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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依赖 搬到沈 ...


  •   搬到沈砚舟隔壁之后,凌烬开始变本加厉地黏人。

      不,说“黏人”不太准确。他做得很巧妙,每一次靠近都带着合理的理由,让人挑不出毛病。

      比如早晨,沈砚舟在院子里练剑,凌烬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廊下看书。理由是“这里光线好”,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道翻飞的身影。

      比如午后,沈砚舟在书房批折子,凌烬就抱着自己的功课坐在角落写。理由是“师尊能帮我看看字”,但事实上他每次写完都要磨蹭半天才过去请教。

      比如傍晚,沈砚舟在榻上小憩,凌烬就蹲在榻边翻画册。理由是“这里安静”,但他翻两页就要抬头看一眼榻上的人,确认对方还在。

      下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小殿下太黏大人了。

      但沈砚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他允许凌烬跟着他,允许凌烬在他书房待着,允许凌烬在他榻边蹲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是默许。

      可凌烬觉得还不够。

      他开始试探边界。

      这天,沈砚舟难得休沐,靠在庭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凌烬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躺椅扶手上坐下——只坐了一小角,随时准备被赶走。

      沈砚舟闭着眼,没动。

      凌烬胆子大了一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沈砚舟那边挪。挪到肩膀快要碰到沈砚舟的手臂时,他停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沈砚舟伸手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臂抬起来,搭在凌烬肩上,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凌烬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沈砚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凌烬僵了三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头靠在了沈砚舟的肩膀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院子里很安静。

      凌烬闭上眼,想:这样就好。

      可他又想:这样真的好吗?

      他太舒服了。舒服到他开始害怕。

      在宫里的时候,母妃说过:太舒服的地方,一定藏着危险。因为舒服会让人放松警惕,放松警惕就会被人抓住软肋。

      凌烬睁开眼,看着沈砚舟线条分明的侧脸,下颚线像是刀裁出来的。

      他忽然问:“师尊,您为什么对我好?”

      沈砚舟没睁眼:“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凌烬把声音放得很软,像个单纯好奇的孩子,“别人都说师尊很凶,可师尊从来没凶过我。”

      沈砚舟沉默了几息。

      “你听话。”他说。

      凌烬愣了一下。

      就这?

      他等了半天,以为沈砚舟会说出什么“你是可造之材”“你身上有帝王之气”“你值得培养”之类的话——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要怎么应对了。

      可沈砚舟说的是“你听话”。

      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只是因为你听话。

      凌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他把脸往沈砚舟肩窝里埋了埋,闷闷地说:“那我一直听话,师尊是不是就一直对我好?”

      沈砚舟没回答。

      但他搭在凌烬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凌烬决定不再问了。

      有些问题,不能问得太深。问深了,答案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凌烬在沈府住得越来越自在,功课也越来越好。沈砚舟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写字、骑射兵法。

      凌烬学什么都快,先生总是赞不绝口。

      沈砚舟也会看他的功课,但从来不夸。最多就是“嗯”一声,或者“还行”。

      凌烬一开始觉得这是沈砚舟在吊着他,故意不夸,好让他更努力。

      后来他发现,沈砚舟对谁都这样。府里的幕僚呈上来的策论,沈砚舟看了也就是“嗯”一声;朝堂上的大臣说了一堆,沈砚舟回一句“知道了”就算是给面子。

      他不是刻意对凌烬苛刻,他就是这样的人。

      凌烬又开始摸不清了。

      如果沈砚舟不是故意吊着他,那真的是……只是单纯对他好吗?

      不,不可能。

      凌烬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宁愿相信沈砚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也不愿意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前者他可以应对,后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月的第一天,凌烬被一只虫子吓到了。

      那是一只很大的飞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在书房里嗡嗡乱转。凌烬正写字,余光瞥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飞来——

      “啊——”

      一声尖叫。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叫那么大声。

      虫子撞在窗棂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翻了个肚皮。凌烬这才看清,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天牛,触须一颤一颤的。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天牛,脸慢慢红了。

      他刚才叫什么?一只虫子而已。

      门被推开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眉头微皱:“怎么了?”

      凌烬想藏那只天牛,但来不及了。沈砚舟已经看见了。

      他看看地上的虫子,又看看凌烬。

      凌烬觉得自己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没事,”凌烬小声说,“就是……一只虫子……”

      沈砚舟走过来,弯腰,用两根手指把天牛捏起来。

      凌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把那虫子从窗口扔了出去。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凌烬。

      “怕虫?”

      凌烬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沈砚舟面前已经暴露过怕打雷了,再说不怕虫,有点说不过去。

      “有一点……”他小声承认。

      沈砚舟没说什么,走了。

      凌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第二天,他回房间的时候,发现窗台上多了几盆花。不是普通的花,是驱虫的——薄荷、除虫菊、艾草,摆了一排。

      凌烬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

      他把每盆花都摸了一遍,然后把脸埋进薄荷叶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凉凉的,辣辣的,呛得眼睛有点酸。

      当夜,凌烬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砚舟站在很远的地方,他怎么追都追不上。他喊“师尊”,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了。

      凌烬猛地醒来,心跳得厉害。

      他坐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下床,赤脚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隔壁很安静。

      但隐隐约约,能听到极轻极匀的呼吸声。

      沈砚舟在。

      没有走。

      凌烬顺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明明是想利用沈砚舟的。沈砚舟位高权重,是最好的靠山,他只要乖乖听话,等长大了就可以借沈砚舟的势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深夜听墙根?

      怕一个人走掉?

      太可笑了。

      凌烬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用疼痛把自己拽回来。

      清醒一点。

      沈砚舟对你好,是看中你听话。你听话,是因为你需要他的势力。这是交易,不是……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回到床上,躺好。

      闭上眼。

      明天,还要继续做那个乖徒弟。

      第二天一早,凌烬照例去沈砚舟房里请安。

      沈砚舟已经起了,正在系腰带。他看了凌烬一眼,忽然伸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眼底。

      “没睡好?”

      凌烬愣住。

      那一下触碰太轻了,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做了个梦。”凌烬老实说。

      “什么梦?”

      凌烬犹豫了一下:“梦到师尊走了。”

      沈砚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凌烬,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

      “不走。”沈砚舟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很淡,像是随口说的:

      “除非你赶我。”

      凌烬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不会赶师尊的。”

      沈砚舟没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凌烬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它们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刚才说“我不会赶师尊”的时候,说的是真心话。

      这是凌烬第一次对自己承认:他可能,大概,也许,有一点点——不想只把沈砚舟当工具了。

      他站在原地,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到嘴里发苦。

      不行。

      不能动心。

      动了心,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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