头一片。
徐子睿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颠到她。手臂上那道在仓库打斗时被钢管边缘划开的口子,因为用力而传来清晰的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和她刚才经历的恐惧相比,什么都不是。
进了门,他将她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想去给她倒杯热水。刚一直起身,衣袖却被她冰凉的手指勾住了。
“……别走。”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惊魂未定的脆弱。
徐子睿立刻停下,重新在她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齐平。“我不走,我就在这儿。”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动作小心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唯摇头,目光却固执地停留在他脸上那些伤痕上。她抬起手,这一次,手指没有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擦伤边缘。
“疼吗?”她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徐子睿摇头,握住她欲缩回的手,贴在脸颊。“不疼。”
谎言。怎么可能不疼。但她的触碰,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撕裂他心肺的疼惜——为她,也为自己。他又一次,让她陷入了危险。就在他眼皮底下。
“对不起,”他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那片强行压制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翻涌起深不见底的自责与后怕,“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来得太慢了。”
苏唯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那份沉痛的自责。绑架时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但另一种更汹涌、更让她心口发紧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是心疼。为他此刻的伤痕,为他眼中的痛悔,也为那个在仓库里不顾一切、仿佛要与人同归于尽般冲进来救她的身影。
“不是你的错……”她摇头,眼泪又涌上来,“是我……是我……”
“小乖,别说了。”徐子睿打断她,不想听她任何自责的话。所有的错,都是他的。他站起身,也拉着她站起来,“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带她去了主卧的浴室,调好水温,把干净的浴巾和睡衣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退出来,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离开,就背靠着浴室门旁边的墙壁,滑坐下来。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水声,他闭上眼,仓库里那一幕幕才无比清晰地、带着血腥气地冲进脑海——她被绑在椅子上,惊恐的眼睛,凌乱的衣衫,手腕上刺目的勒痕……还有那个扑向她的男人。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拳头狠狠砸在身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够,还是不够。他来得不够快,下手不够狠。他应该……
“阿睿?”浴室门开了一条缝,苏唯带着湿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他 立刻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迅速起身。“我在。”他走过去,看到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出一点极淡的红,但眼睛依旧红肿着,怯生生的,像只受惊后刚探出巢穴的小兽。
“我洗好了。”她说。
“嗯,去床上躺着,盖好被子。”他柔声说,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头发要擦干,不然会头疼。”
他让她坐在床边,自己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包住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地擦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擦到半干,他放下毛巾,拿起梳子,小心地梳理那些还有些打结的发丝。梳到发尾时,他动作顿住了。
苏唯从身前的梳妆镜里,看到了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骤然深沉下去的眼神。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自己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深红色的指印——那是绑匪试图拖拽她时留下的。
镜子里的徐子睿,眼神阴鸷得可怕,握着梳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苏唯的心轻轻一颤。她转过身,伸手覆上他紧握梳子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已经不疼了。”她轻声说,带着一种奇异的、想要安抚他的平静。
徐子睿的目光从她后颈移开,落回她脸上。他看到她眼中的关切,那里面没有对他刚才瞬间失控的恐惧,只有对他此刻状态的担忧。这份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底疯狂滋长的暴戾,只剩下更深的、冰冷的痛楚和无边无际的后怕。
他扔开梳子,俯身,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沐浴后的干净清香,才稍微驱散了脑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尘土味。
“对不起……”他再一次,在她耳边低哑地重复,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颤意,“真的对不起……”
苏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那份强自压抑的、几乎要将他撑裂的情绪。她的手轻轻环上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胸口。
“你来了。”她闭着眼,轻声说,“这就够了。”
徐子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没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发间。他需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躺下休息会儿,我去冲一下,很快回来。”
苏唯点点头,顺从地躺下,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徐子睿走进浴室,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开水,只是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额角带伤、下颌染血、眼神阴郁的男人。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也将那些暴戾的念头压下去。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掉那身沾了灰尘和血迹的衣服。出来时,苏唯还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浴室门口。
他走到床边坐下。她立刻闻到了他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味道,还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这让她奇异地感到安心。
苏唯下床,很快把医药箱拿了回来。她重新在他面前坐下,打开箱子,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和医用胶带,动作稳稳的。
“手。”她说。
徐子睿伸出手臂。
苏唯低着头,用镊子夹起蘸满碘伏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碘伏刺激伤口的疼痛让徐子睿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但他一声没吭。
苏唯的手很稳,也很轻。她用新的棉球仔细给伤口消毒,然后撒上一点消炎药粉,剪了大小合适的纱布,用胶带仔细贴好。整个过程,她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处理好手臂,她又拿起棉签,沾了碘伏,抬头看向他:“脸。”
徐子睿配合地微微仰起脸。
苏唯跪坐起来,凑近他,一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棉签,一点一点,擦拭他额角和下颌的伤口。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脸上,带着温热的湿意。距离太近,他能看清她眼中残留的血丝,能看清她长睫毛上未干的湿气,也能看清她抿紧的、苍白的唇。
“疼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徐子睿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不疼。”他说。是真的。此刻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她指尖触碰的地方,那一点冰凉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所有身体上的疼痛,只剩下心口那股饱胀的、酸涩的暖流。
处理好所有伤口,苏唯放下棉签,看着贴在他手臂和脸上的白色纱布,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额角的纱布边缘。
“阿睿,”她看着他,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痛惜,“下次……别这么拼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我害怕。”
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那个不顾一切、仿佛要和世界同归于尽的他。那份恐惧,在看到他被钢管击中踉跄时,在看到他和人扭打时,达到了顶峰。比起自身的安危,那一刻,她更怕失去他。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和眼泪,都更重地击中了徐子睿。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份深切的恐惧——不是对绑匪的余悸,而是对他。她怕的,是他会为了她,把自己也搭进去。
巨大的酸楚和无法言喻的柔情瞬间淹没了他。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那侧肩头。
“好,”他低声承诺,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我答应你。”
他没有说“我做不到”,也没有说“为了你值得”。他给了她最想要的承诺——他会小心,他会珍惜自己。因为她的恐惧,他必须珍惜。
苏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睡吧,”徐子睿抚着她的背,声音是催眠般的低沉温柔,“我在这儿守着你。”
苏唯轻轻“嗯”了一声,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含糊地低语:“你也睡……别走……”
“我不走。”徐子睿低声保证,将她小心地放倒在枕头上,盖好被子。他在她身边侧身躺下,没有关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苍白却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虚空描摹她的轮廓。然后,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散在枕上的、微湿的发梢。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守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徐子睿在亲情与爱情间痛苦挣扎。他仍然每周回家吃饭,面对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担忧。徐泽韬没有再提苏唯,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但父子间的裂痕已无法弥补。
表面上,他们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徐子睿只要有空就会来陪她,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散步。但苏唯能感觉到,徐子睿的笑容下藏着疲惫。
一个雨夜,徐子睿很晚才来,身上带着酒气。他一言不发地抱住苏唯,抱得很紧。
“今天回家吃饭,父亲又提起联姻的事。”他的声音闷闷的,“他说林家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让我下周末去见见。”
苏唯的心一沉,但语气平静:“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徐子睿抬起头,眼里有血丝,“然后我们大吵一架。他说如果我坚持要和你在一起,就滚出徐家。”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苏唯轻轻抚摸他的脸:“子睿,如果你觉得太累……”
“我不累。”徐子睿打断她,声音坚定,“我只是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立刻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苏唯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却久久无法入睡。她知道徐子睿在硬撑,也知道这样的对抗不知要持续多久。
冲突在两周后爆发。
徐泽韬瞒着徐子睿,直接与林家定下了订婚宴的日期。请柬发出去后,徐子睿才从方辰那里得知消息。
他冲回家,与父亲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您凭什么替我决定人生?”徐子睿气得浑身发抖。
“就凭我是你父亲!就凭徐家养你这么大!”徐泽韬拍桌而起,“那个苏唯有什么好?没家世没背景,能给徐家带来什么?”
“她不需要给徐家带来什么!她只要是我爱的人就够了!”
“爱?”徐泽韬冷笑,“爱能当饭吃?能稳住公司的股价?能巩固我们的地位?子睿,你太天真了!”
“是,我天真。”徐子睿红了眼眶,“所以我才会相信,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您能接受她。现在我知道了,在您眼里,利益永远比儿子的幸福重要。”
他转身要走,徐泽韬在身后厉声道:“今天你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徐家的一切,从此与你无关!”
徐子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大步离开。
雨下得很大。徐子睿开车在雨中疾驰,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泣、苏唯含泪的眼睛……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
在一个十字路口,刺眼的车灯照来。徐子睿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撞击声。安全气囊弹出。世界天旋地转,然后陷入黑暗。
苏唯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准备晚餐。听到“车祸”两个字,她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赶到医院,徐子睿还在手术室。徐家人都在,徐泽韬坐在长椅上,脸色铁青。徐妈妈眼睛红肿,看到苏唯,欲言又止。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医生出来说,徐子睿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一根,有轻微脑震荡,但幸运的是没有生命危险。
苏唯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徐子睿被推进病房后,徐泽韬走到苏唯面前,声音疲惫:“你看到了,这就是你们在一起的代价。”
苏唯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他今天跟我吵完架,怒气冲冲地开车离开,才出的车祸。”徐泽韬继续说,“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这样的冲突还会发生。下一次,他还能这么幸运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苏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在病房外站了一夜。透过玻璃,看着徐子睿缠满绷带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那个总是神采飞扬、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天快亮时,苏唯做出了决定。
徐子睿醒来时,苏唯就坐在床边。看到他睁眼,她露出微笑,但眼睛是肿的。
“一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徐子睿想开口安慰她,张了张嘴嗓子干涩的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养伤的日子里,苏唯几乎一刻不离地守在徐子睿身边。端水喂药、擦身洗脸,每一件事都做得细致妥帖。徐家人来看他时,苏唯总会很自觉地起身,悄悄走出病房,找个安静的角落等着,不打扰他们一家人说话。她很乖,乖得过分,乖得让徐子睿心里发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仔细去看,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她依旧笑着,只是眼底的光,却淡了许多。
出院的前一天,暮色漫进病房,两人窝在病床上看电影。屏幕上的温情片段落幕,苏唯靠在徐子睿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双眼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徐子睿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取笑,眼底却满是宠溺:“看个电影也能感动成这样。”
苏唯慢慢起身,握住徐子睿的手,微微用力,徐子睿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他听见苏唯略带哭腔地开了口。
“以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只是为了活着,可是我遇见了你,好像活着也不错,就像绿芽破土、冰层融化,那份力量和温度都是你带来的,所以我也很用力的爱你。”她叹了口气,“可是阿睿,我们就到这里吧。”
徐子睿抬眼望向苏唯,错愕的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听她继续说:“那天你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好像随时都会离开我,我就在想,如果你能好好的,我可以离你远远的,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急急的握住苏唯的手,“我没关系,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可以。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阿睿,你不需要我等你啊,你那么好,你有父母有家人,你的人生本该是一片旷野,你的路本该越走越宽的,我不能再绊住你了你明白吗?”
“可你没有绊住我啊,你没有绊住我啊,我的路再宽,你不我身边又有什么意义,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因为太用力太着急,徐子睿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
苏唯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酸涩,艰难的开口,“我其实很怕,怕我们在这些阻碍中蹉跎,成为怨偶,我们都去看看不一样的人生吧,或许到时候我们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徐子睿出院那天,江城下着细雨。左腿的石膏还没拆,他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着离开医院。徐泽韬站在车旁,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回家的路上,徐子睿望着车窗外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