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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周砚的发小有点不对劲   周砚在 ...

  •   周砚在椅子上坐了大约一分钟,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床上那团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他无声地起身,走到床边。余瑾狸的姿势实在不算好看,衬衫下摆卷起更多,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有些扎眼。周砚俯身,轻轻拽着衬衫下摆往下扯了扯,盖住那片皮肤。

      然后,他弯腰,握住余瑾狸脚踝,将他脚上那双还穿着、沾了泥点的布鞋脱了下来。鞋子被随手放在床边的地上,和另一只不知何时甩脱的凑成了一对。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余瑾狸被汗打湿、贴在颈侧的凌乱金发,还有那张因为埋进枕头、呼吸可能不太顺畅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盯着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伸出手,抱起余瑾狸往里面挪了一下,让他脑袋不至于被枕头完全捂住。

      余瑾狸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唔”了一声,眉头微蹙,但并没有醒。

      周砚走到床头,拿起搭在蚊帐竿子上的一条干净薄毛巾,回到床边,弯腰,用毛巾一角轻轻擦了擦余瑾狸额角、颈窝那些明显的汗渍。

      ——

      16:49

      余瑾狸是被一阵“叮铃咣啷”的金属碰撞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从堂屋传来的,混着些水声和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脑子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不太想动。

      堂屋又传来清晰的声响,这次是“哗啦啦”倒水的声音,还有塑料水壶被放在地上的闷响。

      余瑾狸撑着还有些发软的手臂,慢慢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泥点,扣子被他睡倒前胡乱扯开了两颗,领口歪斜。

      他下意识地伸手抚平衣襟,扣好最上面那颗扣子,又抬手理了理睡得乱翘的金发。

      堂屋的动静持续着,听起来像是在收拾东西。

      余瑾狸掀开薄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光线明亮,午后偏西的阳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醒了?”周砚将灌满水的水壶和放进一背篼里,又弯腰从桌下拿起两顶草帽,拍了拍灰,也放了进去。“妈还在睡,让她多睡会儿。我们先把那点剩下的挖完。”

      “嗯。”

      “走吧。”

      等他们再次回到上午劳作的那块花生地时,余瑾狸发现自己离开时那狼狈不堪的半垄地,竟然已经被翻挖得差不多了。

      余瑾狸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走在前面的周砚的背影。是周砚在他午睡时,自己又回来挖完了剩下的?

      他中午吃完饭,根本没怎么休息?

      周砚已经放下背篼,从里面拿出锄头,递了一把给余瑾狸,自己则拿起另一把,走到田垄的另一头,那里还有小半垄花生藤没有挖开。“从这儿开始吧。”他言简意赅,用锄头点了点身前的地面,便不再多言,弯下腰,挥动锄头,一锄头下去,干脆利落地翻起一大块带着花生藤的泥土。

      余瑾狸接过锄头,木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周砚手掌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在周砚旁边隔了两步远的位置,也挥动了锄头。

      一下,两下。

      每一次抬起落下,都牵扯着酸胀的肌肉。汗水很快又冒了出来,沿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刚被午睡烘干没多久的衬衫后背。

      期间,张桂兰来过,却被周砚以分工合作想的借口“赶”了回去,张桂兰拗不过,只好坐在阶沿上,把上午挖出来的花生一颗一颗地从藤上摘下来。

      太阳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在田垄上拉得很长。

      余瑾狸终于支撑不住,又一次直起酸痛的腰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他大口喘着气,眯着眼,看向前方的地垄——还剩下短短一小截,不到三米,胜利在望。

      视线有些模糊,汗水蜇得眼睛生疼。余瑾狸索性摘下草帽,当成扇子用力扇了几下,带起一丝微弱的热风。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越过脚下的田地,望向远处那条横亘在坡顶的水泥公路。公路上空空荡荡,被西斜的日头照得发亮,像一条烫手的银色带子。

      就在这时,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移动的黑点。

      是一个人。

      一个正在公路上行走的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衣着样貌,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正沿着公路,朝着他们这边缓缓移动。

      这本身没什么稀奇,也许是过路的村民。

      可就在余瑾狸的目光掠过那人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白色。

      余瑾狸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努力聚焦视线,凝神向那个移动的黑点望去。

      阳光下,那抹白色异常醒目。

      面具?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余瑾狸的脑海,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浑身一僵,握着锄头的手不自觉收紧。

      是错觉吗?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他眨眼的那个瞬间——

      公路上的那个人影,连同那抹刺眼的白色,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兀地抹去,凭空消失了。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发什么呆?”

      一个平稳的声音在近旁响起,打断了余瑾狸几乎要溺毙的惊疑不定。

      周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看着他。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顺着余瑾狸刚才凝视的方向,也朝公路那边望了一眼。

      公路空空如也。

      “没什么,”余瑾狸猛地回过神,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脚下翻开的泥土,“……就是有点累,看花眼了。”

      他重新戴上草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残留的惊悸。他不再看公路的方向,弯下腰,重新握紧了锄头,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将锄头狠狠砸进泥土里。

      “嚓!”

      周砚没有立刻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路,然后收回目光,落在余瑾狸的背影上。他薄唇微抿,什么也没说,只是也重新弯下腰,继续着未完的劳作。

      下一秒,公路尽头又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应该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挥手冲这边打招呼,“周砚!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一声响亮的招呼,突兀地打破了田间的寂静,也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余瑾狸紧绷的神经。

      他握着锄头的手猛地一颤,差点脱手。心脏还没从刚才的惊悸中平复,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漏跳一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刚才那抹人影消失的公路方向,此刻正快步走来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沾了灰的工装裤,头上也戴着一顶草帽,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正朝他们这边用力挥手。

      不是那抹刺眼的、令人不安的白色。

      不过……现在这人的轮廓和前面突然消失的那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就是他脸上没有那抹突兀的白色。

      余瑾狸提到嗓子眼的心,并没有因为看到一张正常的人脸而完全落下,反而像被一根更细的丝线吊了起来,悬在半空,晃晃悠悠。

      周砚也停下了动作,直起身,朝来人望了过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那个方向,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李睦成。”他开口,声音不高,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今天早上刚到家。”

      “嘿,还真是你!远远看着就像!”李睦成几步跳下田埂,动作利落地来到近前,先是对着周砚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目光随即就落在了旁边的余瑾狸身上,上下打量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惊讶,“这位是……?看着面生啊,不像是咱村的。你朋友?”

      余瑾狸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一时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求助般地看向周砚。

      “余瑾狸。”周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平淡淡的,“我朋友,陪我回来住几天。”

      “哦哦!你好你好!”李睦成恍然,立刻热情地伸出手,脸上笑容更大了些,“我叫李睦成,跟周砚是发小,你叫我阿成、阿睦都行!城里来的吧?难怪这么好看!”

      余瑾狸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没有动。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反而在周砚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几乎完全隐在了周砚肩背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小片浅金色的发梢和半边苍白的侧脸。

      这个躲避的动作太明显,也太突兀。田间短暂的寂静被放大,连风声和远处的虫鸣都清晰可闻。

      李睦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一瞬,随即化开,变成一种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尴尬。

      他看了看自己悬空的手,又抬眼看向躲在周砚身后的余瑾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只是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怎么,嫌我手脏啊?我刚从那边沟里过来,是沾了点泥……”

      李睦成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手掌,试图做出轻松的语气,但眼神里的探究和那丝不易察觉的阴沉却没有完全褪去。

      “他胆子小,怕生。”周砚开口,他抬手,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刚才被李睦成捶过的地方,仿佛只是掸去灰尘,“第一次到乡下,还有点不适应。”

      “哦……这样啊。”李睦成讪讪地收回手,在裤腿上又擦了擦,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只剩下尴尬和一丝被拂了面子的不快。

      他再次看向被周砚挡在身后的余瑾狸,眼神里那点探究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城里人,是娇气点哈……”他干笑两声,语气有些生硬。

      李睦成这句带着明显不悦和讥诮的话音刚落,田间原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骤然冻结了。

      余瑾狸躲在周砚身后,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这具一直沉稳平静的身躯,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肌肉倏然绷紧了。

      “娇气点没什么不好。”

      李睦成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干笑也彻底僵住,眼底的阴郁和难堪几乎要满溢出来。

      “对了,”周砚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李睦成精彩纷呈的脸色,语气依旧平淡,“你这是要往哪里走啊?”

      “哦!我爸他们在湾里面捡螃蟹,我也去凑凑热闹!”李睦成立刻接话,语气比刚才急促了些,“欸!要不晚上你们来我家吃饭吧!”

      “不用了,我们这里估计没那么快挖完,就不去打扰了。”

      “那好吧!下次再聚哈!”李睦成干笑着丢下这句,脸上挤出的笑容僵硬得像是戴了层面具。

      他没再看周砚,也没再看余瑾狸,目光闪烁了一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过身,脚步仓促地爬上了田埂,朝着湾里的方向快步离去,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有些狼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周砚的发小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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