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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婚 “我的小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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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琼满睁眼时天已微微亮。世界从他双眼的缝隙里扩散开来，模糊不再，窗外的天是蒙了层灰的宝石蓝，他被毯子裹着，又轻又温暖，一吸气，鼻尖是充盈的柏木香。
大脑在木香里慢慢缓冲，他愣了下。
“醒了吗？有哪里不舒服吗？”身边应景地衔接上余寅楼的声音。
他撑着胳膊坐起，看了眼周围，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在他“丈夫”的车上睡了一晚。
他刚想摇头，男人便歪头凑上来，梁琼满呼吸一滞，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地呆住。他斜过眼，后颈上有什么痒痒的，或许是男人的呼吸，他听见这人低沉地说：“昨天你晕倒了，但不知道你家在哪，我就买了抑制贴敷在你后颈上，辛苦你在车上休息一晚。”
粗糙的指尖拂过发烫的后颈皮肤，男人又回到他的位置，梁琼满看着他发青的眼圈，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是。”
对方依旧定定地看着他，黑瞳里像浮着雾，梁琼满莫名生出他心情不错的解读。
也是在这时，梁琼满注意到窗外的光亮堂了许多，和人声一同泛起。
他忽的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面的人叫什么，像失惊的动物般挺直了腰，小心问道：“抱歉先生，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谢谢你帮我这个大忙，以后如果有需要我报答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男人忽然短促地失笑一声，他眉眼舒展地对梁琼满说：“余寅楼，我的名字。”
梁琼满循着他的话轻启唇齿描摹，随后由衷道：“很好听的名字，余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寅楼就好。”他松了松领结，放下窗消散冷气，人声如细雨般溅进车里，外面飘着流溢的光。
梁琼满看出这位余先生还有话要说，不想再玩什么谜语，索性开门见山：“寅楼先生，我们现在在哪？”
听到这新鲜的称呼，余寅楼弯了弯嘴角，如实回答：“在民政局门口。”
梁琼满马上了解到这是什么意思，一脸冷样：“我以为我们都知道昨晚是逢场作戏。”
余寅楼不置可否，在梁琼满冰冷的视线下掏出一只手铐，“吱呀”声在车里发出不小的动静。
他不紧不慢地将其中一只扣在自己手腕上，说：“昨晚那个人高马大的alpha在你晕过去后暴跳如雷，说见不到你的结婚证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琼满没因为这个原因动摇，他环起胳膊靠向背后：“所以呢？这和你把我带到民政局门口，还用上了手铐有什么关系？”
余寅楼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尽然消失，梁琼满看不到他眼里的雾，他温和挺拔的五官在阴影里清晰。
梁琼满戏谑一笑，眼含春水地倾下上半身，和他对视：“难不成你对我一见钟情……”
“没错。”
余寅楼的表情很庄重，他短促地承接住梁琼满的那句玩笑，在梁琼满看来，这句话竟然染上了不明显的悲伤。
余寅楼支起胳膊向他倾去，接着说：“戏陪你演了，初吻也给你了，心更是因为你的一句话就留着不回来了。让我再和你形同陌路装作没认识过，这样不会对我太残忍了吗？”
梁琼满忽地咬紧牙又张嘴，他欲言又止，睁大眼睛无意识地看着余寅楼，哪怕心里正在发生一场说大不大的余震，也还是没法将眼神从余寅楼脸上挪开。
他看着太真诚，真诚到了梁琼满会误以为那是深情的程度。
余寅楼一直半垂着眼皮，对任何一个人来说剖心解意都不是容易的事，眼睛在光影的掩护下却自始至终订在了梁琼满身上，只有在说完那让人忍不住颤栗的坦白后才移开视线，似乎是在补充勇气。
借着这口气的空档，梁琼满在某个瞬间颤了颤眼，他看到余寅楼的左眼颜色比右眼要浅一些，反应也不自然，就像一颗僵掉的义肢，在那之上，是有些痞气的断眉。
滴答、滴答。
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滴在冻土之上。
“你得对我负责。”那双眼睛看了过来，直穿梁琼满心里那块所剩不厚的冰板，它们即将变得四分五裂。
梁琼满滚了滚喉结，有些慌张地移开眼睛。
他捋过耳边的头发，“有那么多人对我一见钟情，我为什么偏偏要和你用婚约绑定？”
目光落在冰冷的建筑上，门口有人进有人出，就像一个诡异的加工厂，不知道进去的原材料会被魔改成什么鬼样子。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梁琼满垂眼，世界又变得狭小，在他打算彻底闭上眼睛之前，视线边缘忽然冒出了一根棒棒糖。
他有些懵懂，没做任何动作，但心里其实更希望是一根烟。
余寅楼趁机按下车窗，和风、欢笑与清新的空气扑了他们一脸，梁琼满睡得头发有些乱，风灌入，头发更像是被只猫爪狠狠蹂躏了一番，但丝毫不狼狈，反而比平常多了许多自然。
余寅楼又拆了根棒棒糖，青苹果香气掉进风里，像制作棉花糖一样地占据梁琼满身边的空气。
“不要去看那些不快乐的，只记住美好的就好。琼满，我不会让你不快乐的。”
梁琼满的心陡然颤了颤。
“我保证。所有权都在你手上，你随时可以叫停，我唯一的请求是和你结婚。恋爱关系太脆弱，追求也可以在结婚后进行，至少有本结婚证能让我抓住你，不用怕你又消失。”
他的话是重吨火车驶过留下的浓浓灰尘，呛得梁琼满没法面对。
可在这一刻，他竟然诡异地读懂了这人对于婚姻的执着，更可怕的是，他就在余震中动摇。
背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气，余寅楼摇摇头：“算了，是我的问题，太着急了。琼满现在饿了吗？”
梁琼满撑着手一动不动，眼睛有些酸。
“吃些东西，我把你送回去吧……”余寅楼的妥协是他和梁琼满还会有以后，可他话音未落，就被一股力量带了出去。
只见梁琼满一把推开车门，毅然决然地拽着手铐朝人流走去，背影孤决，像和人闹了别扭。
余寅楼还在震惊之余，不敢想这是不是自己以为的意思，可下一秒，梁琼满动作利落地拷上了手铐，余寅楼听见他说：“溶溶。”
“什、什么？”余寅楼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梁琼满逆着光回头，头发要奔余寅楼而去，他眼角泛着红，脸颊上的肉因为撅起的嘴显得可爱。看见余寅楼起伏的胸膛，梁琼满蓦地在风里停下来，只有青丝在自由地飘扬，他背上的十字架消失，笑着望向余寅楼的样子像是被画成了春天。
余寅楼看着他的嘴唇一启一合：“溶溶，我的小名。”
他背着手徐徐走向余寅楼，余寅楼只看着他眉眼弯弯的脸，连给梁琼满的棒棒糖塞进嘴里都没察觉到。
梁琼满歪着头说：“你现在知道了。”
夏天就是青苹果味道了。
直到他们拿上红本，余寅楼的手都被梁琼满松松软软地捏着。
那一天，无论是去结婚打情骂俏的，还是离婚在门口各走各路的，凡是看了眼他们俩，都将那或喜悦或烦躁的心情扔了七七八八。
工作人员查问他们要选择什么结婚方式时，梁琼满忽然意识到他们没带任何证件抬了下手，被工作折磨的心如止水的小姐姐也不顾证件了，脱口而出：“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梁琼满愣了下，头顶在余寅楼胸膛上笑了足足好一会，再抬头，小姐姐已切换成看穿一切地无奈摇头：“现在这小情侣可真会玩啊。”
梁琼满笑眯眯地看着余寅楼要出去打电话的动作，上前一步说明他们采用“血液留印”的方式，在工作人员惊奇的眼神下，梁琼满轻笑着说：“对啊，我得对他负责呢。”
不怪工作人员会惊奇，血液留印这种方式一年可能都不会有五对情侣使用，它比起证件结婚走流程郑重许多，需要将彼此的血液注入另外一方的腺体中，使用这种方式的情侣如果要离婚，会在离婚时又把血液抽出，痛苦不亚于摘除腺体手术。
但今天的情况又有些特殊。因为其中一方是beta，没有信息素。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当场翻出了当年上学时的教科书，从那一堆划线重点里一字一句指着被落下的知识：
“特殊案例，如果结婚的一方是beta，那么吸取伴侣的信息素注入他体内，不能离婚。”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沉默。
对于beta来说，其他人的血液进入体内就如同一滴盐水倒入了一杯自来水，反之，对于omega或alpha，将beta的血液注入他们体内，就如同自来水灌进了大海中。
只是因为有一方是beta，无论如何都会被稀释掉，这样轰轰烈烈、海誓山盟甚至称得上怨恨才会进行的方式，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一场使用针管交换血液的，三岁小孩才会怕的医院“项目”。
所有误以为这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符合当下传统价值观的顶级alpha和omega的围观群众，在得知余寅楼是beta后眼神都变了样。
这是一种变相的侮辱。
梁琼满还捏着余寅楼的指尖晃着，手铐银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看着大厅左右两面墙上的案例，语气照常地说：“早做早回家，我好饿啊。”
余寅楼不怕疼，可他怕梁琼满疼，也怕这个规定给梁琼满带去不自由。他再三让梁琼满考虑考虑换证件结婚，梁琼满被他念叨得直接扔出一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效果十分立竿见影，余寅楼马上噤声。
针管扎下omega柔嫩的后颈时余寅楼的眉头紧锁，可梁琼满全程却在微笑着，除了针尖刺入的那一瞬梁琼满微微眯了眼睛，直到取出血液，他都没有别的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余寅楼在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享受和迷恋。
他恋痛吗？
“嘶。”余寅楼没有多余时间想，针管抽出后他们就被赶到下一个环节了。
接下来的环节里梁琼满没有一丝不愉悦，沉默与喋喋不休颠倒，余寅楼成了那个在梁琼满身边被感染的受众。
本子拿在手中依旧轻飘飘得不真实，余寅楼还对着合照上的自己发怔。
梁琼满肩膀碰了碰他的，“怎么了？我说到做到了哦。”
余寅楼怔怔地指着两人中间的缝隙，说：“应该再靠近点的。”
梁琼满睫毛抖了下。
他又问：“疼吗？”
梁琼满挑眉，狡黠地说：“不疼啊，这没什么。”
说完像是怕余寅楼再追问，立马转身往车上走了。
身后的脚步急促，梁琼满听见余寅楼问：“溶溶一会要去做什么？”
刚刚登记时梁琼满才注意到原来余寅楼比他小了三岁，小名这就顺口地叫上了？
他没指出，只是有些好笑地问：“你不上班吗？吃个早餐把我放家里就好。”
余寅楼像是被戳中关键词，连忙问：“是要和我一起住吗？”
梁琼满拉开车门，转头古怪地看，伸出食指戳他的嘴角。
“什么呀，是回我自己那里啊。”
转身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余光里余寅楼明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梁琼满就是能看出他有多失落，不禁在心里默默吐槽：哪有人刚认识就同居的，就算是有结婚证也不可以啊。
车向前驶过好一段路，繁茂的大树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溜出捉迷藏，博客流淌的民谣与之闪烁跳跃，梁琼满按下车窗，清风拂过他的长发。
“叮咚。”手机来了消息。
梁琼满照常快速扫了眼，嘴里哼着的小曲儿戛然而止。
背景音的民谣仍然欢快轻松，梁琼满看着手机上那行[抱歉啊小梁，租期到了，有个住户一直加价，东西已经给你搬到楼下大厅，你有空过来取一趟啊]，脑袋嗡嗡作响，生无可恋。
注意到这边低沉的气压，余寅楼松了油门把车停在一边，扭头问：“怎么了？”
梁琼满脸朝着窗户不说话，缓缓伸出快灭掉的手机。
……
这下两个人都静了。
他欲哭无泪地捏捏眉心，这就叫屠龙少年终成龙？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鄙夷同居者终要同居？
好、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